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成全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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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阿星便來到天通大教堂前,沿途遇見的幾位神職人員,紛紛向他主動問好。

  原來,王藹早已將阿星被擢升為護教部門「大護法」一事,正式通告了教會上下。

  起初,教會內一些資歷較老的護法成員對此頗有微詞,覺得阿星不過是個剛剛「得炁」不久的新人,即便天賦異稟,又何德何能凌駕於他們之上?

  然而,還沒等這些質疑醱酵,阿星以「天通教會正義使者」之名,單槍匹馬橫掃魔都各大幫派,整頓地下秩序的事跡便已傳開。

  這實打實的戰績,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瞬間將所有的不服與質疑都壓了下去,強者,在哪裡都贏得尊重。

  阿星並未因身份的變化而倨傲,面對同僚的問候,他一一回應,甚至還能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

  一番簡單的交流後,阿星穿過來往的人群,邁步走進了大教堂的主體殿堂之內。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天通教主神像。

  然而,僅僅是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不僅是因為神像的容貌,與他夢中傳功的那位巨人幾乎一模一樣。更因為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神像與以往似乎有了某種不同。

  以前,他每次來到教堂,站在這神像前默默禱告時,都能隱隱感受到一種惶惶天威般的磅礴氣勢。

  而在他得炁之後,這種感應更為清晰,仿佛神像內部沉睡著一位活著的神祇。

  可今天,面前的神像雖然依舊高大威嚴,可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威」卻消失了。

  「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會這樣?」阿星心中疑竇叢生。

  旋即,他想起了今天清晨練功時,那股莫名的心悸之感,以及教區上空那陣突然出現的雷鳴電閃。

  「難道……和那時的天地異象有關?」

  「而且,在那不久之後,我便得到了教主的夢中傳功,這其中是否也有聯繫?」

  「是教會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巨大變故嗎?」

  阿星喃喃自語,他不由自主地邁開腳步,走到神像近前。

  突然,他敏銳的察覺到,神像內部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能量波動!

  鬼使神差地,阿星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神像的底座。

  指尖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道微弱的藍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順著底座瞬間蔓延至他的指尖,並沿著他的手臂急速向上竄來!

  阿星大吃一驚,剛想進行阻擋,一股紛亂的信息就猛地沖入了他的腦海!

  一幅幅鮮活而陌生的畫面,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畫面中,他看到了一對年輕的夫妻。

  男子瘦高精悍,女子……身形略顯豐腴卻眉眼溫柔。

  他們懷中抱著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笑容燦爛,其樂融融。

  他們行走江湖,與人切磋較量,提升武藝……

  直到那一天,一場尋常的比試後,敗者心生怨毒,竟將毒手伸向了他們年幼的孩子……

  接下來便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父親絕望而猩紅的雙眼……最後,他們孩子的屍體,埋進了冰冷的土坑……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埋葬幼兒的那個小土包突然被挖開!那本該死去的嬰兒,雙眼噴射著藍光,竟然自己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他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段路,那身上的藍光與氣勢又突兀地消散,他變回了一個普通的孩子,隨後倒地不起。

  再醒來時,藍光與氣勢盡數斂去,他變回了一個普通的幼兒,開始了流浪,撿拾殘羹,依靠施捨度日……

  幼兒長大成少年,他弄來一個破舊的擦鞋箱,日復一日地在街邊為人擦鞋,攢著微薄的收入,眼裡藏著對未來的微弱憧憬……

  終於,他攢夠了十塊大洋,寶貝似的捧在懷裡,想去學堂念書,卻撞上了一個邋遢的老乞丐……

  老乞丐叫住了他,說他有一道靈光從天靈蓋噴出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將來打通經脈便會飛龍在天,還要將維護世界和平的重任交到他手上……

  少年信了,用辛苦攢下的全部積蓄,換來了老乞丐手中一本名為《如來神掌》的秘籍。

  他虔誠地修煉,卻在對惡霸出手時被現實狠狠羞辱,被打倒在地,受盡欺凌……

  希望破滅,夢想成空。少年心灰意冷,丟棄了那本假秘籍,迷茫地遊蕩在街頭。

  就在這時,他遇到了另一個小胖子孤兒。小胖子告訴他,天通教會是個好去處,只要是孤兒,那裡就有吃的,有住的,還能免費上學……

  於是,少年跟著小胖子,來到了天通教會,在這裡安頓了下來,成為了後來的阿星……

  腦海中的畫面仍在繼續流轉,但阿星已經無法再看下去了,他蹲在地上,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光潔的地面上。

  原來……那個嬰兒就是自己!

