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威風海量 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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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劉備在劉邦靈廟內做出的處罰,不僅讓一眾漢臣感到詫異,就是身為穿越者的糜暘,也不禁在心中悄悄為劉備豎了個大拇指。

  雖說若從後世的角度看,今日劉備的處罰,未免有些過於「殘酷」。

  但劉備再如何仁義,他到底還是封建帝王。

  對於封建帝王來說,他要表明賢德的方式唯有一種——有功重賞,有罪重罰。

  面對一些不可被稱為人的禽獸,更無須擔心手段是否會過於「酷烈」。

  可別忘了劉備是大漢的帝王,兩漢的帝王是最信奉「大復仇」思想的。

  就是諸葛亮也未對今日劉備做出的處罰,有著任何異議。

  或許這麼說吧,要是讓諸葛亮來對劉曄及曹氏宗親做出處罰,諸葛亮的手段比起劉備並不會寬容上多少。

  「夫一人之身,百萬之眾,束肩斂息,重足俯聽,莫敢仰視者,法制使然也。」

  這句話,是當年諸葛亮制定《蜀科》的主旨之一。

  儘管《蜀科》的具體內容並未流傳到後世,但歷史上記載著一件事,從側面證明了諸葛亮以此主旨制定出的《蜀科》有多麼嚴厲。

  法正以睚眥必報聞名三國,可就是法正這樣性格的人,在看到《蜀科》的內容後,都覺得諸葛亮太過酷烈了

  蜀中至今有著夜不閉戶,路不拾遺的政治清明局面,可不是諸葛公跟人講道理講出來的。

  待群醜皆被拖出了劉邦靈廟正法之後,劉備便正式帶領著眾漢臣,對著高居靈廟中央的劉邦牌位連拜了三拜。

  行過大禮之後,劉備與劉禪齊齊上前將手中的長香插在了劉邦牌位前的香爐之中。

  劉備與劉禪身為劉氏後人,更身為今漢的帝王與儲君,他們為劉邦上香告祭本就是符合禮法之事。

  可接下來劉備說的一句話,卻讓靈廟內的眾大臣再次驚訝。

  「益德、孔明、子晟。」

  待喚出這三人的名字後,劉備轉身看向這三人繼續言道:

  「你們亦上前為太祖上香。」

  劉備話音剛落,張飛、諸葛亮、糜暘三人都立即抬頭震驚地看向劉備。

  在當世於祖廟內,為帝王上香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隨便上的。

  特別是在眾臣的面前。

  上香的目的在於告祭,亦有著請求先人英靈作出指示的目的。

  而劉邦的身份在大漢中是至高無上的,按照禮法,通常情況下今漢能有資格感悟劉邦英靈的,唯有劉備與劉禪二人。

  劉備身為帝王,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那麼劉備為何還要有此要求呢?

  當心中的這個疑惑浮現後,有些熟知歷史的大臣,漸漸猜出了一些端倪。

  大漢四百年以來,當臣子擁有某種特殊的身份後,便可以有資格告祭劉邦。

  那種身份稱為——輔政大臣!

  猜出劉備用意的部分大臣,紛紛用羨慕的目光看向張飛、諸葛亮、糜暘三人。

  可羨慕歸羨慕,那些大臣心中卻沒有嫉妒的情緒。

  因為讓張飛、諸葛亮、糜暘三人成為劉備去世後的輔政大臣,他們是服氣的。

  張飛、諸葛亮、糜暘三人也不笨。

  別人能猜出的事,他們沒道理猜不出。

  故而在震驚之後,他們三人便依次上前告祭起劉邦。

  當排在最後的糜暘告祭完劉邦後,劉備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有著糜暘三人在,大漢至少還可昌盛數十年,重新一統天下更是一件可以深深期盼的事。

  待糜暘退回臣子的行列中後,劉備轉身看向深處在靈廟內的眾大臣,他笑著說道:

