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零四章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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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你一個人住出事,力排眾議,第一時間把你接到我們家。

  她跟我說,『阿深,巧薇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不管她。』

  你說喜歡安靜,採光好,二樓最好的套房立刻給你住。

  你說,心情不好,不想見人,巧靈就推掉所有應酬,整晚整晚陪著你說話。

  你抑鬱發作,把自己關起來,是誰在門外哭著求你開門?

  是誰凌晨三點冒著大雨,開車跑遍半個城市,就為了給你買你想吃的蛋糕?」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額角青筋跳動:「你離婚後那段時間,情緒崩潰,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

  甚至,有一次拿碎玻璃劃自己手腕。

  是巧靈!

  是她不顧危險撲上去奪下玻璃,手被割得鮮血直流。

  她抱著你,跟你一起哭。

  她說『妹妹別怕,姐姐在,姐姐永遠不會丟下你』。

  她手上的疤,到現在還在!」

  鄧巧靈坐在椅子上,聽著丈夫一一數來。

  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從未覺得是負擔的付出,此刻被這樣血淋淋地攤開,反而讓她痛得無法呼吸。

  她捂住臉,淚水從指縫洶湧而出。

  鄧巧薇呆呆地聽著,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視為理所當然的細節,如同潮水般涌回腦海。

  姐姐深夜疲憊卻依然溫柔的臉,姐夫沉默但包容的付出。

  這個家裡曾經有過的、試圖溫暖她的每一刻……

  與她陰暗的所作所為,形成了慘烈而諷刺的對比。

  她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瘋狂流淌。

  「還有我,」楚深指著自己,聲音嘶啞,「我楚深自問,從沒把你當外人。

  巧靈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你要學畫畫,我托人給你找最好的老師。

  你說想散心,我出錢讓你去歐洲旅行。

  你前夫那個雜碎後來還想糾纏,是誰動用關係讓他徹底滾蛋?

  是誰在你每次生病、情緒低落的時候,和巧靈一樣著急上火,想辦法哄你開心?」

  他猛地彎下腰,逼近鄧巧薇,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可你呢?

  鄧巧薇。

  你回報給我們的,是什麼?

  是藏在溫柔關懷下的毒藥。

  是笑嘻嘻端給我妻子、卻要她命的穿腸毒藥。

  你住著我們的房子,花著我們的錢,享受著我們的關心。

  然後,轉過身,就用最陰毒的方式,想要奪走我妻子的健康,甚至她的命!」

  楚深的情緒徹底失控,積累的怒火、後怕、以及對妻子無盡的心疼,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猛地揚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鄧巧薇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鄧巧薇整個人都被打歪到一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響。

  半張臉火辣辣地疼,卻比不上心中那驟然爆開的、混合著羞恥、恐懼和某種詭異解脫感的劇痛。

  「楚深!」鄧巧靈驚呼一聲,想要站起來阻攔,卻渾身無力。

  唐無憂和唐承安也微微蹙眉,但並未立即上前。

  他們理解楚深此刻瀕臨崩潰的情緒,這一巴掌。

  與其說是暴力,不如說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丈夫,最原始最痛苦的宣洩。

  楚深打完,手還在顫抖。

  他看著鄧巧薇迅速腫起的臉頰,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憤怒和痛苦淹沒。

  他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心如死灰的悲涼。

  「這一巴掌,是我替巧靈打的,」楚深的聲音嘶啞破碎,「打你的忘恩負義。

  打你的狼心狗肺。

  打你披著人皮,卻不干人事!」

  他直起身,像用盡了所有力氣,一字一句,如同最後的審判:「鄧巧薇,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是個徹頭徹尾的畜生。

  巧靈把你當寶,你把她當草。

  不,你連草都不如,你是附骨之疽,是想要她命的毒蛇。

  『沒想過她死』?

  這話你自己信嗎?

  你看看巧靈現在的樣子!」

  他指著椅子上淚流滿面、虛弱不堪的妻子,聲音哽咽了:「她本來有多健康,多愛笑,多漂亮……

  現在呢?

  被你害得形銷骨立,風吹就倒。

  你每次『關心』她,看著她喝下你加了料的東西,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偷偷得意?

  覺得這個擁有一切的姐姐,終於也要跌下來陪你一起爛在泥里了?」

  那一記耳光,仿佛抽碎了鄧巧薇最後一層搖搖欲墜的偽裝,也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和狡辯的勇氣。

  她癱軟在地上,臉頰紅腫發燙,耳朵嗡嗡鳴響。

  楚深那番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的控訴,像無數把燒紅的鐵釺,鑿穿了她自我麻醉的壁壘。

  將那些被她刻意遺忘、刻意曲解的溫情與付出,連同她自己最骯髒不堪的惡念,一併曝曬在刺目的陽光下。

  羞恥、悔恨、恐懼……

  種種情緒如同暴烈的硫酸,腐蝕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看著姐姐慘白絕望的臉,看著姐夫眼中那幾乎要焚燒一切的憎惡,再看著自己那雙曾經被姐姐溫柔握過、此刻卻沾滿無形毒藥的手……

  巨大的自我厭棄如同黑暗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吞沒。

  她不想再辯解了,也無力再偽裝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一直低垂的頭顱,猛地抬了起來。

  她的臉上淚水狼藉,紅腫的指印清晰可見,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紅色。

  但那雙曾經總是盛滿怯懦、憂鬱或空洞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絕望而熾烈的火焰。

  那火焰深處,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破釜沉舟,是秘密壓抑太久終於要噴薄而出的癲狂。

  「得意?」她嘶啞地重複著這個詞,聲音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皮,發出刺耳的怪笑,那笑聲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

  得意?

  楚深哥,你以為,我只是想讓姐姐陪我一起爛在泥里嗎?」

  她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和情緒激動,幾次都沒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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