  「天靈蓋有靈光噴出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原來那老乞丐所言,並非全是虛妄?

  「教主……不,是師父在提醒我的父母嗎?」

  阿星抬起頭,望向神像,重重地磕了幾個頭,然後猛地站起身,衝出大教堂,他要去找他的父母。

  但在走出大教堂的那一刻,陽光刺眼,車水馬龍,他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無措。

  他知道畫面中的那對夫妻,就是自己苦苦尋覓的父母。他知道他們深愛著自己。可是……他們在哪裡?

  他不知該去何處找。在門口躊躇了許久,最終,他又轉身走回了教堂,重新站在天通教主的神像前,心中無聲地吶喊、祈禱、哀求:

  「師父……請您告訴我……我該去哪裡找他們?」

  與此同時,豬籠城寨。

  張之維正坐在「油炸鬼」的攤子前,慢條斯理地品嘗著地道的魔都小吃。他突然放下筷子,朝著那棟標誌性的筒子樓高聲喊道:

  「包租婆!」

  聲音清晰地傳了上去。

  包租婆正在卷頭髮,還以為又是哪個撲街仔在搞事,頓時火冒三丈,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髮捲就沖了下來,人未到聲先至,叉腰怒吼:

  「哪個殺千刀的鬼哭狼嚎?叫魂啊!信不信老娘一巴掌把你拍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她罵罵咧咧地出現,沿途的租戶們紛紛縮脖子避讓。

  有幾個膽大的陪著笑問好:「包租婆,食咗飯未啊?」

  「包租婆,今日氣色幾好啊!」

  「食食食,食你個死人頭!看見你們這群衰佬我就飽了!」

  …………

  包租婆火力全開,無差別攻擊一番後,瞪著眼尋找罪魁禍首:「剛才是哪個短命鬼叫老娘?!」

  坐在店鋪里的張之維,慢悠悠地舉起了手,語氣平淡:「是我。」

  包租婆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剛要繼續開罵,待看清是張之維時,到了嘴邊的污言穢語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臉上的怒容也瞬間僵住,轉而化為一絲錯愕與不易察覺的恭敬。

  不是她眼力差,實在是張之維沒有絲毫炁息外露,若非肉眼親眼所見,單憑感知,根本無法發現他的存在。

  「原……原來是小天師您啊,」包租婆語氣頓時軟了下來,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在那裡瞎嚷嚷呢……」

  這時,聽聞張之維在此,包租公也連忙從屋裡跑了出來,臉上帶著笑容,正要開口打招呼。

  張之維卻先一步開口,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開門見山地問道:

  「包租公、包租婆,你們要兒子不要?」

  要兒子不要?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包租婆和包租公兩人瞬間愣在當場,旋即,他們的臉色幾乎是同時沉了下來。

  兒子,是他們心中最深、最痛的傷疤。十幾年前的喪子之痛,從未真正癒合,他們以為張之維是在故意消遣他們。

  而且,他們的孩子都死了十幾年了,若真想再要,以他們的年紀和身體,早就可以自己生養,何須等到今日?

  他們只是……始終無法從喪子之痛中徹底走出,無法邁過心裡那道坎。

  而現在,張之維舊事重提,無疑是在他們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包租婆的暴脾氣眼看就要壓不住,眼神都變得危險起來。

  張之維看出兩人誤會,也不再繞圈子,直接打斷道:「是你們的親兒子。」

  親兒子?