  「今夜元旦宴會,諸君要威風海量!」

  劉備的笑容感染到了靈廟內的一眾漢臣,沉重的神情在一眾漢臣的臉上慢慢消失。

  既問罪已畢,接下來自然當論功了。

  由於在前往長陵的路上耗費了不少時間,故而一眾大漢君臣並未歇息多久,就迎來了夜色的降臨。

  當天空中的最後一抹光亮消失在天際,長陵內外瞬間出現了新的亮光。

  一把把早就準備好的火把,在忙碌的內侍手中被點燃。

  一盞盞洋溢著喜氣的燈籠,在往來的宮女手中被高舉。

  當數之不盡的火把與燈籠被聚攏在一處時,它們共同發出的亮光,足以將整座長陵照的宛若白日。

  一座高達十數丈的高台,靜靜地矗立在劉邦的陵園之外。

  高台位於劉邦的陵園與先漢功臣陪葬墓群之間。

  若他們真在天有靈的話,那麼藉助著亮如烈日的火光,他們一會是能清晰的看到高台上發生的一切的。

  早就換好常服的一眾漢臣,在夜幕剛剛降臨的那一刻,就已經紛紛來到了高台之下。

  由於宴會尚未正式開始,故而一眾漢臣正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高談闊論著。

  或許是談到什麼高興的事,又或者想起今日白間長安百姓對大漢的真心祝福,許多漢臣口中不斷地傳出開懷的笑聲。

  而作為大漢大將軍的糜暘,他的身邊卻鮮少有人聚集著。

  不是糜暘人緣不好,是糜暘當今的身份,與許多大臣不在一個檔次上。

  追封關羽為王的事件後,更讓許多漢臣心中對糜暘的敬畏情緒多上了不少。

  就連糜暘的許多嫡系部下,他們也都寧願自己聚在一起,而不主動向糜暘靠攏過來免得拘束。

  不過倒也不只是糜暘得到了這番「冷遇」,張飛與諸葛亮的境況與他差不多。

  只不過相比於性情恬淡些的糜暘與諸葛亮,張飛的性格可就直接多了。

  既然旁人不來主動找他,那他就主動找別人。

  只見張飛一隻手捧著酒壺,一隻手拉著無奈的趙雲,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不斷穿梭著。

  在他二人的身後跟著拉著一車美酒的糜忠。

  每當來到一處人群聚集的地方,張三爺先標誌性的大笑幾聲,然後就以各種理由開始勸酒。

  許多大臣實在沒想到,張三爺竟會如此主動。

  可面對著張飛的勸酒,哪怕是糜暘也得硬著頭皮喝下,更何況他們呢?

  在張飛不斷往來穿梭的時候,已然有不少漢臣的臉上浮現了醉意。

  得虧趙雲在一旁死死拉著張飛,不然在劉備還未到來之前,恐怕就得有一部分漢臣,直接被張飛給灌醉了。

  在看到張飛吹鬍子瞪眼,與著魏延比拼酒量之時,糜暘就將關注的目光,從那處轉回到了身旁。

  他的身旁,有著他的妻子與兒子。

  看到糜暘目光的回來後,關嫣似打趣,又似抱怨地說道:「妾以為夫君都忘記了,我與澄兒在的事了。」

  聽到關嫣的這句話後,糜暘的臉上不可避免地浮現了愧疚的神色。

  近年來他忙於軍務,實在鮮少有時間陪伴妻子。

  說句扎心的實話,糜暘也是在收復長安後方才想到,他的兒子竟然都能打醬油了。

  身為大將軍,糜暘自問對大漢是無愧的。

  但身為夫君,人父,糜暘卻不敢如此自問。

  糜暘並未正面回應關嫣的話,他只是直接從關嫣的懷中,將小糜澄給抱了過來。

  小糜澄生於章武二年,按年歲算的話,小糜澄今年都將近五歲了。

  或許是一年未見糜暘,故而當小糜澄落入糜暘的懷中後,他顯得有些拘束。

  可在糜暘逗弄了一會他後,由於血脈的聯繫,小糜澄很快就跟糜暘熟絡了起來。

  一聲聲銀鈴般的笑聲,不斷從小糜澄的口中發出,而這些笑聲聽得糜暘的心都快化了。

  看著糜暘與小糜澄之間歡樂的模樣,關嫣的臉上也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趁著糜暘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關嫣似是不經意間提起一件事道:

  「隨著澄兒漸漸長大,近來府上多了許多拜帖。

  那些拜帖大多是當世宿儒發出。」

  初次聞聽這件事,糜暘不免一愣。

  世人都知道他常年不在府中,那麼那些宿儒的拜帖,就不可能是為了拜訪他而發出。

  至於若不是他的話,他的父親糜芳、兄長糜忠,想來也得不到那些宿儒的青睞。

  在排除掉這些選項後,那些當世宿儒是為了誰而發出拜帖,是一件顯而易見的事了。

  不就是為了他懷中的小糜澄嗎?

