第1232章 舊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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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驛站管事的話,蕭承煜亦是將信將疑。

  若是幕後之人真的能夠從那般久前就布局,那麼就代表早就預料到今日的局面。

  也或許是對方這步暗樁並不是針對燕王府的。

  如今只是順勢而為,順局而作。

  這般想著,蕭承煜的臉色變得凝重。

  若真是如此,那對於他們來說就更不利了。

  他忍不住看向皇宮的方向,心中重新有了想法。

  ……

  謝危坐在二樓的窗口邊的椅子上,邊品舉杯著上好的酒水,邊將胳膊搭在窗慵的圍欄處,半個人都探了出去,昂起頭,任由溫暖的陽光灑在自己臉上。

  他忍不住舒服地呼了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偷得浮生半日閒吶……」

  「謝危!」

  他的話音還未落,就聽到門口傳來響動,一個不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公子,公子,這一間有貴客的,小的再給您安排別的雅間吧!」

  「不必。」蕭承煜擺了擺手,面色平靜地望向窗口,閒適沐浴金光的謝危。

  「我就找他。」

  「這……」小二有些緊張地看向謝危,「謝大爺……」

  他自然是認識謝危的,都是他們酒樓里的常客,且不說身居高位,對待他們這些小人物依舊客客氣氣的,從不唾罵毆打,更是常常給賞錢。

  就是說話時都是和顏悅色的。

  所以,小二他們都很願意伺候謝危的。

  謝危挑了挑眉,朝著小二擺手,不以為然道:「沒事,算是熟人吧!你先下去!」

  「是。」

  聞言,小二鬆了口氣,連忙合上了門。

  蕭疏隱掃了眼窗戶邊桌案上擺放的瓜果酒水,微微揚了揚眉,「安京上下水深火熱,謝大人卻好生悠閒。」

  謝危拋了一顆花生入口,邊咀嚼,邊慢慢笑道:「比不得蕭公子能者多勞。」

  「我呢,平生就是想當個富貴閒人。再說,這般的好陽光,若是不好生喝酒曬太陽,豈不是浪費了好時光嗎?」

  說著,他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位置,「蕭公子一道兒?」

  蕭承煜拒絕:「不必。」

  謝危撇了撇嘴,重新坐直了身體,單手托著腮幫子,吊兒郎當地拉長嗓音:「那麼,蕭公子特地來找我何事呢?畢竟,咱們可素不相識。」

  「再者,你是燕王府的人,我是內廷御林軍,我可不想被扣上與燕王府勾結的名頭啊!」

  蕭承煜視線在室內掃過,聞言,最後落到他的身上,緩緩道:「你若是真的怕這些,當初就不該給我送信。」

  「……我那不是憐香惜玉。」謝危繼續嘴硬,「而且,我現在也後悔了。好好兒的放個假,都叫你們給糟踐了。」

  蕭承煜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反手把窗戶給合上了。

  因為太過突然,謝危緊急地撤了回來,差點兒一腦門撞上了窗戶。

  他氣得瞪圓了眼,「蕭承煜,你幹什麼?」

  蕭承煜面無表情,「避免有人發現你和燕王府勾結。」

  謝危:「……」

  他被堵得一噎。

  「你是故意來氣我的吧!」

  他忍了忍,最後沒忍住道。

  「不敢不敢。我不過是區區一介白身,怎敢氣謝大人。回頭若是謝大人要治我的罪,我可擔當不起。」蕭承煜語氣平淡地道。

  謝危:「……」

  「你這人……你這人怎生知道我的名字的?」

  蕭承煜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望著他,「謝大人是這酒樓的常客,隨便一打聽便知曉了,還需要多問麼?」

  謝危咬了咬牙,磨著後槽牙根,「你這人好生討厭。」

  「哦,彼此彼此。」蕭承煜面無表情地回應。

  謝危沖了上去,抬起拳頭就朝著蕭承煜的臉上招呼上去,然後被蕭承煜輕而易舉地抓住,反手往後擰去。

  謝危則是趁機攻擊他的下盤,蕭承煜只能放開制住他的手,翻身往後一躲。

  謝危得意洋洋地站直身體,抬起下巴,覷著他,「呵呵,這麼多年,連個招兒都沒點新意。還真當我跟小時候一樣,叫你拿些小技巧就能攔下了麼!」

  「我今日就叫你曉得曉得,什麼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話沒說完,蕭承煜指尖一動,長劍就貼住他的臉頰側面。

