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勸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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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早年的確是有些英明舉措,但到了後期,太子與其反目,又自裁於前後,他整個人就陡然變了,變得殘忍又昏聵,但偏生又偶爾也有些明智之舉,故而就毀譽參半了。

  但燕王府的眾人卻對皇帝就沒那麼好的觀感了。

  歸根結底的原因也是因著他打壓戰功赫赫的燕王。

  所以,眾人提起陛下來,難免就沒有什麼好評價,多數時候都是負面抨擊。

  當然也是私下聊聊,不好外傳,對燕王有礙。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腳步聲,眾人抬頭望去,就見到燕王一身絳紫繡金祥雲長袍走了進來。

  眾人見到燕王,紛紛都俯身行禮。

  「燕王!」

  「燕王!」

  燕王身後還跟著幾位庶子,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晏鳳樓。

  他穿著朱紅交頸長袍,手持著灑金摺扇,襯得他那張艷麗芙蓉面愈發吸引眼球。

  燕王走到上首桌案後坐下,頭也不抬的略略抬手,「都起來吧!」

  「是。」

  眾人聽從地走回原位坐下,然後就目光炯炯的看向上首的燕王。

  「不知燕王今日把我等召集而來,是有何等要事需要用到我等?」

  燕王聞言,微微俯身向前,緩緩道:「阿煜從京都給本王傳了兩個消息。」

  眾人抖擻精神,都希翼的望來。

  晏鳳樓率先好奇道:「難道是好消息?」

  燕王沉吟,「一件算是壞消息,阿臨在安京中了毒,現在生死不明,這件事本王暫且跟你們說說即可,萬不可在外頭傳。」

  「更不可能傳到王妃耳中,讓王妃擔憂。」

  畢竟前頭王妃的身體才好轉了些,如今若是再讓她得知兒子中毒性命垂危,對身體就損耗更大。

  只是這件事關乎後面的事,所以他才會選擇說出口。

  晏鳳樓蹙眉,「這又是何人下毒?莫非是陛下?但陛下再如何也是我們的皇伯父,對父王還有所求,應當不至於上來就下如此狠手吧?」

  其他人也各有意見。

  「難道是陛下打算跟咱們王爺撕破臉,就想先給咱們世子下手,斷了嫡子後,叫王爺陷入悲痛和手忙腳亂的境地?」

  「如此說來,陛下心思狠毒啊!」

  「應當不是如此吧?若是陛下當真如此,豈不是要召天下人唾罵?」

  「咱們罵他還少麼?天下人也沒有對他有所好評,難道他懼過麼?我看自從太子死後,陛下就跟著了魔一般……說不得是嫉妒咱們王爺戰功凜凜,子嗣繁茂!」

  ……

  眼看著大家因著偏見,越說越遠,晏鳳樓見父王臉色凝重,便主動出聲又問道:「父王,您莫要擔心!趙大夫不是也隨同在側麼?她醫術高明,定然能救阿臨弟的。」

  「而且,以往您不是還尋人給阿臨算過命麼?都說他福澤深厚,想來定是能化險為夷的。」

  頓了頓,他繼續問道,「對了,您說的另外一件事……」

  燕王回過神來,眉頭緊蹙,緩緩道,「本王也不好說這算是喜事還是壞事,但對天下而言,應當是件壞事。」

  眾人歇了聲,聚精會神地望著燕王。

  燕王看到消息時,頗是震驚,已經在書房裡糾結了許久,這才喊人召集幕僚門客,現在見得眾人這副模樣,他沉吟片刻,才說出口。

  「……陛下恐要殯天。」

  「什麼?」

  「當真!」

  眾人聽到這話,瞬間就紛紛激動地站起。

  燕王搖了搖頭,「這是安京送回的消息,但內廷戒嚴,更詳細的消息也無法確認。」

  「但聽阿煜的意思,八九不離十。不過內廷如今未曾發喪,恐怕才採取了什麼法子暫時吊住了命,然後就需得跟各路藩王接觸,選定子嗣繼位了。」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心中澎湃不已。

  還有人朝著晏鳳樓送了個眼神,讓他先試探試探燕王的態度。

  晏鳳樓接受到訊息,倒也沒第一時間開口,他在心底轉了一圈,才慢慢地覷著燕王臉上的表情。

  但燕王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哪怕是此刻,他神色依舊是淡淡的,也就能從眼眸中能窺探得幾分心思。

