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薛丁格的張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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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了梅金鳳,無根生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全性眾人,踏上了前往龍虎山的路途。

  這些年,戰火聯綿,民不聊生。即便是龍虎山的香火也少了很多。

  無根生並沒有直接去天師府。

  來之前,他就已經打探清楚了,張之維最近幾年都沒有在天師府露過面!

  他覺得也是,以張之維那大嘴巴的性格,如果出現在天師府,消息很快就會傳出來的。

  根據消息得知,張之維這些年一直都在天門峰之巔閉關,一步都不曾踏下過峰頂。

  前些年,天師府還會隔三差五地派專人上去送飯送水,但最近這兩年,連這送飯都停了!

  如今的江湖上,到處都流傳著關於小天師的各種話傳說,但真正的小天師,卻仿佛已經徹底脫離了這個塵世,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無根生來到了天門峰的山腳下,抬頭仰望。

  天門峰是龍虎山群峰之中最為險峻挺拔的一座,海拔足有一千多米,從山腳往上看去,只見山勢陡峭如削,直插雲霄。

  半山腰以上,便常年被濃密的雲霧所籠罩,根本看不清山巔的真實景象。

  無根生微微眯起眼睛,仰望了片刻,感嘆道:「都說山不在高,有仙則靈,這天門峰很高啊!」

  他並沒有立刻施展輕功強行登山,而是轉身先去了山腳下的天通觀。

  天通觀並不大,但這裡的香火一直都挺旺盛,聽說往年甚至會排長隊,近些年因為戰亂,香客雖然少了不少,不再需要排長隊了,但依然絡繹不絕。

  天通觀的門口,有一面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鏡面。

  基本已經過去了很多年,這面鏡子在陽光下,依舊光潔如新,倒映著藍天白雲,仿佛一口通向未知世界的巨大光井。

  不過,若走近細看,便會發現那鏡面上,多出了許多細細密密的劃痕,大多是一些手欠的香客乾的。

  對此,天通觀里負責打掃衛生的那些小輩道士們頗有微詞,倒是這裡的廟祝覺得無所謂,因為這本來就是張師兄隨手弄出來的東西,無關緊要。

  無根生來之前便知道,諸葛家的一位傳人,目前正在這天通觀里當廟祝,主要負責給香客們抽籤解簽。

  他邁步走了進去。來之前,他特意找了全性里擅長易容的面人劉,給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

  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飽經風霜的普通中年客商。

  觀里的人來人往,並沒有任何人認出,他就是那個惡名遠揚的全性代掌門。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個負責解簽的攤位,發現坐在那裡的不是先生,而是一個穿著樸素,面容清秀的女子。

  恰巧,那個女子他還認識。

  田小蝶?無根生微微一愣,心中暗自詫異:她怎麼會在這裡。

  他和田小蝶的上次見面,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個時候,田小蝶背著一個小包袱,孤身一人在江湖上行走,說是要去尋找自己在外面學藝的丈夫。

  結果在路上遇到了一點麻煩,無根生恰好路過,便順手幫忙解決了一下,之後雙方同行了一段時間。

  這個過程中,無根生也了解到了一些田小蝶的身份背景,出自武侯派,武侯派有個規定,男傳奇門,女傳神機,但田小蝶卻沒有受限於女兒身,不僅在神機百鍊方面造詣頗深,在奇門遁甲方面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無根生覺得他是一個非常通透的女子,敢於打破常規,會主動地去追尋自己的命運,去把握自己的人生,是一個有術有道的人。

  「她說去找丈夫……原來,她的丈夫就是那個諸葛雲暉呀。」

  無根生恍然大悟,他這個人喜歡交朋友,交朋友的時候從來不看對方的身份、地位和背景,只要合得來,不管你是慈悲為懷的高僧,還是殺人如麻的惡徒,都沒有關係。

  所以他沒有過多的去打聽田小蝶的背景,也不知道她是諸葛雲暉的妻子,當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做什麼,君子之交淡如水。