  因為速度太快,謝危甚至都沒來得及往後撤。

  他愣了愣,旋即氣惱地跳腳,「喂喂喂,你這是欺負人吧!哪裡有這樣……」

  「兵不厭詐。」蕭承煜打斷他的話,提醒道:「你輸了,第三佰三十三次。」

  「你——」

  聽到這個熟悉的比拼數字,謝危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隨後又回過神來,目光里藏著懷念,語氣卻透出熟稔。

  「你變了許多。」

  蕭承煜收回長劍,「人總是不能一成不變的。」

  「不過你這性子,我果然很討厭。」謝危說著,卸下了那股凌厲的氣勢,招呼了下蕭承煜,「過來,坐吧!跟我說說過往。」

  蕭承煜走到桌邊坐下,兩人面面相覷,他神色很是淡然,「沒什麼好說的。」

  「當年發生那麼多事情,怎麼就沒什麼好談的。當年陛下對你們蘇家下了命令,是要男丁一應俱全全都……」說到這,謝危很有眼色地住了嘴,嘀咕道,「不過那時陛下也是氣頭上,又受了小人蒙蔽挑撥,這才害了蘇將軍。」

  「但如今看到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當年我本來想去找你的,被我爺奶和爹娘給關了起來,愣是不叫我出門,我那時候就怕你也出事……」

  「我很好。」蕭承煜淡淡道。

  「對了,你弟弟呢?我上回還聽說安平公府出了樁事兒,據說安平公府的曹夫人都病倒了,像是得了什麼心病。」

  「這段時間的秋日宴,她是一次都沒出席。我娘還納悶過呢……」謝危講到這,又忍不住想個自己一嘴巴子。

  今日怎麼都講些有的沒的。

  主要是就兩人就是因為長輩認識的,他爹最是敬佩蘇鎮國公了,羨慕他能開疆拓土。

  他小時候因為體弱,也被送到了鎮國公府跟著那時還是蘇聿的蕭承煜練武。

  兩人也算是兩小無猜的竹馬,打打鬧鬧地長大的。

  兩家的女眷也因此走得很近,他娘當初跟曹夫人也算是密友了。

  但一切都在鎮國公府倒台後變了,他家怕沾染上那樣的大罪,她爹被爺奶勸住,他也被鎖住。

  至於曹夫人……更是在鎮國公出事後,迅速地嫁給安平公府的方奇行。

  甚至連三個月的孝期都沒守滿。

  這件事當時令整個安京不少人都津津樂道,說什麼都有,畢竟實在是做得太難看了。

  所以,此刻謝危隨口講了兩句,反應過來後,就覺得自己真是哪壺一開提哪壺了。

  蕭承煜的臉上並沒有謝危以為的著惱,相反,他就像是聽到個陌生人的話一般,一點在意的神色都沒有。

  他平靜地回道:「哦。因為我把小光接走了,估計傷了她的心。」

  「小光?」謝危一愣。

  「就是晨曦。」蕭承煜說出蕭韶光的原名,「我們行走在外,不好用蘇名,故而我改名叫做蕭承煜,他則是蕭韶光。」

  「韶光……這倒也是個好名字,不比晨曦微光差啊!」謝危說著,坐直了身體。

  「我記得當時他還是個小豆丁,連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呼呼呼的吐口水。怎麼,如今也長大了?」

  蕭承煜點了點頭,「下回有空,帶你見見他。」

  「那敢情好,也不曉得他還認不認得我。」說著,謝危斜睨著他,「說起來,你是不是早就認出我來了?」

  蕭承煜沒有否認,目光在他那雙桃花眼上掠過,「你跟小時候變化不大,就是瘦了些許。」

  謝危:「……能不提這個麼?」

  說起來,他家祖上也煊赫的將門,但他祖爺爺的兄弟接二連三地戰死後,謝家就像是遭了詛咒一般,再不復從前的枝繁葉茂。

  到了他爺爺這代,直接是三代單傳,導致他家後面養孩子就格外的精細了。

  輪到他出生時,身體極弱,差點沒養活,他祖母心疼大孫子,每日裡湯湯水水地灌著,補品那是不要錢地喂,每日裡六頓那是足足的。

  但他的身體非但沒補得如牛壯實,反倒是變成了如豬般肥胖,小小年紀就成日裡走兩步就喘不上氣。

  為此,他爹在去過鎮國公府,見著身材高挑精瘦的蘇驚聿後,愣是頂著他娘和祖母的壓力,把他扭送去鎮國公府改造了。

  那對於早期的他來說,簡直就是段黑暗至極的經歷。

  那時的蘇驚聿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囂張少年郎,還是頭回見到像是謝危這樣圓滾滾的人,連表情管理都做不到。

