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1095.交談
第1100章 1095.交談
浴室里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只有幾盞鑲嵌在牆壁里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羅伊仰靠在巨大的大理石浴缸邊緣，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疲憊的身軀，但體內卻翻湧著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
這次混血精靈守衛聯軍打敗了絕望平原上的納克瑪魔人軍團，那棵神聖之樹便在他體內瘋狂地汲取戰場上的黑暗之氣，這棵神聖之樹已經變成一座巨廈一般。
此刻，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骨骼、每一條血管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體內的力量太過磅礴，像是一汪即將決堤的洪流，仿佛下一秒就會撐破這具凡人的軀殼，將他炸得粉碎。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水面上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
半蹲在浴缸旁的木精靈侍女溫蒂，正用一方柔軟的絲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寬闊的後背。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偶爾划過羅伊背脊上那些猙獰的舊傷疤。
隨著溫蒂的擦拭，那些原本深可見骨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淡化，直至消失無蹤。
那是神聖力量外溢帶來的生機，連凡間的藥膏都無法比擬。
「老闆，還疼嗎？」
溫蒂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木精靈特有的空靈與羞怯。
羅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緒還停留在白天的戰場上。
在那場生死搏殺中，當他激活體內的神聖之樹時，背後曾展開一對巨大而絢爛的聖光羽翼。
那並非幻象，更像是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投影。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觸摸到了三轉大門，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進階。
然而伴隨著力量的暴漲，一股詭異的低語聲開始在耳邊迴蕩。
「放棄吧————凡人怎能承載神祇的力量————」
那聲音黏膩而陰冷，像是無數惡魔貼在他的耳廓上低聲吟唱，試圖將他的理智拖入墮落的深淵。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錘子在敲打他的靈魂，誘惑他釋放心中的惡念，毀滅眼前的一切。
羅伊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痛苦。
「溫蒂。」
他聲音有些沙啞。
「老闆，您需要做什麼。
97
溫蒂手中的動作一頓，擔憂地看向羅伊緊繃的側臉。
「你聽得到嗎？
」
羅伊轉過頭，盯著她，「那些聲音————」
溫蒂愣了一下，隨即湊近了一些，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
浴室里只有水滴落地的聲音，以及他沉重的呼吸聲。
「老闆，我什麼都沒聽見呀。」
溫蒂茫然地搖了搖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去羅伊額前濕漉漉的髮絲，「只有水聲。」
「什麼都聽不見嗎————」
羅伊喃喃自語。
周圍的呢喃聲並未消失，反而因為他的一時鬆懈變得更加清晰。
「把這力量給我————撕碎她————撕碎這個虛偽的世界————
，羅伊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幻覺。
他眼前的溫蒂似乎長出了一張張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斬殺的魔人怨魂，正張牙舞爪地想要鑽進他的七竅。
他開始默念神聖禱言。
「以聖光之名，淨化！」
嗡！
一道耀眼的聖光驟然從天而降，穿透厚重的石制穹頂，精準地落在羅伊的身上。
那光芒純淨而熾熱，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審判一切的威嚴。
在那聖光的沖刷下，耳邊那些黏膩的惡魔低語發出悽厲的慘叫，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消融殆盡。
腦海中那些扭曲的幻象也隨之破碎，世界重新恢復了清明。
羅伊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肌肉線條在聖光中勾勒出完美的輪廓，原本看些失控的氣息逐漸平復下來，重新收斂于丹田處的神聖之樹中。
溫蒂早已嚇得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雖然聽不到那些惡魔的低語，但她能感受到剛才那一瞬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和恐怖，仿佛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潛伏在陰影里。
