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領悟與斬掉三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漆黑的炁浪直衝天際,頭頂獅首的三屍神怒髮衝冠,三眼攝人,面露猙獰,張揚霸道,氣勢驚人。

  三屍神高舉手中的黑色大劍,那劍的外表和東風大劍一模一樣,劍鋒一動,湧出七八道黑色鎖鏈,如一道大網一樣撒下來,看那架式,是要把張之維和歪脖樹一網打盡。

  「嘩啦啦!」

  歪脖樹感受到了洶湧的惡意,它劇烈搖擺起來,樹葉豎起,齊刷刷的像是一片密集的刀林,作為一個得了炁精靈,它可不只會創造修行環境,也是有力氣和手段的。

  但這時,如同大網一般從天而降的黑色鎖鏈,開始嘩啦啦的絞動起來,一簇簇密集的紫黑色閃電冒出,環繞在鎖鏈上。

  歪脖樹一下子就焉了,它是樹,雷火是它的克星。

  而且,它以前被雷劈過,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對它而言,怕雷甚至多過怕火!

  事實上,它也應當畏懼,這是張之維的三屍神,融合了他的部分念頭,即便三屍本身很弱小,但它的下限依舊很高,真要對上,只一瞬間,歪脖樹就會被摧毀。

  不過,有張之維在,這種事自然不可能發生。

  他伸出手,輕輕一握,金光透體而出,化作一隻大手,便把那張冒著閃電的黑色大網給撕破了。

  雖然雷法能破金光,但也要看是誰的雷法,誰的金光。

  黑色大網被破,但三屍神的攻勢卻沒有停,它手裡的黑色大劍高舉在空中,劍身都掄成一個圓弧,朝著張之維的腦袋力劈下來。

  三屍神動,張之維動。

  頃刻間,一雙濃眉壓在三屍神的眼前,淡漠的眸子平靜的俯視著它。

  三屍神大驚,正要有所反應,一隻修長的手掌張開,在它面前不斷放大。

  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張之維一巴掌硬生生把三屍神的腦袋砸進了地里。

  他用巴掌把三屍神死死按在地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它。

  山峰之巔,雲層之下,單手降魔,摧枯拉朽,這一刻,張之維在被嚇得彎腰的歪脖樹面前,簡直就如同抵天之神一般。

  歪脖樹立直身子,樹枝招展,樹葉像拍掌一般劇烈晃動,發出沙沙沙的聲音,歡呼雀躍。

  歡呼的不止是它,還有「國師」,在人體小天地里觀戰的它,猛的跳起來,一臉興奮的大喊:

  「太棒了,就是這種感覺。」

  知己啊,終於有人懂它的感受了,這一刻,它突然就有些不想讓三屍神死去了。

  張之維的大手捏著三屍神頭上的獅頭,將它拎了起來,三屍神不住地掙扎,但卻於事無補,在張之維的這雙金光大手面前,半點風浪都掀不起來,就好像一個撒潑打滾的普通人一樣。

  「這就是三屍神嗎?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啊!」

  張之維的手上一點點加力,他的臉被三屍所散發的黑氣襯托的陰影滿布,倒是一雙狹長的眼睛噴薄著金焰,莫名給人一種兇惡無比之感。

  若是不知緣由,只怕不管誰見了,都要覺得這是一個窮兇惡極的大反派。

  「就是和心魔比起來,你也是不如的啊!」

  張之維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只聽得「噗」的一聲,三屍神竟然被生生捏爆了。

  「太……太殘暴了!」

  小天地里,「國師」看得目瞪口呆,嘴裡喃喃自語。

  就連一旁歡呼的歪脖樹都停下了搖曳。

  不過,三屍被捏爆之後並沒有灰飛煙滅,而是化作了一團黑炁在山巔盤踞不散,黑炁之中有兩點猩紅之光,它似乎想要凝聚形體,但一連嘗試了很多次,都沒能聚攏成功。

  「燒它,放火燒它,讓它知道三昧真火的厲害,它就不敢放肆了!!」

  「國師」在人體小天地里拱火。

  張之維卻沒聽它的,把這團弱小的三屍神燒掉,因為三屍還會再誕生出來。

  當然,這需要一個時間,可以獲得短期內的一個安寧,但這對張之維並無任何意義,畢竟三屍本就無法影響到他。

  他想要的是永久的斬除三屍。

  但這非常困難,甚至就是他也沒什麼頭緒。

  因為三屍是人自誕生起就存在的,可以說,它和人本身一樣,都是先天一炁具化而來,是人天生攜帶的原罪。

  雖是原罪,但同宗同源,真要剜除?那不是傷了自己的性命嗎?