  無根生看著田小蝶,若是換一個場合,他不介意過去和她敘敘舊,但此行他還有事要做。

  他收回目光,走進天通觀的正殿。在香案前取下三炷清香,點燃後,對著神台上的天通教主神像,深深地鞠了三個躬,將香插進了香爐。

  隨後,他走到田小蝶的面前,說想要求籤,田小蝶沒有認出他,遞給他一隻簽筒,示意他自己搖。

  無根生雙手接過簽筒,閉上雙眼,將簽筒舉到齊眉高處,心中默念了一番之後,輕輕搖晃起來。

  「嘩啦啦……嘩啦啦……」

  隨著一陣清脆的竹籤碰撞聲,一支竹籤從筒中躍出,掉落在桌面上。

  無根生睜開眼,撿起那支簽看了一眼。

  無根生撿起竹籤,低頭只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地皺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而是將竹籤遞給了案後的田小蝶。

  田小蝶漫不經心地接過,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簽文上的內容時,神情卻也瞬間變得凝重了起來。

  簽文上,沒有寫什麼批語短詩。

  只寫著四小字:

  「雲深霧罩。」

  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簽相。在武侯派的卜算體系里,它不代表吉,也不代表凶。它代表著算不到。

  或者說,求籤人想要問的事情、想要找的人,其背後的因果和權重,已經超出了這小小簽筒能解答的範疇。

  田小蝶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無根生的眼睛,問道:「這位先生,你……求的到底是什麼?」

  無根生沒有刻意隱瞞,坦然直言道:「我想見一下天通教主。」

  田小蝶凝視了無根生片刻,說道:「這些年來,慕名想要見天通教主人多了去了。如果每個人都要見的話,那他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呀。」

  「現在有很多人想來見他嗎?」無根生問。

  「是啊,多得很。」田小蝶一邊將竹籤放回原處,一邊道:「就在你來之前不久,就有一個人,非要吵著要見呢。」

  無根生點了點頭,沒有感覺意外,如今這個局勢,想見之維兄的人肯定很多。

  「喂!前面的,解簽完了就快點讓開啊!怎麼還閒聊上了?!」後面一個等得不耐煩的香客大聲催促道。

  無根生沒有理會那人的鼓譟,他對著田小蝶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了聲謝,隨後轉身走出了天通觀。

  出了道觀,他沒有停留,直接開始登山。

  「山不見我,我自去見山。」

  天門峰高達一千三百多米,山勢險峻。越是往上攀登,山中的迷霧就越發濃重,無根生沒有施展任何輕功身法,只是像一個普通的登山客一樣,一步一個腳印,靜靜地走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登上了天門峰的山巔。

  山巔之上,在最中央的位置,傲然挺立著一棵巨大的歪脖子降龍木。

  無根生走南闖北,也算見多識廣,但他還從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降龍木。它那粗壯扭曲的樹幹,仿佛一條虬結的巨龍,密密麻麻的枝葉向四周盡情地舒展撐開,遮天蔽日,像是一把巨大的天然綠傘。

  傳說,小天師就在這棵歪脖樹下閉關。

  然而,此刻這棵樹下卻是空空如也,什麼東西也沒有,沒有蒲團,沒有香爐,更沒有那個他想要見的人。

  無根生靜靜地站在降龍木下,他那毫無神彩的雙眼,突然綻放出神光,像是兩顆大燈,直勾勾的盯著歪脖降龍木。

  無根生的名字叫馮耀,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他的眼睛太耀眼了,只不過後來他神瑩內斂,不顯了而已。

  但此刻,他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了自己的目光,所有內斂的神螢一下子綻放了出來。

  無根生的眸光,驚動了歪脖樹,滿樹的枝葉抖擻起來,發出「沙沙沙」的聲響。

  無根生盯著樹看了一會兒,又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頭頂的天空。

  天空中沒有飛鳥,沒有太陽,只有一片片厚重得如同鉛塊般的雲層,層層迭迭地堆積在一起。

  那些雲層看起來非常奇怪,它們一動不動,像是絕對靜態的,又像是被某位畫技不那麼高明的抽象派畫師畫上去的。

  「可這個世界,又有誰能夠在天上作畫呢?」

  無根生自語了一句,對著那歪脖降龍木招了招手,算是打過招呼,隨後轉身順著原路向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

  無根生抬頭一看,只見一隻長著一眼人一樣的吊梢眼的鷹隼,從空中俯衝過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從他頭頂掠過,用爪子把他的頭髮抓成了雞窩狀。

