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零七章為什麼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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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衛國一直沉默著,此刻,他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

  他死死盯著袁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不再是無奈,而是沉痛的失望和憤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當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根據法律規定,「袁磊無視這混亂的場面,用近乎冷酷的平靜陳述著,「在婚姻存續期間,未經配偶同意,將大額夫妻共同財產贈與第三者,屬於無效行為。

  這筆錢,是可以追回來的。

  只要嫂子願意起訴,法律會支持她要回這筆錢。「

  他頓了頓,目光從崩潰的母親和憤怒的父親臉上掃過,最後再次定格在面如死灰的袁石身上。

  「這,是我能為這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決絕,「至於怎麼跟嫂子說,怎麼去追回這筆錢,是你們自己的事。

  與我無關。「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留戀,擰開門把手,邁步走了出去。

  清晨微涼的風瞬間包裹了他,與他身後那充斥著哭嚎、質問、欺騙與絕望的狹小空間,徹底隔絕。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電梯,按了下行鍵。

  身後,隱約傳來母親更加尖銳的哭罵聲,父親沉重的呵斥,以及哥哥語無倫次的辯解和哀求。

  這些聲音,曾經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如今聽在耳中,卻只覺得遙遠而模糊。

  電梯門緩緩打開,他走了進去,身影被冰冷的金屬牆壁映照得有些孤獨,卻異常挺拔。

  電梯門合攏,將所有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知道,關於那一百多萬的鬧劇還會在那個家裡繼續上演。

  是追回錢財,還是繼續沉淪,都已是別人的故事。

  而他袁磊,與那段被犧牲、被索取、充滿壓抑的過去,就此訣別。

  他的未來,在前方,只屬於他自己。

  袁磊離開後,那扇薄薄的房門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早餐桌上漸漸冷卻的食物和三個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李桂蘭最先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猛地轉向袁石,那雙剛才還帶著討好和慈愛的眼睛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一把抓住袁石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而扭曲變形:「石頭!你……你說話啊!

  小磊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一百多萬,你真拿去給那個……那個叫呂貞的破鞋了?」

  袁衛國也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釘在袁石臉上。

  他不再沉默,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而沉重的聲音:「畜生……我們袁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袁石被父母的目光,刺得無所遁形。

  他掙脫開母親的手,抱著頭癱坐在椅子上,聲音帶著哭腔和破罐子破摔的煩躁:「是!

  是又怎麼樣?

  錢已經給出去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有什麼用?」李桂蘭尖聲叫道,順手抓起桌上那個裝著蔥花煎蛋的盤子,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和冰冷的煎蛋濺了一地,「那是家裡最後的錢。

  是留著給你爸看病、給我們兩個老骨頭養老送終的錢。

  你拿去養一個因為偷人才離婚的爛貨!

  你讓我們以後怎麼活?」

  「我去把錢要回來!」袁衛國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而劇烈咳嗽著,臉漲得通紅,「我現在就去找那個女的。

  把我們的血汗錢要回來!」

  「對,要回來!」李桂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聲附和,她推搡著袁石,「你去!

  你現在就去找那個呂貞,把我們的錢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袁石卻像是被蠍子蜇了一樣,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極大的恐懼和抗拒:「不,我不能去!」

  「為什麼不能去?」李桂蘭目眥欲裂。

  「那錢……那錢是我自願給她的!我怎麼要?」袁石眼神躲閃,聲音越來越低,「而且……而且這事要是鬧大了,讓翠芳知道了,她……她肯定會跟我離婚的!」

  到了這個時候,他擔心的竟然還是自己的婚姻,而不是父母的死活和家庭的崩塌。

  李桂蘭愣住了,她看著大兒子那張寫滿自私和懦弱的臉,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

  她為了這個兒子,不惜去逼迫小兒子,不惜放下尊嚴下跪哀求,可這個她一直偏心疼愛、視為依靠的兒子,到了這般境地,心裡想的卻只有他自己。

  「你……你怕張翠芳跟你離婚……」李桂蘭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荒謬至極的悲涼,「你就不怕我和你爸被高利貸逼死?

  不怕我們露宿街頭?

  袁石啊袁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袁衛國聽著兒子的話,那剛剛燃起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只剩下無盡的灰燼和冰涼。

  他緩緩地坐回椅子上,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袁石,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可見骨的悲哀和絕望。

  「所以,」李桂蘭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疲憊,「你就寧願看著這個家散掉,看著我們老兩口去死,也不肯去把錢要回來,是嗎?」

  袁石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他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只是頑固地沉默著,用沉默維護著他那搖搖欲墜的婚姻和可笑的自尊,也徹底堵上了這個家最後的生路。

  屋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早餐的香氣早已被刺鼻的絕望取代,那盤特意為袁磊做的、帶著明顯目的的蔥花煎蛋,冰冷地碎在地上,如同這個家庭最後一點虛假的溫情,徹底摔得粉碎。

  袁石的沉默像一堵厚厚的牆,將李桂蘭所有的憤怒和絕望都反彈了回來。她看著這個她從小寵到大的兒子,此刻只覺得陌生又心寒。

  「你不去是吧?」李桂蘭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好,你不去,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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