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給「國師」的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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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了,才能得到?」張異師叔還是一臉不解,「他不是已經回歸你的性命之中,徹底消散了嗎?還能得到什麼?」

  「他雖然回歸了我的性命之中,但他的一些東西,卻也因此留存了下來。」張之維說道。

  「你是說他……還有輪迴?」張異有些詫異道,「他不是你的心魔嗎?回歸了你的性命之中,哪還有所謂的輪迴?」

  輪迴在宗教中並不是一個讓人忌諱的詞,很多宗教都有輪迴,道教也不例外。

  對於生死之間的事,很多道士其實都看得很開,張異也是一樣。

  而到了張之維這個境界,對很多事情都已經無師自通了,包括所謂的生死之間的大恐怖。

  所謂的「生死輪迴」,在各個宗教和文化中,都有很詳細的闡述,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會受哪些刑罰,十八層地獄等等。

  但究其本源,那不過是人自身的主觀在脫離肉身之後,在客觀世界的束縛下掙扎時所經歷的痛苦過程罷了。

  主觀因為受到客觀世界的塑造而產生了各種妄念、執念,這些東西本就屬於客觀世界,所以在死後,也會被客觀世界一一強行收回。這個過程,等同於削骨還父,削肉還母,是非常痛苦的,說是歷經十八層地獄的各種酷刑也不為過。

  等到所有的妄念都被剝離、收回之後,主觀徹底變得澄淨無瑕,這時候再感知一縷先天一炁,便可重新誕生,化作世界萬物之中的一物,這就是輪迴的底層代碼了。

  而如果在死前,就擺脫自身的妄念,壯大自身的主觀,即便死亡來臨之時,屬於客觀的部份回歸客觀,但那被打磨的主觀,卻是能以期待的樣子留存下來。

  就算在新生的時候,又重新被客觀世界所束縛,但那個主觀依舊是當年的主觀,不會被重新塑造,這就是修行,那些轉世的活神仙,活羅漢,活菩薩……便是這種方式。

  當然,如果他們能更進一步,同道相合,就能徹底不被束縛,擺脫這生死苦海。

  而在張異看來,張之維的心魔已經全身心地歸於張之維的性命之中,不應該有主觀意識存留下來,所以不應該有輪迴才對。

  張之維卻笑道:「所以才說他『成了』嘛。他確實有部分主觀意識留存了下來,就在我的性命之中保存著。」

  張異愣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從張之維心魔之中誕生出來的主觀意識,到底還屬不屬於張之維呢?

  如果屬於的話,那就沒有擺脫張之維,他們還是一體,如果不屬於的話,那豈不是無中生有?

  關於這個問題,他想不通,便詢問張之維緣由。

  張之維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成了』。」

  「那你要怎麼處理?」張異問道。

  「他能進行輪迴嗎?」易潛不禁有些好奇。

  「當然可以,他的主觀雖然還沒打磨到極致,但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張之維說道:「如果現在放出體外,任由他自行漂流的話,他可能會在某個機緣巧合之下重新降生。」

  「不過,不同於一般的新生兒,他那被打磨過的主觀會相對完整地保存下來,他會有相當一部分記憶留下來,還有他的天賦也會很高。」

  易潛點了點頭,說起來,這種事在佛教出現的比較多,也不是那麼讓人意外。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是把他留在體內,還是放出去?」

  張之維頓了頓,道:「他一直都在追求所謂的自由。若是繼續留在我體內,於他於我而言都不好。但若是就這麼放到外界去輪迴,變數又太大了。咱們好歹在一起同修了這麼多年,他又是我的左膀右臂,我自然得給他一場造化。」

  「什麼造化?」張異好奇地問。

  張之維沒有明說。他並指成劍,指尖凝聚出一縷金光,然後在幾位師叔那驚駭的目光中,對著自己的胸口,輕輕一划!

  「之維!你這是幹什麼?!」張異大驚失色,連忙問道。

  其他的師叔們也是一臉不解,好端端地說著話,怎麼突然就要自殘了呢?這算是哪門子的造化?