  這就讓那時受盡寵愛,情緒敏感的謝危頗為受不了,當場就結了仇。

  但他那會子哪裡打得過蕭承煜,直接就被摁得嗷嗷叫,打成了胖豬頭,更是下定決心要『復仇』,要讓蘇驚聿付出得罪他的代價。

  當然沒有什麼然後,他就算後面真的減肥練武,依舊是抵不上蘇驚聿的能耐的,後面這個願望的底線就一降再降。

  從比武到射箭騎馬,再到投壺抓魚比詩,連筆三百多場,場場是輸家。

  這段經歷,不堪回首!

  蕭承煜挑了挑眉,「我在誇你。」

  「我可沒感覺到。」謝危忍不住嘀咕,「你從前最擅長嘲諷人還不自知的。為此可沒少得罪人,也虧得你厲害,不然不知道多少人要套你麻袋。」

  「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問你,你為什麼去了燕王府?你真的是,你幹什麼不好,你投靠燕王!」

  他壓低嗓音道,「你知道如今陛下對燕王有多忌憚嗎?燕王手中握有重兵,又有食邑,陛下前些年一直主張削藩。」

  「但眾多藩王就拿燕王當藉口,偏生燕王勇猛又有戰功,陛下動不得他,只能側面敲打,這些年他們的關係惡劣得很。」

  「若非是陛下身體不好,太子又沒了,燕王早就被陛下收拾得……」

  「那不是沒收拾麼!」蕭承煜不以為然道,「我那時被追殺,處處都是通緝令,就是幫我和小光逃離的老師,還有其他叔叔伯伯都受了牽連。」

  「那時是燕王朝我拋出了庇護,我沒有選擇。」

  「再者,燕王雖性子是有些剛直,但不得不說,藩王里就他憂國憂民,為抵禦外敵,他前些年幾乎都住在邊境駐守,這才護住了邊境數城。」

  「後面陛下想奪權,才將燕王以養傷為民,調離了邊關,回到了燕北城。」

  謝危聞言,心中一時五味陳雜,「你是在怪陛下……」

  「我難道不該怪嗎?我蘇家數代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保家衛國,拋頭顱灑熱血,死了多少好兒郎,我們蘇家的血染紅了邊關的沙土,讓達奴不敢越過寒門關。」

  「而陛下呢,卻聽信讒言,滅我蘇家上下數百口。我父,不是被敵人殺死的,是被陛下和姦臣害死的。」

  「這不可笑嗎?」蕭承煜抬起眼,冰冷的眼眸里染著紅芒,就像是冰川上跳躍的火焰。

  璀璨而奪目,又令人渾身發寒。

  這些話,蕭承煜藏在心中很久很久了,從來不曾對任何人說起過。

  無論是燕王還是柳慶雲,就是趙宛舒,他都不曾跟她提過這些心事。

  蕭韶光他更是不敢說半句。

  也就是此刻跟謝危舊友重逢,又清楚他的性子,他才敢講出這些深藏許久的仇恨,這些仇恨好似要被沃出惡臭來。

  他看向謝危,冷冷道:「謝危,我是變了。你認識的那個蘇驚聿在鎮國公府的石獅子被砸碎時,就隨著一起死了。」

  「我現在叫蕭承煜,你今後也別叫錯了。」

  謝危怔然,見到這樣鋒芒畢露的蕭承煜,他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等等。」

  他總覺得現在要是不說點什麼,他跟蕭承煜以後就更難說上話了。

  他舔了舔唇角,斟酌著言辭,「阿聿,我並非是要責備你。我只是……只是擔心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若是對陛下心懷怨恨,如何再入朝為官?如何再為你父翻案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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