  他斟酌著,低聲道:「父王,若是這意思,那內廷里選定繼位者,那就絕不會是皇伯父了。」

  「難道是要由中書省內閣這些人來裁定?難道咱們晏家的江山,得交由這些外人來判定麼?」

  其他人瞬間也找到了個突破口,連連附和道。

  「是是是,大公子所言極是啊。王爺,這江山是晏家元帝打下來的,才有了海清河晏,這繁華盛世,如何能讓那些狼子野心的臣子去選什麼繼位者!」

  「是啊是啊,他們就算是為了自個兒,也都是選些好說話好掌控的傀儡。前頭陛下就是叫那些權臣給哄壞了……」腦子!

  「照我說,這皇室里有那個能比得過咱們王爺,不但驍勇善戰,還仁厚寬宥,文武全治。那些在安京和封地的藩王,不是混吃等死,就是招搖過市,哪有咱家王爺的戰功赫赫,保家衛國的決心,就連先帝都言,咱們王爺有其風骨!」

  ……

  對於眾人的誇讚,燕王並不在意,但他們的話倒是也說到了他的心坎兒里了。

  為什麼他們晏家辛苦打下來的山河,得由這些士大夫來掌控呢?

  大哥也是,明明先前有明君之相,可後期受了那些人的挑撥,就兄弟離心,處處忌憚於他。

  他若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如何會隱忍至此呢?

  這些年,他以為自己做得已經夠好了,夠忠誠了!

  但就算到了此刻,皇兄竟是還不滿,甚至是連病重都不曾向他透漏分毫,難道是怕他入京對其不利不成?

  明明少年之時,兩人還是親密無間的兄弟,日夜研讀,共同習武,一起進退的!

  時光有時候就是這般的殘酷,總是把人變得面無全非!

  他忍不住閉了閉眸,又緩緩睜開,「好了。」

  眾人的聲音一頓,又拱手道:「王爺,您如今是有何打算?」

  他們這些當幕僚的,當不得主子的主,只能給主子解決煩憂。

  此刻,肯定是燕王自己的意願更為重要。

  他提出問題,他們才能給出解題思路。

  這就是幕僚門客存在的意義。

  晏鳳樓的目光也不由凝聚在燕王身上。

  這關乎整個燕王府的未來。

  燕王聞言,卻是抿住了薄唇,一時間還真沒說出話來,他微微單手托住額角,眉眼微垂。

  「……本王與皇兄感情甚篤……」

  眾人不解其意,只互相對視,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出口。

  就有人驀地出聲道:「是的,小人曾經也聽過,陛下與王爺雖非一母同胞,但陛下幼時卻與王爺同住一宮,兄弟情深。只是年長後,王爺您處處征戰,開疆拓土,少有回京,才兄弟感情……」

  「若是王爺一直在安京,想必您與陛下推心置腹,定不會走至今日的情景。」

  燕王深以為然。

  「奈何造化弄人啊……」

  「所以,陛下遭了奸人蒙蔽,都是因著身側無良臣。此次陛下病重有難,說不得也是這些賊子的謀策……」

  「他們甚至還去挑撥您和陛下的干係,竟還對世子下此狠手。」說到這,那人打量著燕王的神色,悄聲道:「照小的所言,王爺您就不該再隱忍,而是該去清君側。」

  「清君側?」燕王聞言,喃喃的重複。

  晏鳳樓則是眼眸一亮,那雙桃花眼就仿佛是叫明媚的陽光給點亮了,陡然間就明艷起來。

  他以摺扇敲擊著掌心,輕輕一笑,又斂了容色,俯身拱手道,「父王,兒子認為陳先生此言有理極了。」

  「幼時,皇伯父對我們幾個人都極好,與父王的感情也是深厚的。但後面卻日漸疏遠,可見定是有些宦官小人的離間。」

  「再者,此次事情也頗有些怪異。」

  「先前阿臨的來信都還說,皇伯父對他頗為惱怒,將他和阿煜都給下了大獄,我們還在這想法子吶,猜測皇伯父到底是對父王不滿,還是因為鎮國公府蘇家的事遷怒……」

  「但那會子,阿臨都不曾言語皇伯父的身體狀況,可見還是康健的。但為何如今卻是陡然就傳來了皇伯父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呢?」

