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順勢堪避紀算禍,逆行方得會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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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與熊掌,主要還是體現合道的方式上!」

  張之維說道:「就譬如全真一道,雖是性命雙修,但他們性命雙修到極高境界後,就會出陽神,這個陽神,其實就是性的極致體現之一。」

  「如果我們把『性』比作魚,『命』比作熊掌,修行到高處,就會面臨一個問題。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如何取捨?」

  聞言,左門長說道:「全真一脈便是舍熊掌而取魚者也,也就是更看重性。」

  張之維點頭:「確實是這樣,不止全真教,佛教的多數派別也是如此,就算佛陀也是這麼入滅的。」

  「但也有想魚與熊掌兼得,性與命都不想放棄的,所以,道教也有白日飛升這個說法。」

  左門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三一祖師逆生修行,炁化自身的方式,也算是一種另類的保全了自身的性命,所以也是魚與熊掌兼得。」

  「確實是如此!」張之維點頭說道。

  「性命雙全,且有望通天,如此說來,三一門有望再回玄門?!」

  左門長臉上不禁出現一絲喜色,雖然他覺得這個方式有些劍走偏鋒。但如果真的能成,可以一直保持著逆生的炁化狀態,要說不是性命雙全,那也不對,畢竟先天一炁就是性命結合產生的。

  一念至此,左若童又想起了上次論道的時候,之維小友提及的性命合一之道,突然覺得,這兩者間有很多相似之處。

  只不過之維小友的性命合一之道是從實處出發。

  而三一門的這種方式,是從虛處出發。

  兩者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實處出髮帶來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比橫練高手更強的肉身,近乎不可撼動的強大靈魂。

  但從虛處出髮帶來的收益同樣不小,因為一旦成功,把後天的構建,變成先天的渾然,永駐逆生狀態。

  相當於時時刻刻都擁有龍虎大力,水火不侵之軀,其實也不比單純的性命強大差。

  想到這,左若童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按精、氣、神三寶來分。

  傳統內丹術的出陽神側重神。

  之維小友的性命合一側重精。

  三一門的逆生側重的是炁。

  ……

  張之維見左門長眼神閃爍,腦中思緒翻飛的模樣,輕咳了一聲,道:

  「其實在我看來,合道的方式都是旁枝末節,不必過執著,順其自然便是。重要的是返虛這一步,這一步尤為的關鍵。」

  左門長收起思緒,深以為然道:「說來慚愧,我就是被難在了這一關。」

  張之維說道:「祖師把原本煉神返虛的內容提前了,看似走上了一條直通大道的路,但卻是把修行難度提升了很高,特別是入門極難。」

  「但這個難,只是相對於剛入門的普通修行者而已,對於左門長您來說,就算再難,也不應該入不了門。」

  他頓了頓,繼續道:「之所以會這樣,我覺得可能有兩個原因。」

  「一是你在原本的道路上走的太深了,短時間難以重新用新的目光視物。」

  「二是你執念有些深,讓你在很多本應看透的東西上,都看不穿!」

  聞言,左門長沉默了片刻,執念深重,這確實是他難以克服的一點。

  因為執念深重,他突破不了逆生第三重,因為執念深重,他看不穿自己所修行的真相,現在也因執念深,難以重新開始……

  「還請之維小友指點迷津!」左門長一臉誠懇的說道。

  張之維想了想說道:「這種修行很唯心,三言兩語難說清,其實吧,越是天縱奇才創造出的東西,常人往往越難以理解。」

  左若童深以為然的點頭:「這就有一個現成的例子,之維小友創造出來的天通奇門不就是嗎?即便是數術大家的李門長,都覺得自己修行不了。」

  張之維看了一眼主賓席的紅臉老道,笑道:「雖然李門長這個數術大家難學會天通奇門,但換做左門長你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學會。」