  但若不將其斬除,又怎能獲得清淨,不受妄念侵擾呢?

  張之維伸手探向正緩緩聚攏成型的三屍之炁,想仔細感受了解一下,嚇得三屍就要化作一陣黑風逃跑。

  張之維手掌對著三屍,輕輕一握,掌心吞吐出金光,化作一隻大手,把三屍抓回面前。

  三屍被金光束縛,只能在他面前瑟瑟發抖,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慫,太慫了!」

  「國師」暗自點評,但其實,它當時也好不到哪裡去。

  張之維把手伸進三屍的黑炁之中,細細感受其中變化,雖然三屍化做了三屍神,但它和「國師」依舊有很大的差距。

  三屍神純粹是一團負面情緒的結合體,雖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知道怕他,但並不像「國師」那樣有自我的意識。

  「無論是現在面前這個三屍神,還是三魔派的三屍神,歸根結底,都只是用術法催生出來的半成品,並不能算真正的三屍神。」

  「只有三屍誕生出獨立的意識,並具化出形態,這才算得上真正的三屍神!」

  「這種三屍神的威力,只怕還在心魔之上,不過,要想誕生出這種三屍神也不容易,至少以我現在的狀態,無論多久都誕生不出來。」

  「不過,如果是三魔派的人……無節制的濫用三屍,並且沒有後續的秘法,無法將其斬掉,任由它不斷壯大的話,或許能誕生出一尊有自我意識的三屍神。」

  「那麼,佛陀和菩薩的忿怒化身明王,會是這種三屍神麼?」

  張之維搖頭,不太可能,但也不好說,未達到這個境界,一切都只能靠猜。

  「與其去想明王的事,不如想想該怎麼將其斬掉,斷其根源,徹底清淨!」

  但這樣一來,問題又回到了先前,該如何去斬?

  三屍蟲可以斬掉,三屍神也可以斬掉,但誕生出三屍的土壤怎麼斬?

  三屍蟲是欲望的化身,欲望這個東西很不好說。

  有些欲望是因外界環境所影響,從而產生的,這是妄念,斬了也就斬了。

  而有些欲望,是發自本心的,這種不是妄念,而是自己所追求的道。

  求道求道,很多人覺得求道是正義的,但其實,求道這個詞很違心,它可以是正義,也可以是邪惡,甚至是中性。

  譬如魯智深,他成道靠的是赤子之心,殺人放火,這就是他發自本心的欲望,是他的道。

  又譬如全性的白鴞梁挺,他發自本心的欲望,是他人望向他時的一雙雙充滿驚愕的眼睛,簡而言之,他喜歡人前顯聖。

  修道就是在滿足發自本心的欲望的同時,對自己進行完善。

  這也是三屍會不斷誕生的原因。

  如果斷掉了一切欲望,那確實會徹底斬斷三屍,但道也就會隨之而斷了。

  這種反面例子的典型就是八奇技六庫仙賊的擁有者阮豐,他的道是吃喝玩樂,吃了睡,睡了吃。

  可以說,他本心的喜好,完美契合了好滋味的中屍。

  最⊥新⊥小⊥說⊥在⊥⊥⊥首⊥發!

  但在擁有六庫仙賊之後,他一步登天,食炁者,神明不死,他不用再吃喝了,也不用睡覺。

  除了吃人外,他感受不到滋味了。

  但他本人又拒絕吃人,如此一來,他就找不到自己的道了。

  空虛席捲,欲望得不到滿足,越來越大,三屍對自身的影響也越來越深,讓他不堪其擾。

  最終,他在曲彤的幫助下,消除了中屍對自己的影響,獲得了極致的清淨。

  這算是一種斬掉三屍的方法嗎?