直到聖光降臨，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才消失。
「老闆————」
溫蒂怯生生地叫道。
羅伊轉過頭，眼中的金芒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深邃。
羅伊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剛才嚇到你了嗎。」
溫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使勁兒地搖了搖頭。
羅伊還想安撫溫蒂幾句，就聽副官沃克在浴室外面說道：「老闆，您晚上約見了奧菲莉亞公主，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普瑞西特斯城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色。
殘陽的餘暉穿過破碎的窗欞，灑在奧菲莉亞公主那張精緻卻略顯疲憊的臉龐上。
作為銀月精靈王國的公主，她本該在艾爾拉瑞亞的宮殿中聆聽詩人的吟唱，而不是在這座飽受戰火摧殘的城市裡，對著滿目瘡痍的西城牆發呆。
窗外，曾經象徵著灰矮人工匠最高技藝的鋼鐵城牆，如今布滿了納克瑪魔人留下的腐蝕黏液，那是無法抹去的傷疤。
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海風混合的咸腥味，令人窒息。
「公主殿下。」
身後傳來侍衛長伊莉絲低沉的聲音，」羅伊老闆到了，正在會客廳等候。」
奧菲莉亞轉過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長袍。
鏡中的她，依舊保持著精靈特有的高貴與冷艷，但眼底那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想起那個麻煩的女人一格林帝國的多米妮克小姐。
那個女人手裡捏著兩張牌：一張是詹姆士親王的親筆信，那是政治上的投名狀；另一張則是關於她兩個外甥女的消息。
奧菲莉亞的姐姐遠嫁格林帝國的海因斯城，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那位斯諾法特家族的小姐。
「看來今天這杯茶，不會喝得太愉快。」
奧菲莉亞輕聲自語，邁步向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內的燭火搖曳，映照出羅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並不像其他半精靈那樣纖細優雅，常年征戰的生活讓他褪去了許多青澀和稚嫩，增添了幾分如鋼鐵般的硬朗。
他穿著一身魔紋構裝，沒有佩戴任何徽章，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就像一把插在鞘中的精靈長劍，收斂著所有的鋒芒。
「奧菲莉亞老師。」羅伊站起身，微微頷首。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羅伊，感謝你在這麼忙的時候還能抽空來見我。」
奧菲莉亞落座，侍者端上了兩杯清茶，但羅伊面前的那杯顯然沒動過。
兩人都清楚，今天的話題註定沉重。
「關於多米妮克小姐的事————」
奧菲莉亞試探性地開口。
羅伊抬起手，打斷了她：「殿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我必須聲明，那個女人的商船，以及她背後的格林帝國商會，雖然沒有被我列入了黑名單，但是她哥哥皮埃特.斯諾法特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奴隸販子。」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他們那些所謂的帝國商人」，他們從格林帝國運過來的不僅僅是絲綢和藝術品，還有一些專門為灰矮人準備的軍備物資，以及用來賄賂精靈權貴的魔法物品。」
「他們一邊偷偷地幫助灰矮人強盜，一邊還要跑到精靈世界做生意，還要在精靈世界誘騙那些無知的混血精靈————我可不想原諒他們，除非湊足了贖金，否則一切免談。」
奧菲莉亞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知道帝國商人的劣根，那種貪婪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多米妮克的請求確實讓她為難。
「多米妮克小姐有個提議，她希望能將贖金拆分。」
奧菲莉亞無奈地解釋道，「她不想為那些被扣押的帝國冒險者和走私犯支付全額贖金，她只想贖回一些有價值」的人。」
羅伊冷笑一聲，手指敲擊著桌面：「果然是商人的邏輯。她以為我的監獄是菜市場嗎？告訴她，要麼按我的規矩來，付清所有欠款和罰金，要麼就讓她那些同胞在山谷里挖礦直到死。」
羅伊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我知道，那些格林帝國的商船因為害怕我，全漂在外海不敢靠岸。」
羅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如果我對多米妮克妥協，明天就會有更多的商人來求情，我是不是也要答應他們的請求？」
奧菲莉亞沉默了。
她心裡也很清楚，混血精靈在精靈世界備受排擠，羅伊想要將維拉利亞山谷變成混血精靈的一處棲身之所。
「羅伊，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多米妮克。」
奧菲莉亞決定攤牌，」我是代表銀月精靈王室來的。」
