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四十一章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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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如同一把冰錐,直接刺穿了楊雪梅的所有偽裝。

  她臉上的假笑瞬間凍結,眼神里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但立刻就被更加誇張的、被冤枉的憤怒所取代:「宏宇。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你親姑姑,我怎麼會嫉妒你們?

  我看著你們過得好,我高興還來不及。

  你怎麼能懷疑你的親姑姑?」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充滿了委屈和憤慨,仿佛楊宏宇的話是對她最大的傷害。

  「挑撥?」楊宏宇緩緩地重複這個詞,嘴角扯起一個極其微小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是啊,挑撥。

  這個詞,真好用。

  我以前也覺得,姑姑你只是心直口快,只是觀念舊了點。

  可現在我才明白……」

  他往前走了兩步,踩在碎瓷片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你不是嫉妒我們,」楊宏宇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浸著疲憊和洞悉後的悲涼,「你是……怕我過得太好。」

  他頓了頓,看著楊雪梅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剖析著:「你看著我,娶了妍彤。

  住著不用自己花錢的別墅,工作有岳家的人脈暗中鋪路。

  父母享受著他們原本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優渥生活,連弟弟都能跟著沾光。

  這些,是你拼盡全力,做夢都得不到的。你心裡不平衡,對嗎?

  你覺得,憑什麼?

  憑什麼大哥一家,因為兒子娶了個好老婆,就什麼都有了?

  而你,辛辛苦苦大半輩子,卻還在為不成器的兒子發愁,為柴米油鹽計較?

  我們過得越好,就越像一面鏡子,照出你的不如意。

  你的失敗,你兒子的一事無成。」

  楊雪梅的臉色徹底變了,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

  她想要反駁,喉嚨里卻像堵了棉花,只能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音。

  楊宏宇的話,像最精準的手術刀,剝開了她所有隱藏在「親戚情分」和「關心」之下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陰暗心理。

  「所以,」楊宏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沉的悲哀,「你其實……看不得我們過得太好。

  你每次來,那些『關心』,那些『提醒』,那些『老家規矩』。

  表面上是為我們好,實際上,是不是每一次,都在暗自希望我們家和妍彤鬧矛盾?

  希望我這個靠老婆上位的『捷徑』走不穩?

  希望我們家的『好日子』出點紕漏。

  最好……能變得和你一樣。

  甚至,不如你?」

  「不是的,我沒有,宏宇,你誤會姑姑了!」楊雪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聲否認,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姑姑是看著你長大的,怎麼會希望你不好?

  我就是……就是覺得李妍彤有些地方做得不對,怕你們吃虧,才多說了兩句。我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楊宏宇輕輕搖了搖頭,「姑姑,就算你有一分好心,那剩下的九分呢?

  是嫉妒,是不甘,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過得好。

  哪怕,那個人是你的親哥哥,親侄子。」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問出了最關鍵、也最殘酷的問題:「可是姑姑,你就算再嫉妒,再不甘,你再『看不得』我們過得好……

  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來,你從我們這裡,拿走了多少『好處』?」

  楊雪梅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楊宏宇。

  楊宏宇的目光掃過地上滾爛的水果,那是楊雪梅帶來的「禮物」。

  而以往,她從這座別墅裡帶走的,遠不止這些。

  「我爸、我媽,從妍彤給的生活費里,偷偷補貼給你的,有多少次?

  你說家裡急用,說兒子要交這個費那個費,他們哪一次沒給?

  雖然不多,但對他們二老來說,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你想給你兒子安排工作,託了多少關係都沒成,最後,是誰幫你解決的?

  是妍彤。

  她動用了她父親那邊的關係,打了招呼,才把你兒子塞進了那個雖然不算頂尖、但穩定有保障的單位。

  這事兒,你忘了嗎?」

  楊雪梅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她當然沒忘。

  那是她兒子迄今為止,找到的最體面的一份工作。

  也是她在親戚朋友面前,唯一能拿得出來炫耀的資本。

  她一直把功勞算在自己「人脈廣」或者兒子「運氣好」上,刻意忽略了李妍彤在其中的關鍵作用。

  此刻,被楊宏宇當面點破,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剛才被楊母抓傷還要疼。

  楊宏宇看著她慘白的臉,感到一種近乎虛脫的寒冷。

  「還有,」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宣判般的重量,「你老家的房子想翻修,錢不夠,是誰借給你的?

  名義上是我爸媽借的,可那錢,一大半也是從妍彤給的家用里挪出來的。

  你到現在,還了一分嗎?

  你們家的親戚,想看病托關係,孩子上學找門路,有多少是通過妍彤解決的?

  這些,不都是你牽的線,搭的橋嗎?

  每一次,我們就算不情願,看在親戚份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或多或少,不都幫了嗎?」

  楊宏宇每說一件,楊雪梅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這些被她刻意忽略、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的「好處」,此刻被一件件攤開,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沉重無比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也徹底碾碎了她最後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

  「這些『好處』,姑姑,你拿得順手嗎?」楊宏宇問,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審視,「現在,我要和妍彤離婚了。

  這房子,是妍彤的,我們要搬出去。

  可能……我的工作,也會受到影響。

  我爸、媽,再也沒有多餘的錢,補貼給你了。

  你兒子的那份工作……既然,是妍彤找的關係,我離婚了,人家還會認這個情分嗎?

  應該,也不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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