  「同理,左門長你覺得難以參透併入門的新逆生三重,也許李門長瞬間就能入門,並且進展極快。」

  左若童沉吟片刻,確實如此,就譬如逆生第三重,自己修行了幾十年,都未能邁入,之維小友很快就踏足了。

  他嘆息一聲,道:「人總是在自己執著的方向看不清,我如此,李門長如此,所以,才有找之維小友論道的必要,借你這塊明鏡,映照出自身的不足。」

  張之維說道:「在這方面,是人都難以免俗,我也一樣,我暫時沒遇到,可能是我執著之事並不在修行上,如果有一天真遇到了,或許就要請左門長相助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左某定當傾力相助!」左門長沉聲說道。

  「那我可不會客氣的!」張之維笑道:「咱們言歸正傳,抽絲剝繭的分析一下這新的逆生三重。」

  左若童立刻做出認真傾聽的姿勢。

  張之維繼續道:「三一祖師林兆恩在開創三一門之前,曾是心聖王陽明的弟子,後又棄儒學佛,再棄佛學道,所以他的起步就很高,他創立的路子,起步高也是正常的,至於如何才能入門……」

  張之維頓了頓,繼續道:「雖然煉神返虛是修行極深後才會面臨的一關,可無論是佛教,道教,還是儒教,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在進行這方面的修行了,甚至你們三一門也是一樣,只不過你們沒有意識到,或者說,你們曲解了其中的道理。」

  「沒有意識到?曲解了其中的道理。」左門長眉頭微蹙,思忖著這句話。

  張之維繼續道:「至於這方面如何修行,各門各派都很有講究。」

  「譬如我天師府的早課,一般在寅卯之間(3點到6點),春夏秋冬,風雨無阻,特別是到了冬天的時候,天氣寒冷,身體會本能的給大腦發送『不想起』的信號,影響人的意識。」

  「這個信號是什麼?可以稱之為思維,也可以稱之為妄念、本能……門派不一樣,稱謂也不一樣。」

  「而如果換算到三一門的體系里,你可以理解為天地對你的影響。」

  「三一祖師的修行理念為,逆轉天地對你的影響,重新回到人降生之初的狀態。」

  「所以,你們要做的,就是拒絕天地的影響,客觀存在的外部世界影響你,讓你不要起,那你就得拒絕它。」

  「拒絕一次簡單,要次次都拒絕,幾十年如一日,卻是有些難度。」

  左若童點頭道:「確實如此,我三一門收弟子,都會有一個考驗期,讓弟子在下院待一段時間,劈柴挑水,考驗他們的心智,看是否對修行誠心,對自己誠心。這是修行路上的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但即便如此,很多人都做不到。」

  「左門長此言差矣!」張之維說道:「誠於心,誠於人,說實話,這個考驗對初接觸修行的人來說,有些太大了,他們把握不住的,你們三一門,這是在欺負老實人。」

  「何出此言?」左門長大為不解,他三一門待人寬厚,即便不適合入門的人,也會妥善安排去處,何來欺負老實人一說。

  張之維笑道:「我倒是想起了你之前也和我說的,招收陸瑾、李慕玄、劉得水的事。」

  「你把這三人收進下院,也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就讓正常做事就好。」

  「這三人里,劉得水最勤快,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榨乾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劈柴挑水,只求好好表現。」

  「而陸瑾每天只做力所能及的事,超出能力的不勉強,不偷奸耍滑,也不勞累傷身。」

  「李慕玄則是累了就歇息,困了就睡覺,還會離開下院,上山進入內院,觀察三一門每天用多少水,用多少柴。然後他就按這個標準去砍,去挑,他的一切都做得堪稱完美,你給了他很高的評價。」

  「但你知道他的過往,知道他一直是一個頑劣的小子,所以你在等他什麼時候誠實對待自己。」

  「若他能露出真性情,你會收他。如果他能一直演,演過三年,你也收他,還要請教他。」

  「所以,在這場測試中,你其實最滿意的是李慕玄。」

  聞言,左門長露出回憶的神色,一時間感觸良多,點了點頭:「我確實對他抱有厚望!」

  張之維說道:「但我卻有不同的看法,三人都有可取之處,也都有不足,如果是我的話,在刨除了資質、悟性之外,我覺得劉得水錶現最好。」

  還要刨出長相……他心裡補充。

  「為何?」左若童說:「我並沒有特別要求他們,他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還在堅持砍柴挑水,這豈不是不誠於心?」