羅伊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納克瑪魔人在杜拉格的攻勢比我們預想的更猛烈。雖然你現在的混血精靈守衛軍最近這段時間表現得很出色，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的決戰還沒開始。」
奧菲莉亞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父王讓我告訴你，安斯艾爾王室願意給予你一定的支持。」
「我的初步設想是想與暗月精靈王國和木精靈王國建立一支聯軍，將銀月精靈的銀飛馬軍團，暗月精靈的席琳騎士團，還有木精靈的弓箭手團聯合在一起————」
羅伊也走了過去，站在地圖的另一側。
「恕我直言，殿下。這些部隊加起來確實強大。」
「但我憑什麼相信，當魔人大軍壓境時，他們會為了杜拉格這片土地流血？
」
奧菲莉亞臉色微紅。
羅伊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事實。
精靈各族向來非常珍惜生命，除了保衛自己的核心領地，很少會真心幫助外人。
奧菲莉亞說道，「只要你同意讓精靈聯軍進入維拉利亞山谷駐紮，我們可以在戰場上互相支援。」
「不行。」
羅伊拒絕得非常乾脆。
「為什麼？」
奧菲莉亞不解，「一旦銀飛馬軍團進來，一旦暗月精靈的席琳騎士團駐紮進來，你覺得他們會走嗎？
他們一旦某一天指著我的鼻子說，這裡是精靈的聖地，骯髒的混血種滾出去！」那時候我要怎麼辦？」
羅伊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可以讓你們的軍隊借道進入杜拉格，可以提供一些軍備物資方面的補給，但我絕不會讓其他精靈軍隊駐紮在維拉利亞山谷。這裡必須是混血精靈的領土。」
奧菲莉亞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在羅伊的心裏面，竟然藏著如此深的不安全感。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燭火啪作響，窗外的風聲嗚咽。
奧菲莉亞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原本的計劃是組建一支龐大的精靈聯軍，正面擊潰納克瑪魔人。
但現在看來，精靈世界內部的裂痕比外部的敵人更可怕。
奧菲莉亞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我會即刻返回銀月精靈王國，將這些信息，還有你的想法，帶給我父親安斯艾爾國王陛下。」
兩人相視一笑，雖然局勢依然嚴峻，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達成了某種脆弱的諒解。
奧菲莉亞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對了，羅伊。無論結果如何，不得不說，這段時間你在杜拉格這邊————做得很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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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只有幾盞鑲嵌在牆壁里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羅伊仰靠在巨大的大理石浴缸邊緣，溫熱的水流包裹著他疲憊的身軀，但體內卻翻湧著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
這次混血精靈守衛聯軍打敗了絕望平原上的納克瑪魔人軍團，那棵神聖之樹便在他體內瘋狂地汲取戰場上的黑暗之氣，這棵神聖之樹已經變成一座巨廈一般。
此刻，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寸骨骼、每一條血管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他體內的力量太過磅礴，像是一汪即將決堤的洪流，仿佛下一秒就會撐破這具凡人的軀殼，將他炸得粉碎。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水面上泛起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
半蹲在浴缸旁的木精靈侍女溫蒂，正用一方柔軟的絲巾，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寬闊的後背。
她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指尖偶爾划過羅伊背脊上那些猙獰的舊傷疤。
隨著溫蒂的擦拭，那些原本深可見骨的傷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淡化，直至消失無蹤。
那是神聖力量外溢帶來的生機，連凡間的藥膏都無法比擬。
「老闆，還疼嗎？」
溫蒂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木精靈特有的空靈與羞怯。
羅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緒還停留在白天的戰場上。
在那場生死搏殺中，當他激活體內的神聖之樹時，背後曾展開一對巨大而絢爛的聖光羽翼。
那並非幻象，更像是某種超越凡俗的力量投影。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觸摸到了三轉大門，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進階。
