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一章你房間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柔弱怯懦的外殼,在這一刻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痕。

  底下翻湧而出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秘密被驟然揭穿的絕望。

  許連翹與唐承安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瞭然。

  冥燭草,苦鳩子。

  這兩種名稱聽起來就帶著不祥氣息的植物,在許連翹所傳承的古醫藥典籍以及某些隱秘的、記載非常規毒物的孤本中,曾被提及。

  它們單獨使用,或許毒性不顯,甚至有一定藥用價值。

  但按照特定比例和方式混合,並經由長期、微量地攝入或吸入,便會慢慢侵蝕人的神經與元氣。

  產生類似鄧巧靈所表現出的、現代醫學難以準確診斷的慢性中毒症狀。

  更重要的是,這兩種植物並非隨處可見,其辨識、採摘、炮製都需要專門的知識。

  一個普通的、經歷婚姻創傷的年輕女子,如何能得到。

  並且,知道將它們巧妙地混入安神香包,再通過煮茶、燉湯等方式,讓姐姐在「妹妹的關愛」中,日復一日地攝入那致命的「關切」?

  答案,似乎已在不言中。

  樓下,隱約傳來鄧巧靈擔憂的詢問聲:「巧薇?

  樓上沒事吧?」

  許連翹看著眼前面無人色、搖搖欲墜的鄧巧薇,將手中的證物小心地用白紙包好,放入隨身攜帶的密封袋中。

  真相的輪廓已浮現出猙獰的一角,而人性的深淵,往往比任何奇毒都更令人心寒。

  「鄧巧薇小姐,」許連翹說,「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了。

  關於你姐姐的病,關於這些『安神』的香料,也關於……

  你心裡,究竟藏著什麼。」

  鄧巧薇的身體搖晃得像風中殘燭,那雙曾盛滿怯懦與憂鬱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瞳孔深處仿佛有冰層在噼啪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黑色的恐懼。

  她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幾次試圖發聲,卻只擠出幾聲破碎的氣音。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什麼……

  什麼冥燭草、苦鳩子……

  我聽都沒聽過……

  一定是……

  一定是賣家弄錯了!

  對,是我在網上買的成品安神包……

  可能……

  可能摻了假貨……」

  她的狡辯蒼白無力,眼神慌亂地左右飄忽,不敢與許連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相接。

  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關節白得嚇人。

  「賣家弄錯了?」許連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脆弱的謊言,「冥燭草葉片呈鋸齒狀,葉脈呈暗紫色,乾燥後捲曲如蟲,帶有極淡的腥甜氣息。

  苦鳩子小如芥子,深褐色,表面有細密的螺旋紋路。

  碾碎後有類似苦杏仁的刺鼻氣味。

  這兩種植物在常規市場上幾乎不可能出現,更不可能『意外摻入』普通的安神花草茶中。」

  鄧巧薇的臉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連嘴唇都變得灰白。

  她下意識地搖頭,長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不……

  不是……

  不是的……

  我……」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鄧巧靈終究還是不放心,掙脫了楚深的手,跑了上來。

  楚深緊跟在她身後,臉色凝重。

  「巧薇,許醫生,怎麼了?我聽到……」鄧巧靈的聲音在看到妹妹慘白的臉色和房間裡凝滯的氣氛時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許連翹手中那個打開的白紙包上,以及書桌上散落的乾花藥材。

  然後,她看到了妹妹眼中那從未有過的、近乎崩潰的恐懼和絕望。

  「姐……」鄧巧薇一看到姐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姐,他們……

  他們說我害你……

  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鄧巧靈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不是傻子,眼前的情形,許連翹嚴肅的表情,唐承安沉默的姿態,還有妹妹那過於劇烈、幾乎失真的反應……

  所有線索像破碎的鏡片,在她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

  最終,拼湊出一個讓她渾身發冷、不敢置信的答案。

  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走進房間,目光死死釘在鄧巧薇臉上。

  那雙曾經只會對她流露出依賴、信任和脆弱的眼睛。

  此刻,卻躲閃著,充滿了心虛和驚惶。

  「巧薇……」鄧巧靈的聲音輕得仿佛怕驚碎什麼,「許醫生手裡拿的……

  是什麼?

  你房間裡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是安神包,只是安神包!」鄧巧薇尖聲叫道,情緒陡然激動起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姐,你相信我。

  我怎麼可能害你?

  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爸媽走了以後,只有你……

  只有你疼我……

  我只有你了啊姐!」

  她哭得撕心裂肺,試圖用往日最能打動姐姐的脆弱姿態來掩蓋真相。

  若是往常,鄧巧靈早已心軟,會將她摟入懷中輕聲安慰。

  但此刻,鄧巧靈只覺得一股寒氣凍結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想起自己近一年來日漸沉重的疲憊,莫名其妙的心悸與麻木,無數個輾轉難眠卻又昏沉無力的夜晚。

  她想起妹妹端來的,那總是溫度恰好、帶著關切笑容的湯水茶飲。

  她想起妹妹說:「姐姐,你臉色不好,喝點這個補補。」

  「姐姐,睡不好嗎?我給你熏點安神的香。」

  那些溫柔的細節,此刻全都染上了陰森詭譎。

  「只有我了?」鄧巧靈喃喃重複著這句話,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蒼白的臉上淚水無聲滑落,「是啊,你只有我了。

  所以呢?

  鄧巧薇,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方式……」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碎的哭腔和滔天的憤怒與悲痛:「看著我一天天虛弱,看著我跑遍醫院查不出原因,看著阿深為我擔心著急……

  你是不是還在心裡冷笑?

  笑我這個姐姐真傻,把你這個毒蛇當寶貝一樣捧在手心裡?」

  最後一聲質問,幾乎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吼出來的。

  她身體晃了晃,楚深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