  算的,但這種方法不僅斬斷了三屍,也斬斷了自己的道,所以,周聖才說他廢了。

  張之維要的斬三屍,自然不是這樣,他也不太清楚三魔派是怎麼斬的,甚至天師府也沒記載斬三屍的細節。

  天師府的那些個老祖師里,就沒個能斬三屍的?

  明顯不可能,但他們卻沒留下方法,要麼說明太難,就像自己的紫府神雷一樣,要麼是另有隱情。

  「那該如何斬斷呢?」

  張之維閉上眼睛,腦中思索起來,忽然一個幾年前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中。

  那次師父和他在山上閒逛,師父聽聞山上出了一個鋤地狂魔,就問他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一個藏得住事的人,當即就一五一十的把呂慈的事給師父說了。

  師父聽了,頗為好奇,便和他一起去田間看鋤地狂魔呂慈。

  那天,師父看了一下午,呂慈也鋤了一下午。

  直到太陽落下,天光漸暗,師父見呂慈還沒有收手的打算,便出聲叫停了他。

  師父告訴呂慈,修行太刻苦也不好,因為人的性命很脆弱,處處都要小心。

  人的修行,其實就是一個摸索著前進的過程,既然要摸索著,那就不能太激進,因為容易走錯道,或者崴到腳,必須要一個平衡,修行不是一味苦修就可以獲得,讓他別一直待在山裡,有空多回家看看,別疏遠了親人。

  但呂慈聽了,在感謝了天師的賜教後,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呂慈說,修行就不能一直被俗事纏身,他要是待在呂家,少不了一堆應酬,如此一來,一定會耽誤修行。

  如果不能有所取捨,那一定會疲於奔命,就好像猴子搬玉米一樣,搬一個掉一個,最後徒勞無功。

  呂慈還說,這幾年跟著張師兄走南闖北,一起修行,他感受到了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他還明白了一件事,修行必須刻苦,如果沒有捨棄一切、一心求道的信念,那就別想到達更高的境界。

  師父聽了呂慈所言,笑著說,這是不對的,人世間的很多事情都很複雜,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中,如果為了追求某件東西,就捨棄太多,那其實是無能的表現。

  修行最重要的是大隱於市,是在最為複雜的紅塵中磨練自身,達到一種待人接物,處處有圓,處處見圓的境界,能夠遊刃有餘的處理好各種事物,各方關係,這才是一種自在逍遙。

  說罷,師父不等呂慈說話,便離開了。

  師父的這番話,呂慈並沒有聽進去,他依舊在龍虎山,每天廢寢忘食的修行,當然,他也收穫了很多,這讓他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

  對此,張之維並未過多干預,畢竟不管怎麼說,努力修行總歸是錯不到哪去的。

  但現在,他突然有了一些想法,他把目光從三屍身上挪開,看向天,又看向地,天與地相隔甚遠,但又有某種聯繫。

  這種聯繫可以用易經八卦,奇門遁甲來進行闡述,它們相互組合,形成天地萬物的各種表象。

  只要是身在這其中,就不可能逃脫,不可能徹底斬斷聯繫,強行斬斷,只會斷了自己的根。

  斬三屍也是一樣。

  一念至此,張之維鬆開了壓制三屍的手。

  嘴裡喃喃自語,「執意斬斷,反而不是斬斷,相反不執著斬斷,反而是斬斷,這就是道家最無上的清淨無為之道!」

  「所謂的斬斷三屍,並不是真把自己的性情給斬了,如果全都斬掉,那就是斬掉了自我,這不能說是邪道,但肯定是失敗的道。」

  「真正的道應該是全性保真,保全自己的本來面目。」

  「所謂的無為,是心裡的無為,不是行動上的無為,是不會因為外界的一切,來影響自己的本心,刻意的無為,就是落了魔障。」

  「而斬去紅塵,斬去真性情,無疑就是刻意的去求清淨,執著的清淨,其實就是不清淨。」

  「而所謂的逍遙,也不是你把什麼性情都斬了,萬物不能動其心,就能逍遙了。」

  「真正的逍遙,是以自己的能力把一切都處理好,如此一來,內心自然逍遙自在。」

  一念至此,張之維鬆開了三屍。

  這一刻,他放棄了斬三屍。

  這一刻,他斬掉了三屍。(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