然而伴隨著力量的暴漲，一股詭異的低語聲開始在耳邊迴蕩。
「放棄吧————凡人怎能承載神祇的力量————」
那聲音黏膩而陰冷，像是無數惡魔貼在他的耳廓上低聲吟唱，試圖將他的理智拖入墮落的深淵。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錘子在敲打他的靈魂，誘惑他釋放心中的惡念，毀滅眼前的一切。
羅伊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痛苦。
「溫蒂。」
他聲音有些沙啞。
「老闆，您需要做什麼。
97
溫蒂手中的動作一頓，擔憂地看向羅伊緊繃的側臉。
「你聽得到嗎？
」
羅伊轉過頭，盯著她，「那些聲音————」
溫蒂愣了一下，隨即湊近了一些，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
浴室里只有水滴落地的聲音，以及他沉重的呼吸聲。
「老闆，我什麼都沒聽見呀。」
溫蒂茫然地搖了搖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去羅伊額前濕漉漉的髮絲，「只有水聲。」
「什麼都聽不見嗎————」
羅伊喃喃自語。
周圍的呢喃聲並未消失，反而因為他的一時鬆懈變得更加清晰。
「把這力量給我————撕碎她————撕碎這個虛偽的世界————
，羅伊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幻覺。
他眼前的溫蒂似乎長出了一張張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斬殺的魔人怨魂，正張牙舞爪地想要鑽進他的七竅。
他開始默念神聖禱言。
「以聖光之名，淨化！」
嗡！
一道耀眼的聖光驟然從天而降，穿透厚重的石制穹頂，精準地落在羅伊的身上。
那光芒純淨而熾熱，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審判一切的威嚴。
在那聖光的沖刷下，耳邊那些黏膩的惡魔低語發出悽厲的慘叫，如同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消融殆盡。
腦海中那些扭曲的幻象也隨之破碎，世界重新恢復了清明。
羅伊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身上的肌肉線條在聖光中勾勒出完美的輪廓，原本看些失控的氣息逐漸平復下來，重新收斂于丹田處的神聖之樹中。
溫蒂早已嚇得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雖然聽不到那些惡魔的低語，但她能感受到剛才那一瞬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壓抑和恐怖，仿佛有什麼不可名狀的怪物潛伏在陰影里。
直到聖光降臨，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才消失。
「老闆————」
溫蒂怯生生地叫道。
羅伊轉過頭，眼中的金芒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深邃。
羅伊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剛才嚇到你了嗎。」
溫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使勁兒地搖了搖頭。
羅伊還想安撫溫蒂幾句，就聽副官沃克在浴室外面說道：「老闆，您晚上約見了奧菲莉亞公主，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普瑞西特斯城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色。
殘陽的餘暉穿過破碎的窗欞，灑在奧菲莉亞公主那張精緻卻略顯疲憊的臉龐上。
作為銀月精靈王國的公主，她本該在艾爾拉瑞亞的宮殿中聆聽詩人的吟唱，而不是在這座飽受戰火摧殘的城市裡，對著滿目瘡痍的西城牆發呆。
窗外，曾經象徵著灰矮人工匠最高技藝的鋼鐵城牆，如今布滿了納克瑪魔人留下的腐蝕黏液，那是無法抹去的傷疤。
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海風混合的咸腥味，令人窒息。
「公主殿下。」
身後傳來侍衛長伊莉絲低沉的聲音，」羅伊老闆到了，正在會客廳等候。」
奧菲莉亞轉過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長袍。
鏡中的她，依舊保持著精靈特有的高貴與冷艷，但眼底那一抹化不開的愁緒，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想起那個麻煩的女人一格林帝國的多米妮克小姐。
那個女人手裡捏著兩張牌：一張是詹姆士親王的親筆信，那是政治上的投名狀；另一張則是關於她兩個外甥女的消息。
奧菲莉亞的姐姐遠嫁格林帝國的海因斯城，讓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那位斯諾法特家族的小姐。
「看來今天這杯茶，不會喝得太愉快。」
奧菲莉亞輕聲自語，邁步向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內的燭火搖曳，映照出羅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並不像其他半精靈那樣纖細優雅，常年征戰的生活讓他褪去了許多青澀和稚嫩，增添了幾分如鋼鐵般的硬朗。
