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6章 野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進取」二字,如同一枚無形的針,輕輕刺入了向歌的心湖。

  「父皇聖明天子,明察秋毫,洞悉秋毫,向來如此。」

  向歌微微頷首,語氣平穩地附和道,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群英殿那巍峨莊嚴、散發著無形龍威的殿門外。

  「好啦,殿下快進去吧。」

  蘇香凝適時停下腳步,柔荑輕抬,用那染著蔻丹的纖纖玉指,遙遙指向那緊閉的、象徵著無上皇權的殿門,聲音依舊柔媚,

  「我就不打擾你們父子奏對天家大事了。」

  「多謝香妃娘娘引路。」

  向歌依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

  目送著蘇香凝那裊娜如風中楊柳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轉角,向歌在原地靜立了片刻。

  晚風拂過他額前的髮絲,帶來一絲涼意。

  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懸掛的玉佩,感受著那溫潤的玉質。

  父皇方才在殿內的溫言勉勵猶在耳畔迴響,並未因他在仙門大會上未曾登頂而苛責半分,反而許諾日後會委以重任。

  這讓他心中微暖,如同注入了一股暖流。

  然而,香妃那番看似無心、實則句句機鋒的話語,卻如同投入這看似平靜心湖的石子,悄然漾開了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攪動著湖底的暗流。

  父皇……並未如朝野上下諸多揣測那般,完全屬意大哥?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找到了攀附的牆壁,瞬間纏繞滋長,難以遏制。

  他向來以「不爭」示人,安守本分,以求自保。

  但此刻,香妃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心中某個幽暗的角落。

  不爭,或許能得一時安穩,但長此以往,是否會讓父皇徹底將自己視為一個「省心」卻也無足輕重的「庸碌者」?

  適當的、恰到好處的「進取」之心,或許……

  才能讓父皇那高懸於九天的目光,不至於完全、徹底地偏向大哥那邊?

  才能在那盤即將塵埃落定的棋局中,為自己贏得一席之地?

  而經歷了仙門大會,想展現這份「進取心」,眼下,正有一個絕佳的、不容錯過的去處!

  萬獸監!丹棲宮!

  那是向家背後的真正底蘊,鳳凰之所在。

  亦如斬妖閣和蓬萊的神龍。

  丹棲宮雖為宮中禁地,卻從不禁止皇家子女前去「求法」。

  如同那位聲名鵲起的葉凌風,在斬妖閣尋求真龍機緣一般。

  此乃以誠心、以氣運打動上古神獸的古老儀式。

  若能得神獸垂青,賜下福緣——哪怕只是一星半點,那便是身負大氣運、得上天眷顧的鐵證。

  必能引得父皇龍心大悅,青眼有加!

  只是,前往丹棲宮求法的皇子皇女,百人中難有一人成功。

  無數天之驕子滿懷希望而去,最終只能黯然神傷而歸。

  這更像是一場關乎個人氣運與未來命運的豪賭,賭注便是那虛無縹緲的「運」。

  向歌此前為了維持那份淡泊寧靜、不爭不搶的形象,從未踏足過那神秘莫測的萬獸監,從未靠近過那傳說中的丹棲宮。

  而此刻,被香妃言語悄然點燃了那絲深藏於心的野望,又被父皇方才期許的目光所鼓舞,向歌覺得,時機……或許真的到了!

