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赦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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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此時,大掌教心中還是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地師就這樣認命了?

  從四代地師姚月燕開始謀劃,歷經幾代人,耗費如此多時間,付出如此大代價,難道就這樣輕易放棄了?

  這可能嗎?

  如果不可能,那麼地師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中,最神秘的是地師,最讓人看不透的也是地師。

  到了此時,大掌教竟是有幾分理解齊玄素了。

  面對地師這樣的敵人,齊玄素的壓力可想而知。

  大掌教如此想著,自是沒有動作,而是說道:「我對於域外天魔並無研究,知之不多,不如地師遠甚。正所謂一事不煩二主,就請地師辛苦一下,代我把此龍珠轉移回紫霄宮,不知地師意下如何?」

  地師答應得十分痛快:「當然可以。」

  這不免讓大掌教生疑,只是話已經出口,地師又是如此配合,自然也不能再把話收回。

  地師登上祭壇,沒有任何異常。地師不緊不慢地走到龍珠旁邊,將手掌虛按於龍珠之上,面具下的神態無從窺見,只聽地師說道:「大掌教,你可知這方祭壇為何有巫教壁畫和十巫雕像?」

  大掌教道:「不知。」

  地師笑了一聲:「只因這座祭壇便是五行大陣的樞機所在,當年開明六巫抵抗陸吾神,五人各建一陣,最後由巫陽整合。此陣開啟之後,隔絕內外,五行洞天變成一處獨立存在,便是陸吾神能難以攻破。所以造物工程才設立在此處,以防外人潛入破壞。只是大掌教拜入道門的時候,這裡已經廢棄多時,所以大掌教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大掌教的臉色微微變化。

  地師繼續說道:「這天底下的事情,從來都是順勢而為,因勢而動。大掌教,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敢站到這上面來。」

  話音落下,地師腳下的祭壇徹底亮了起來。

  此時地師的神識連接了五行大陣,天闊地廣,山高海深,無不感知,仿佛置身此方天地中心。

  這不是使用「希瑞經」導致的錯覺,真實無比,畢竟這是可以對抗二劫仙人的陣法。

  龍珠不是樞機,祭壇才是,只要地師站在祭壇上面,便與樞機連為一體,整個五行洞天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如觀掌中物。

  地師一念而動,五行大陣隨之開始運轉。東木地域、西金地域、南火地域、北水地域、中土地域各有一道光柱升起,五色氣息迅速瀰漫了整個天幕,仿佛一個光罩倒扣下來。

  五行洞天正式封閉。

  大掌教談不上驚慌:「五行大陣,我有所耳聞。我們此時身處大陣樞機核心之處,也就是陣眼所在,從未有陣法攻擊自己陣眼的,只怕五行大陣也奈何不得我等吧?」

  地師道:「我從未想過以五行大陣對付大掌教,只是暫時關閉五行洞天,不讓其他人打擾我們的獨處時間。」

  這話乍聽曖昧,實際上卻是殺機四伏。

  大掌教也不懼怕,他雖然沒想到地師真敢圖窮匕見,但也做了防備,不僅帶上了齊教正,也帶上了大掌教親軍,更有四件仙物在手,他甚至不需要擊敗地師,只要離開五行洞天,返回玉京,那麼地師就算敗了,而且敗得十分徹底,沒有半點挽回餘地。

  因為到了那個時候,不僅天師、國師會堅定站在大掌教這邊,就連地師的人都會緊急切割地師,這就是眾叛親離。

  然後就是以大掌教的名義,廢黜地師的副掌教大真人之位,以道門之力誅殺地師。

  大掌教經過金闕投票程序,由大掌教選舉委員會確認選舉結果,最終舉行升座大典,昭告天下。所以大掌教天然占據大義名分。

  三師架空六代大掌教,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以權術手段架空,使其政令不出紫霄宮,從未威脅到六代大掌教的人身安全,而且這也與六代大掌教自廢武功有關。