他穿著一身魔紋構裝，沒有佩戴任何徽章，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就像一把插在鞘中的精靈長劍，收斂著所有的鋒芒。
「奧菲莉亞老師。」羅伊站起身，微微頷首。
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羅伊，感謝你在這麼忙的時候還能抽空來見我。」
奧菲莉亞落座，侍者端上了兩杯清茶，但羅伊面前的那杯顯然沒動過。
兩人都清楚，今天的話題註定沉重。
「關於多米妮克小姐的事————」
奧菲莉亞試探性地開口。
羅伊抬起手，打斷了她：「殿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但我必須聲明，那個女人的商船，以及她背後的格林帝國商會，雖然沒有被我列入了黑名單，但是她哥哥皮埃特.斯諾法特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奴隸販子。」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他們那些所謂的帝國商人」，他們從格林帝國運過來的不僅僅是絲綢和藝術品，還有一些專門為灰矮人準備的軍備物資，以及用來賄賂精靈權貴的魔法物品。」
「他們一邊偷偷地幫助灰矮人強盜，一邊還要跑到精靈世界做生意，還要在精靈世界誘騙那些無知的混血精靈————我可不想原諒他們，除非湊足了贖金，否則一切免談。」
奧菲莉亞輕輕嘆了口氣。
她也知道帝國商人的劣根，那種貪婪是刻在骨子裡的。
但多米妮克的請求確實讓她為難。
「多米妮克小姐有個提議，她希望能將贖金拆分。」
奧菲莉亞無奈地解釋道，「她不想為那些被扣押的帝國冒險者和走私犯支付全額贖金，她只想贖回一些有價值」的人。」
羅伊冷笑一聲，手指敲擊著桌面：「果然是商人的邏輯。她以為我的監獄是菜市場嗎？告訴她，要麼按我的規矩來，付清所有欠款和罰金，要麼就讓她那些同胞在山谷里挖礦直到死。」
羅伊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我知道，那些格林帝國的商船因為害怕我，全漂在外海不敢靠岸。」
羅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道，「如果我對多米妮克妥協，明天就會有更多的商人來求情，我是不是也要答應他們的請求？」
奧菲莉亞沉默了。
她心裡也很清楚，混血精靈在精靈世界備受排擠，羅伊想要將維拉利亞山谷變成混血精靈的一處棲身之所。
「羅伊，我這次來，不只是為了多米妮克。」
奧菲莉亞決定攤牌，」我是代表銀月精靈王室來的。」
羅伊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納克瑪魔人在杜拉格的攻勢比我們預想的更猛烈。雖然你現在的混血精靈守衛軍最近這段時間表現得很出色，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的決戰還沒開始。」
奧菲莉亞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父王讓我告訴你，安斯艾爾王室願意給予你一定的支持。」
「我的初步設想是想與暗月精靈王國和木精靈王國建立一支聯軍，將銀月精靈的銀飛馬軍團，暗月精靈的席琳騎士團，還有木精靈的弓箭手團聯合在一起————」
羅伊也走了過去，站在地圖的另一側。
「恕我直言，殿下。這些部隊加起來確實強大。」
「但我憑什麼相信，當魔人大軍壓境時，他們會為了杜拉格這片土地流血？
」
奧菲莉亞臉色微紅。
羅伊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事實。
精靈各族向來非常珍惜生命，除了保衛自己的核心領地，很少會真心幫助外人。
奧菲莉亞說道，「只要你同意讓精靈聯軍進入維拉利亞山谷駐紮，我們可以在戰場上互相支援。」
「不行。」
羅伊拒絕得非常乾脆。
「為什麼？」
奧菲莉亞不解，「一旦銀飛馬軍團進來，一旦暗月精靈的席琳騎士團駐紮進來，你覺得他們會走嗎？
他們一旦某一天指著我的鼻子說，這裡是精靈的聖地，骯髒的混血種滾出去！」那時候我要怎麼辦？」
羅伊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可以讓你們的軍隊借道進入杜拉格，可以提供一些軍備物資方面的補給，但我絕不會讓其他精靈軍隊駐紮在維拉利亞山谷。這裡必須是混血精靈的領土。」
奧菲莉亞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在羅伊的心裏面，竟然藏著如此深的不安全感。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燭火啪作響，窗外的風聲嗚咽。
奧菲莉亞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原本的計劃是組建一支龐大的精靈聯軍，正面擊潰納克瑪魔人。
但現在看來，精靈世界內部的裂痕比外部的敵人更可怕。
奧菲莉亞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我會即刻返回銀月精靈王國，將這些信息，還有你的想法，帶給我父親安斯艾爾國王陛下。」
兩人相視一笑，雖然局勢依然嚴峻，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達成了某種脆弱的諒解。
奧菲莉亞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對了，羅伊。無論結果如何，不得不說，這段時間你在杜拉格這邊————做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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