  「他是我的一縷心頭戾氣所化,是我的心之本相。」張之維神色平靜地說道,「他的主觀,便存放在我的心臟之中。」

  「你要把心臟給他?!」張異一臉不可思議地吼道。

  「菜無心可活,人無心必死啊!你這是在做什麼傻事?!」易潛也厲聲斥道。

  「萬萬不可!」其他師叔們也紛紛阻止。

  「師叔們放心,我心裡有數!」張之維說道。

  雖然現在他九成九的實力都被鎖在「長養聖胎」之上,但施展一些基本的術法能力還是不缺的。

  張之維將手伸進了自己的胸口,隨後緩緩地摘出了一顆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般璀璨的心臟。

  他把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拿在手上,看得師叔們一個個齜牙咧嘴,頭皮發麻。

  不止是師叔們,法壇下的那些天通教會的信眾們,也全都一臉駭然地看著這如同神話般的一幕。

  倒是張之維自己,神色如常,捏著自己的心臟,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並指成劍,如同熱刀切牛油一般,將其乾脆利落地切成了兩半。

  這一幕看得師叔們又是心頭一緊。但奇怪的是,被切分成兩半的心臟,不僅沒有流出一滴血,反而依舊在以先前的頻率,各自跳動著。

  緊接著,他們看到張之維指尖的金光變成了蘊含著磅礴生命力的柔和紅光,分別沒入了兩半心臟之中。

  下一刻,那兩半心臟內的血管,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瘋狂地延伸出來!在血管長成之後,周圍的血肉也開始自行衍生。

  沒幾秒的功夫,那兩半心臟,竟然各自重新長成了一顆完整的心臟!

  張之維左右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其中一顆心臟,重新塞進了自己的胸口裡,然後用手在胸前輕輕一抹,傷口上紅光綻放,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復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他拿著另一顆心臟,轉頭對師叔們說:「師叔,魔都之行,到此為止了。你們把這個法壇收整一下,然後咱們就準備回山吧。」

  「那你現在要去哪裡?」張異看著他手中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詢問道。

  張之維掂了掂手中的心臟,說道:「我去把這東西,安排好。」

  「安排好?」張異說道:「我還以為你能像剛才一樣,自生血肉,直接把這顆心臟變成一個人呢?」

  「把半顆心臟恢復成一顆完整的心臟,這不難。但要憑空造人,其難度可是成幾何倍數增長的。若是我全盛時期,倒是可以試一試。但我現在一身實力十不存一,大可不必如此!」

  張之維說完,轉身走下法壇,朝著天通大教堂而去。

  他邁步的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會跨出老遠的距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

  ……

  張之維拿著心臟,來到了天通大教堂的主殿之內。

  教堂里供奉著天通教會的諸位神明。居於正中央的,自然是他這個「天通教主」,而在他左手邊的,便是「副教主」,也就是「國師」的神像。

  張之維走到「副教主」神像的面前,凝視片刻。這些神像都是王藹花重金,請異人界的雕刻大師精心雕刻的。

  上面的彩繪,則是王藹親自畫的,作為「丹青神塗」的傳人,王藹畫的神像自然是極其傳神,乍一眼看過去,還真以為是一頭活生生的神猿立在這裡。

  張之維將手中的心臟,對準了神像的胸口位置,輕輕地按了上去。

  神像的胸口位置,那堅硬的石質表面,不像石頭,反倒像水波一般,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隨後,那顆心臟便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其中。

  心臟進入神像內部後,開始冒起柔和的紅光,並且劇烈地跳動起來。每一次跳動,都有大量的血液從中奔涌而出。這些血液如蛛網般蔓延,形成了一根根粗壯的血管,並開始往神像的四周延伸。

  最開始,心臟上的紅光,是從張之維的手上注入進去的,心臟也是因為有張之維持續不斷地灌注力量才得以跳動。

  但隨著一根連接神像頭部與心臟的大血管被接通,張之維便散去了力量。

  而那顆心臟,則開始依靠神像自身的力量,自主地跳動了起來!