  張之維說道:「不算誠於心,他們那時候的境界,還不配說這個詞,但這也是一種誠了!」

  「什麼『誠』?」左門長問。

  張之維解釋道:「可能我們的觀念不一樣,我考驗的是他們摒除妄念的能力。」

  「劉得水砍柴挑水累的身心俱疲,這是客觀存在的規律,也是天地對他的影響之一,他卻能克服,這很難得,誠於自己當前做的事,這何嘗不是一種誠?」

  「而在這個基礎上,他如果還有一絲悟性,他或許能夠踏足下一境界,當然,這一絲悟性,有時候比他之前的努力還重要。」

  「但這努力卻是第一要素,就好像你們三一的祖師林兆恩,左門長,您難道不覺得,他是一個比劉得水還努力的人嗎?」

  聞言,左門長想到祖師的生平,從小拜師儒家心聖,長大了為了求道,棄儒入佛,又棄佛入道,最後又棄道創三一。

  如此能折騰,左門長覺得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祖師對修行的執著,實在讓人敬佩。」左門長說道。

  「其實,左門長,你自己不也是這樣的人嗎?」張之維說道。

  「我?」左門長搖頭,「我遠遠不如。」

  「左門長,太謙虛的話,也是一種不誠喲。」張之維提醒道。

  左門長愣了一下:「你這麼一說,左某確實算得上刻苦。」

  張之維繼續道:「你覺得你的天賦和似沖比起來如何?」

  「我們是同輩弟子,入院時間相差不大,天分嘛……」左門長頓了頓道:「我可能比他高一點,但不至於差距懸殊。」

  「是的!」張之維說道:「您那一輩修到現在,就你和他還活著,他的天賦自然不差,但為何修為和你相差甚遠?」

  左門長思忖片刻:「我確實比他修行刻苦很多。」

  張之維點頭道:「似沖和我談話時說過,你能堅持逆生幾十年,他只能堅持二十天就堅持不住了。」

  「為何受不住?不是真的堅持不下去,是受不了天地對他的影響。」

  「他想堅持的,但太痛苦了,堅持不下去。」

  「你覺得,他這是誠於心,還是不誠於心?」

  左門長沉默不語,思索起來,若是以前,他一定會覺得,堅持不下去是誠於心。

  所以,他從不要求徒弟和師弟像自己學習。

  甚至他自己也是一樣。

  如若不然,維持著逆生,他為何會痛苦萬分呢?!

  他只是沒辦法,在咬牙堅持罷了。

  若有的選,他不會這樣。

  若非之維小友治好了他的傷,讓他不必再靠著逆生狀態苟活,可能在三重夢碎的時候,他可能就會堅持不住,原地坐化。

  ……

  張之維並不清楚左門長的心路歷程,他繼續道:「當初的那場下院考驗,你覺得陸瑾累了就休息,這是誠於心。」

  「陸瑾雖然心裡想走出下院,去上院看看,但卻不敢踏出下院,這是不誠於心。」

  「李慕玄想做就做,想去就去,想見你就見你,想劈多少柴就劈多少柴,這是誠於心,所以你很滿意。」

  「但你了解他的真性情之後,你又覺得他不誠,所以,你要繼續考驗他。」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當前階段想做的事和不想做的事,並不一定是他們心裡真正想要。」

  「所謂的誠於心,也並不是真正的誠於自己的心,而是誠於天地加持於身的影響。」

  「若是被客觀世界用規矩一影響,就借坡下驢,這是誠於誰?」

  「我記得,三一門有一句老話。」

  「順勢堪避紀算禍,逆行方得會元功!」

  「要逆行啊,左門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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