  包租公和包租婆再次愣住,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包租婆嘴唇翕動,有些說不出話來。

  包租公相對冷靜,沉聲道:「小天師,我們的兒子……早就已經死了,是我親手……埋的他。」

  「算算埋了,也不一定是死了啊?」

  張之維拿起桌上的一個包子,用筷子輕輕戳破:「萬一……他還活著呢?從裡面爬出來了?」

  聞言,包租婆的臉色變得極其複雜,一絲兒子還活著的僥倖心理,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起來。

  因為她了解張之維,此人雖然行事說話有時看似不著調,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從不信口開河。

  包租公則要更為理智:「小天師,您到底想說什麼?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誰跟你開玩笑?」張之維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兩人:「我看起來很閒嗎?」

  他這認真的態度,讓包租婆和包租公渾身一震,心底那早已死寂的角落,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那……那您的意思是說?」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

  張之維緩緩說道:「你們的兒子,並非普通孩童,他是一個先天異人,並且覺醒了一種堪稱百年難遇的先天異能。當年,你們以為他心脈盡碎,已然身故,將他下葬。但實際上,他並未真正死亡。在你們離開後,他的先天異能被動爆發,自行修復了傷勢,破開墳墓,又爬了出來。」

  這解釋如同第二道驚雷,震得包租婆和包租公目瞪口呆,兩人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各種情緒湧上心頭。

  「這……這是真的嗎?小天師!」包租婆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淚水瞬間決堤:「那……那麼他現在在哪裡?我的兒啊……」

  包租公也紅了眼眶,但仍堅持問:「小天師,您……您是怎麼發現他的?」

  張之維道:「前陣子,天通教會不是把我的『鋤地功』流傳了出去嗎?」

  「前些時日,有一個信眾修行此功得以得炁,而且一經得炁,實力就堪比修行幾十年的異人。」

  「我覺得他是可造之材,便將他收為了記名弟子。收徒之時,我查看了一下他的過往,從他幼年的記憶碎片中,看到了你們二位的影像。所以,我過來將此消息告知你們。」

  話音剛落,包租婆「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張之維面前,一邊磕頭,一邊聲淚俱下地說些感動的話。

  包租公也緊隨其後,老淚縱橫道:「小天師!大恩不言謝!此番恩德,我們夫婦沒齒難忘!從今往後,您但有所命,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我們夫婦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行了行了。」張之維一擺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兩人托起:「他現在就在天通教會的大教堂里。你們要是想去……」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嗖」的一聲,包租婆便雙腿掄圓,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消失在豬籠城寨里!

  緊接著,包租公也是身形一動,如影隨形般急追而去,速度同樣快得驚人。

  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張之維不禁笑了笑,自語道:

  「不愧是母子,這跑路的姿勢……都差不多。」

  他夾起那個被他戳破的包子,慢悠悠地送入口中。

  其實,關於阿星的身世,張之維在兩日前,也就是他託夢傳功之時,便已察覺。

  畢竟要對人傳功,總需對其心性、根底有所了解,也正是在探查阿星過往記憶時,他發現了這段被塵封的往事。

  考慮到阿星當時的心境與承受能力,他並未立刻將這段記憶直接歸還,而是選擇暫緩。

  他需要等阿星再成長一些,心志更為堅韌之後,再行告知。

  而在觀察到阿星領悟自身,知道了自身真實所求之後,張之維覺得時機成熟,便將這段記憶封存於教堂的神像之中。

  阿星以往每日都會來此禱告,只要他照常過來,便能知道自己的身世。

  至於為何沒有第一時間告知包租公與包租婆……

  則是張之維尚不清楚阿星本人的意願。

  倘若阿星在得知真相後,內心抗拒,不願相認,他自然不會強行插手,多管閒事。

  但就在剛才,他憑藉自身與神像之間的感應,聽到了阿星在神像前祈禱,詢問父母的下落。

  一個苦苦尋覓,一個日夜思念。

  既然雙方都有此意,他自然樂於成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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