  而那些宿儒會有這個舉動,也不難理解。

  五歲,是當世名門子弟應當授學的年紀。

  糜澄身為糜暘的嫡長子,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同尋常的。

  而若是能成為糜澄的座師,那麼無論對自身,還是對自身的家族來說,都是一件極為有利的事。

  正所謂天地君親師。

  沉思了一會後,糜暘低聲問關嫣道:「那些宿儒出身大多是哪裡的?」

  糜暘不是政治小白了,現在的他任何事都會想的更深一些。

  似乎早就預料到糜暘會這麼問,接下來關嫣向糜暘報出了一串準確的數據:

  「截止昨日,關西世家的拜帖三十五份,荊州世家的拜帖十二份,益州世家的拜帖三份。」

  聽到關嫣報出的準確數據後,糜暘不由驚訝。

  這叫一些?

  要知道每一份拜帖,都是一位宿儒發出,而每個世家背景的宿儒又能有多少。

  最重要的是,關嫣來至長安還不到一個月呀!

  看來糜暘方才還是小瞧了,他如今在追尋權力的人心中的分量。

  只是三份益州世家的拜帖是怎麼回事?

  當年益州世家徹底一蹶不振,不就是被糜暘的伯父糜竺搞得嗎?

  這。

  糜暘只能在心中暗暗感慨一句:利益的確會讓人忘記一切。

  同時糜暘也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拜帖只會越來越多。

  「全都婉拒。」

  沒有過多猶豫,糜暘就說出了這句話。

  糜暘並無不該有的心思,所以他也不會讓不該有的心思,有在他子嗣身上生根發芽的機會。

  糜暘的決斷,讓關嫣婉婉點頭。

  她之前就不難猜出糜暘會做出這樣的決斷,可身為糜暘的妻子,她必須要將這件事請示糜暘。

  可在點頭之後,關嫣又隨即問道:

  「那澄兒的授學師傅,該選擇何人?」

  面對關嫣的這個問題,糜暘登時就不假思索地說道:

  「想我乃扶風名門法氏之徒,自幼學習《歐陽春秋》,我」

  糜暘的話還未說完呢,他就看到了關嫣的臉色正慢慢變得晦暗起來。

  關嫣的這副臉色好似在說——你是在懷疑澄兒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嗎?

  枕邊人的未言之意,糜暘又豈會不懂。

  就是讀懂了,糜暘才感覺到自己好像被最親近的人羞辱了。

  他的經學,很差勁嗎?

  捫心自問一下後,糜暘感到有些羞愧難當。

  而剛剛反應過來的糜暘,也理解了關嫣的心情。

  為人親母,定然會十分看重孩子的教育問題,這可以說是關乎孩子一生的大事。

  見糜暘打消了「坑害」寶貝兒子的想法,關嫣又將詢問的目光看向了糜暘。

  她可以理解糜暘因其他考量,而否掉那數十位宿儒的做法,可小糜澄求學在即,糜暘也必須要為他物色好一個好老師。

  看到關嫣的眼神後,糜暘重重地親了懷中小糜澄肉嘟嘟的臉蛋一口,然後笑著說道:

  「你勿憂,為父心中已有合適的人選。」

  糜暘的話終於讓關嫣臉上重新浮現笑意,可正在她要進一步詢問糜暘之時,長陵內外卻響起了悅耳的禮樂聲。

  這禮樂聲響起之後,大量的禮官紛紛來到高台之下。

  禮樂聲與禮官的出現,讓還在與魏延斗酒的張飛登時就扔下手中的酒壺,朝著禮官的所在走去。

  不止張飛,高台下的所有漢臣都停止了高談闊論的舉動,他們如張飛一般朝著禮官的方向匯聚著。

  見到這一幕後,糜暘起身將懷中的小糜澄交到關嫣的手中。

  隨後糜暘便來到了眾臣匯聚的前列站定。

  大量的禮官游曳於漢臣之中,為著在列的漢臣安排次序。

  而身為禮官之首的太常許慈,本該最應該維護禮法的許慈,在見到糜暘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竟然自發地站在張飛身後時,他卻當做沒看見一般,徑直從糜暘的身旁走開。

  那日之後,他對糜暘的一切行為都沒有意見。

  等到禮官仔細的審查了一遍諸漢臣站定的次序「沒有」問題後,得到稟報的許慈當即高聲喊道:

  「章武六年至。

  宴起!」

  屬於大漢的狂歡時刻,來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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