  「前後不過半月,甚至我們都連消息都不曾得到?這未免太過奇怪了!」

  燕王聞言,驀地坐直了身體,看向晏鳳樓,「你是懷疑你皇伯父是受人所害?」

  晏鳳樓搖了搖頭,「兒子不敢。只是心有疑慮罷了!」

  燕王眯了眯眼,雙手交叉,下巴輕輕抵住,「……皇兄雖然寵幸宦官,但那些宦官是無根之人,毫無依靠,恩寵寄託於皇室,應當不會輕易叛離,靠向他人。」

  晏鳳樓低低道:「但皇伯父好道術,推崇修仙之術,這些年又清心寡欲,後宮更是無所出。主無子,難免臣疑……」

  燕王一頓。

  這些話也不無道理。

  「再者,皇伯父無子嗣,宗室一直提議讓其過繼,好提前培養,但皇伯父一直無有所動。但皇伯父不急,這事兒也總歸是得有人著急的……」晏鳳樓說得簡單,但這後頭的意義卻也很龐大。

  晏家皇室這些年的皇帝少有命長的,最長的還是元帝後的子嗣繼位後活了五十五。

  後面的有三十而立身亡的,也有四十不惑斃命的,活到知天命的幾乎沒有。

  當今陛下已過不惑,四十有五,他這些年沉迷修道,何曾沒有追求長生的意願。

  人總歸是怕死的,特別是有先人在前頭做了榜,他為了延長大限,就吃了不少丹藥。

  為此,燕王曾經還上過摺子讓其莫要沉迷此道,應當把注意力都放到朝政上,還為此得了陛下送來兜頭大罵的信。

  後頭還剋扣了邊境糧草,讓燕王吃了好幾場敗仗。

  兄弟兩人的關係因此更惡了。

  現在聽晏鳳樓提起這些,燕王的臉色微微一變,也是想起了這些,心中甚是不是滋味。

  其實眾人也明白燕王的心理,無怪乎是想要個名正言順的旗號,不然他們貿然做這些,入了京城難免就成反賊。

  到時候就得受天下人唾罵了。

  更何況,先前陛下對燕王本身就不好,總認為其野心勃勃。

  所以,他們現在最要緊的還是拿出更好的言辭來說服燕王。

  眾人面面相覷,就覺得晏鳳樓想的這些理由頗為站得住腳,他們就更擅長做這方面的潤色。

  於是,就有人率先上前拱手作揖,斟酌著言辭道,「大公子所言極是。」

  「若是安京送來的消息沒有錯,那如今內廷封鎖消息,延遲國喪,與當年秦王其子讓父宿於鮑魚堆,掩其屍臭又有何分別呢?」

  「這分明是居心叵測,想延緩陛下的死期,來達成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這簡直是大逆不道,逆反天罡!」

  「王爺,咱們不能讓陛下不能安寧啊!我們得清君側,為陛下討公道,讓其安息啊!」

  「是啊是啊,王爺,咱們這都是為了朝廷為了陛下,為了天下啊!」

  「王爺,咱們手中有軍隊,若是那些逆臣但凡有反抗,我們還能直接捉拿在手,在去告慰陛下的在天之靈啊!」

  眾人說著說著,那話是越來越狂野了起來。

  就差讓燕王不要顧及,直接帶領軍隊碾壓入京,登基為帝了。

  他們這些能被留下來當心腹的,幾乎都是忠於燕王的,而不是忠誠於陛下皇室的。

  他們為燕王憤憤不平多年,此時得了這樣的機會,眾人就怕錯失良機了,個頂個的去勸告。

  若是能成,今後那就是從龍之功了。

  今後那就是全然不同的境地了,他們全家都得翻身了。

  雖然有為燕王打算,但人總歸是自私的,這樣好的機會擺在跟前,誰能不心動呢?

  對比起來,燕王就顯得謹慎和冷靜很多。

  他當然明白他們的勸告有道理。

  甚至,若是他放棄了這次機會,換了個其他兄弟上位,到時候君弱臣強,難道會比現在這位皇兄還能更容忍他麼?

  新帝登基,少不得要清掃一番勢力。

  但燕王心中也還有其他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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