  以宮變的形式挑戰大掌教權威,那就是挑戰玄聖留下的整個道門體系,真正動搖道門根基。

  這是原則性的問題。

  就算是不可一世的太平道,也只是考慮不承認選舉結果,即我不承認你是大掌教,自然不存在反對大掌教、對抗大掌教、攻擊大掌教。

  待到升座大典結束,就是名分已定,這時候再去挑戰大掌教,那就是挑戰道門。

  在整個道門的力量面前,就算地師修為通天,也難逃敗亡局面。

  地師作為道門老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既然明白,還敢出手,必然有所依仗,有所把握,所以大掌教也不敢輕忽大意。

  齊教正沉聲喝道:「地師!這是不赦之罪!不要一誤再誤!」

  地師仰天大笑:「我這一誤,何止千年?我已無救,何必回頭?」

  說罷,地師伸手揭下臉上覆蓋的青銅面甲,顯露真容。

  無論是大掌教,還是齊教正,都被地師的真容震驚了。

  「七娘?」

  「姚七?」

  摘下青銅面具的地師竟然與七娘一模一樣,只是換上了「陰陽仙衣」。

  難怪過去多年地師一直不以真面容示人。

  不過再一細看,又會發現地師與七娘並不完全相同,除了服飾方面,兩人的神態氣質也大為迥異,七娘是散漫中透著玩世不恭,地師卻是冷漠中隱隱透著幾分瘋狂。

  「你們姚家……」大掌教盯著地師的臉,「你不是姚七娘,你究竟是什麼人?」

  地師道:「我是地師,我一直都是地師。」

  「這不是七娘。」齊玄素斬釘截鐵地說道。

  「什麼七娘?七娘在哪呢?」小殷湊了過來,從齊玄素腋下鑽過,用大腦袋把齊玄素的臉擠到一邊,去看齊玄素手中的畫卷。

  然後小殷就中招了:「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這是什麼東西!」

  小殷捂著雙眼,一邊慘叫,一邊在地上來回打滾。

  不到仙人修為,看不了這幅畫。

  齊玄素此時卻是顧不上小殷了,全部思緒都被手中畫卷吸引。

  七娘怎麼會是姚月燕呢?

  如果七娘是姚月燕,那麼齊玄素這一輩子都是個笑話且不自知。

  如果七娘是姚月燕,那麼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七娘不可能是姚月燕,也必然不能是姚月燕。

  可如果七娘不是姚月燕,這兩個人為什麼會一模一樣?

  是紫光真君從中作假挑撥?

  這個可能不大,齊玄素也算見識過許多仙人手段,那種直透心底的恐懼,很難偽造出來。所以齊玄素更傾向於紫光真君截取了一個歷史片段,述而不論。紫光真君直接把「真相」轉發給齊玄素,不作任何評價,至於怎麼理解,那就是齊玄素自己的事情了。

  只有真正的歷史才有這樣的效果。

  難道七娘是姚月燕的女兒?還是不對,歲數對不上。

  眾所周知,一般是歲數越大修為越高,修為越高越難有子嗣。姚月燕不可能老來得女。

  七娘只是個將近七十歲的七代弟子,換成地師這個歲數的六代弟子還差不多。

  等等。

  地師?

  齊玄素忽然意識到一點,地師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與地師見面本來就少,而每次見到地師,地師都以同款青銅面具遮擋面容,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玄機?

  齊玄素逐漸回神,終於注意到了正在地上打滾外加鬼哭狼嚎的小殷。

  「怎麼了?」齊玄素伸手抱起小殷。

  此時小殷捂著雙眼,大聲道:「快拿走,快拿走!我再也不看了,不看了!」

  齊玄素收起手中的畫卷,隨手把小殷夾在腋下,另一隻手取出經籙。

  與其自己在這裡亂猜,不如直接聯繫七娘。

  不過結果讓齊玄素失望了。

  七娘的經籙無法連通。

  齊玄素怔怔愣在原地。

  今天是地師上京的日子。

  地師和七娘從未同時出現過。

  難道地師就是七娘,七娘就是地師?兩人是一體兩面。

  有這種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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