  「周聖兄弟,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喜歡惡趣味呀。」無根生也不惱,一邊伸手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一邊笑著說道。

  那隻俯衝過去的鷹隼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穩穩地落在了無根生前方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

  緊接著,鷹隼的周身湧起一股濃郁的黑氣。黑氣散去,從中走出一個彎腰駝背,長著一雙標誌性吊梢眼和一張長長腰子臉的邋遢道士。

  「碧蓮兄弟,今天刮的什麼風,怎麼把你給吹到這來了?」周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笑眯眯地詢問道。

  前一年多的時間裡,周聖一直在武當山和龍虎山之間來回奔波,教諸葛雲暉修煉天通奇門。

  這幾年下來,諸葛雲暉的天通奇門也算是登堂入室了,他來龍虎山的次數少了很多,只是偶爾來諸葛雲暉討論天通奇門,以及天地間的變化。

  畢竟他,諸葛雲暉,還有張之維,是唯三會天通奇門的人。

  而現在,張之維在閉關,他也就只能和諸葛雲暉交流了,雖然諸葛雲暉這個人有些懶散,但對於一些奇門的理解還是很到位的。

  而在和諸葛雲暉接觸中,周聖發現,諸葛雲暉的妻子田小蝶,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也相當驚人。

  甚至有一次,田小蝶還和他提過,說自己也想一窺天通奇門的門徑。

  對於這個要求,周聖沒有答應,他給出的理由是天通奇門是張師兄的絕技,要傳授給外人,肯定要得到張師兄的親自首肯才行,他做不了這個主。

  但其實,這只是託辭。張之維早就和他說過了,他想傳授給誰都可以,前些年他還傳授給了師兄弟們,把他們都搞的瘋魔了,最後還是張之維給他擦的屁股。

  而他之所以要這麼說,是他覺得田小蝶既然生出了想學天通奇門的執念,那她就絕對不可能學得會。

  現在張師兄又在閉關,如果把法門傳給了她,導致她出問題,陷入內景無法自拔,那可就沒人能救得了她了。

  他可不想好心辦壞事,毀了兄弟的姻緣。

  而今天,周聖正和諸葛雲暉在後山的涼亭里探討奇門,在探討的過程中,他自然而然地展開了自己的奇門格局,去感知周圍天地的細微變化。

  然後,他感受到了無根生的氣息,無根生雖然打扮了,但這只是外表的變化,他內在的變化卻是沒變,所以,周聖才能一眼就認出來。

  隨後,他和諸葛雲暉打了個招呼,讓他去陪老婆之後,便化作一隻鷹隼,循著氣息急速趕了過來。

  說起來,周聖和無根生的認識完全是一場巧合。

  那還是在好幾年前,武當山的幾位師兄弟下山抗倭,周聖也在其中,在一次戰鬥中,他碰巧和同樣在戰場上抗擊倭寇的無根生認識了。當時一同認識無根生的,還有宋師弟。

  雖然那次之後,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但兩人卻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默契。彼此之間倒是很合得來,值得一交。

  當然,周聖也知道無根生是全性的代理掌門,但他並不在意這些事情。

  他周聖只想看清楚,並掌握這世間萬物運轉的變化規律,對江湖上那些所謂的正邪之分,恩怨情仇,他壓根兒就不感興趣。

  此刻,能在這個地方見到無根生,周聖心裡還是頗為高興的。

  「我此次來龍虎山,本是想見之維兄一面。倒是沒想到,沒見著正主,卻在這裡意外見到了周聖兄弟你。」無根生見到周聖也是頗為高興。

  「張師兄不願意見你?」周聖問。

  無根生抬頭望向那雲霧繚繞的山頂:「之維兄他並不在山上。」

  「不在山上?這怎麼會呢?」周聖聞言,一臉的詫異:「張師兄不就是一直在山上閉關嗎?」

  「你說之維兄就在山上?你用你的奇門能力,感受到他的氣息了?」無根生反問道。

  周聖搖頭:「我能感受到你,但卻感受不到張師兄,我的境界不夠。」

  「既然你感受不到,那你為什麼說他就在山上?」無根生追問。

  「我雖然感知不到,但我長眼裡啊!」周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剛才我飛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了,他就坐在樹下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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