  於是,他腳步倏然一轉,不再朝向自己那熟悉的、安逸的宮苑方向,而是朝著皇宮最深處,那片瀰漫著古老、威嚴所在——萬獸監。

  萬獸監,顧名思義,本是宮中一個不甚起眼的機構,負責培養、照顧各種珍奇異獸。

  大夏的真龍與鳳凰,都在此處。

  只是,真龍與鳳凰,與上古神龍、上古鳳凰,在血脈純度上存在差距,一些古老的存在,才是向家真正的底蘊。

  上古神龍和向家根源的上古鳳凰,自然是不在萬獸監外圍,而是內部更為神秘的地方。

  傳說,上古神龍隱居在金龍台,為大夏鎮壓皇族氣運;上古鳳凰,隱藏在丹棲宮,為大夏提供稱霸中原大地的力量與道法。

  前者,為玄而又玄之存在;後者,乃是大夏上下武力的根源。

  在這裡,就不得不提到萬獸監的傳奇人物,王繼武。

  王繼武執掌萬獸監並一朝參悟陰陽兩儀,天地本質,一舉突破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八階之境,一切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陰陽兩儀境!

  那是真正屹立於人間絕頂,俯瞰芸芸眾生的存在。

  據說,就可能和丹棲宮有關。

  皇城之中驟然多出這樣一尊大神坐鎮,其意義之重大,足以讓整個大夏的權力格局為之傾斜、重塑。

  萬獸監的地位,扶搖直上,躍居內廷諸監之首。

  王繼武本人,更是一躍成為凌駕於其他三位大太監之首!

  其威勢之隆,權勢之盛,早已超脫了內侍的範疇,真正達到了「咳嗽一聲,半座皇城都要為之顫慄」的地步!

  到了陰陽兩儀境這等層次,世俗的君臣綱常,早已無法真正束縛其分毫。

  王繼武願意留在皇城,那便是皇族的無上助力,地位之超然,堪比皇室守護者,絕非尋常內侍宦官可以比擬。

  正因如此,十六皇子向歌來到這丹棲宮求法之前,必須先至萬獸監正衙,恭敬拜會這位權勢熏天、跺跺腳皇城震三震的王繼武。

  在幽深寂靜、瀰漫著淡淡龍涎香氣的監閣外,向歌垂手恭候,姿態放得極低。

  時間一點點流逝,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屏息的威壓。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面白無須、眼神透著精明的小太監碎步而出,細聲細氣地傳話,聲音在空曠的迴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干爺爺說了,殿下若要求法,心意虔誠,自行入宮便是。

  「時辰不早,干爺爺他老人家。已經安歇下了,就不見殿下了。」

  「是,向歌明白了。」向歌神態依舊謙恭,臉上不見絲毫被怠慢的不悅,反而帶著理解的神情,

  「那便不打擾監正安歇,向歌自行進去就好。多謝公公通傳。」

  他深知,在這位王繼武面前,任何皇子的架子都是徒勞且危險的。

  由那小太監引著,向歌邁進了那座懸掛著「丹棲宮」三個鎏金大字的厚重石門。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腳下是溫潤光潔的玉石鋪就的蜿蜒小徑,如同一條玉帶,延伸向一片廣袤深邃、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靈山秀水之中。

  山中靈氣氤氳成乳白色的霧靄,在山澗流淌,珍奇靈禽拖著華麗的尾羽在霧靄間清鳴起落,奇花異草遍地流芳,吞吐著霞光瑞氣,將這片天地映照得如夢似幻。

  好一處人間難覓、仙家氣象的洞天福地!

  第3837章 愁緒

  向歌站在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濃郁精純的靈氣湧入肺腑,帶來一陣舒暢,卻也讓他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定了定神,他緩緩沿著那條蜿蜒的玉石小徑,向遠處頂天立地的梧桐巨樹踱去。

  按皇家世代相傳的規矩,求法者需心懷敬畏,繞行此梧桐靈樹一周。

  那「通天梧」的天地奇景,那上古鳳凰的巢穴。

  若是有福緣深厚、氣運所鍾者虔誠繞行一周,冥冥之中自有感應,上古鳳凰自會現身,降下福澤。

  若無那份福緣,繞完一圈便須自行悄然離去,絕不可喧譁擾攘,驚擾上古鳳凰清修。

  自近百年前最後一位皇族子弟僥倖得傳一縷道法後,這丹棲宮便再無聲息傳出。

  向歌心知肚明,自己成功的希望,渺茫如滄海一粟。

  此行,更多的,是為了在那盤踞九天的父皇心中,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求進」烙印,證明他向歌,並非只會「省心」,亦懷有「向上」之心。