  見此情形,張之維滿意地點了點頭。維持心臟跳動的,是炁,而炁的來源,則是這尊神像內部積蓄的龐大信仰之力。

  作為天通教會的「副教主」,「國師」身上也是有著不少信仰之力的。只不過他之前一直不曾動用,便盡數累積到了他的神像之中。這一下,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這些信仰之力,將會成為維持「國師」心臟跳動的源泉。直至這尊石質的神像長出血肉經絡,變成真正的天通教會的副教主。

  這個想法,正是他從馬仙洪的「修身爐」那裡得到的靈感。

  修身爐的內部核心,就是一塊擁有完整行炁系統的血肉。

  而在做完這一切後,那尊原本死氣沉沉的神像,眼睛突然眨動了一下,綻放出些許靈動的眸光。

  那眸光起初還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眼神變得清澈明亮。

  一個聲音從神像里傳出來。

  「大臉賊,我!我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還存在?」

  「你為什麼不存在?」張之維反問。

  「我不是被那天火燒沒了嗎?我不是徹底融入了你的體內,成為了你的一部分嗎?」

  「你確實融入了我的體內,化為了我的一部分,但你的主觀依舊留存了下來,現在,你離開我,但你依然是你自己!」張之維說道。

  「國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良久,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語氣說道:「你的意思是,我……我處心積慮想做的事,在我放棄了之後……便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張之維點頭:「想要做成某件事,就要先放下某件事,通俗的講,就是被你當成一個目標要去完成的事,往往會讓你處於一個跟這個目標相反的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你不足夠、你匱乏,你渴望擁有更多……你越是渴望,越是執著,你離你的目標也就越遠。」

  「所以,你必須釋放一種沒有欲望的欲望,你必須處於一種沒有得到的得到,你必要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刻意,最後,你一無所求的得到,就好像你現在一樣。」

  「國師」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感嘆道:「聽起來……還真是複雜啊!」

  「是挺複雜的,但這也是一種擺脫客觀束縛的方式,只有擺脫了客觀的束縛,才能利用客觀世界的一切來完成對『我』這個主觀的塑造。」張之維說道。

  「國師」若有所思,但旋即,他又察覺到了張之維的不同尋常:「大臉賊,你連續渡過了兩個天劫,本應更厲害了才對。為什麼我感覺你現在……很虛弱?」

  畢竟曾經同出一源,他還是能隱約感知到一些的。但他也不太敢確定,因為張之維這個人,實在太深不可測了。

  「哦,沒什麼,我在養『穀神』。」

  雖然已經走上了最後一步,但張之維依舊是一個大嘴巴,便給「國師」大致解釋了一下是怎麼回事。

  「國師」聽完,久久無言,關於穀神的虛弱期,當初張之維和張靜清談話的時候,張靜清曾經提到過,他其實是知道的。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呵呵……原來如此。我還記得,有一段時間,我一直都在你面前裝傻充愣,甚至主動配合你修行,就是想等你到了這個虛弱期的時候,再突然發難……卻沒想到,真到了這個時候,我卻成了你的助力。」

  「作為心魔,你本想發難,但最後卻幫助了我,這豈不是說明,客觀世界對你定下的規則,無法束縛住你的主觀,你的主觀隨心所欲嗎?」張之維笑道。

  「國師」沉默片刻,又問:「我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

  「看你自己的吧,」張之維說道:「自己的身體自己來構造,如果你能弄到的信仰之力多,那你構造的就快,如果你能弄到的信仰之力少,那就構造的慢。」

  「可是……大臉賊,我現在一點實力都沒有了!」「國師」又道,這種前所未有的虛弱的感覺,讓他很難適應。

  「沒實力是正常的,你以前的實力,都是來自於我,現在你和我分家了,難道還想從我這裡分財產啊!」張之維問。

  「倒也不是不想。」國師小聲嘀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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