  如此,足矣。

  然而,就在他腳步甫一踏入山中,足尖剛剛踏上那溫潤的玉石小徑,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如遠古開天闢地時的驚雷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半空炸開。

  仿佛有無形天機被一隻巨手粗暴地撕裂、引動。

  整個小天地內的靈氣瞬間狂暴紊亂。

  唰唰——!!!

  狂風驟起。

  森林深處,猛地爆發出恐怖狂風,純粹到極致的七彩流光,充斥整個空間。

  緊隨其後的,是那一聲比之前更加暴戾、更加恐怖、仿佛要將靈魂都震成齏粉的滅世鳳鳴!

  「唳——!!!」

  狂暴無匹的鳳鳴音浪,裹挾著崩山裂海的毀滅之力,如同無形的億萬重錘,狠狠轟擊在猝不及防的向歌身上。

  他只覺頭腦「嗡」地一聲巨響,仿佛有無數口巨鍾在顱內瘋狂敲響,眼前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飄散。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冰涼的玉石小徑上,人事不省。

  ……

  群英宴前夜,本該是斬妖閣駐地內最是歡騰喜慶、觥觥交錯的時刻。

  行宮大殿內燈火輝煌,流光溢彩,醇厚的酒香與靈果的芬芳瀰漫在空氣中。

  楊毅的至交好友、師門長輩,凡在皇城的,盡皆齊聚於此,笑語喧譁,氣氛熱烈。

  向芙蓉早已打過招呼,如同一陣風般興沖沖地趕去皇城深處,與她那位便宜親爹鈞殊共進晚餐。

  與其說是共享天倫,不如說是父女間關於「烈火焚天道」那驚天賭約歸屬的第一次非正式宣戰。

  楊毅心知肚明那頓飯的「火藥味」,對此只能報以無奈的莞爾。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楊毅目光帶著笑意掃過席間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卻忽然發現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

  他心中微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悄然滋生,也放下酒杯,起身離席,循著那熟悉的氣息尋了出去。

  最終,在行宮最高處,那被清冷月華浸染得一片銀白的琉璃屋頂飛檐上,找到了那道抱膝獨坐的倩影。

  她微微仰著頭,望著天邊那輪孤懸的冷月,夜風拂動她鬢角的髮絲,背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怎麼一個人跑這兒來了?」

  楊毅放輕腳步,如同怕驚擾了月下的精靈,走到她身邊坐下。

  身下琉璃瓦片冰涼,清冷的月華如水銀瀉地,為兩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涼薄而朦朧的銀邊。

  「裡面有些悶,酒氣也重,出來透透氣。」

  南宮明月的聲音如同這月色,清清淡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楊毅側過頭,凝視著她被月光勾勒得愈發精緻、卻也透著一絲疏離感的側顏,月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輕聲問道:「看你似乎興致不高?有心事?」

  他能感覺到她平靜外表下,似乎壓抑著什麼。

  「嗯……」

  南宮明月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才低聲道:

  「有件事……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

  「仙門大會之後,我就要離開斬妖閣了。」

  「離開?!」楊毅心頭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錘擊中,大為意外,

  「你是斬妖閣首席弟子!閣主對你寄予厚望,將來至少也是一峰之主,前途無量!為何要離開?」

  年輕弟子在仙門大會後外出遊歷尋求機緣並不稀奇,但作為首席弟子,地位尊崇,資源傾斜,

  幾乎無人會輕易放棄這象徵著傳承與未來的位置。

  「是早就決定好的。」

  南宮明月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楊毅卻聽出了一絲深藏的、近乎決絕的意味。

  她微微轉過頭,月光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眸,

  「上次與我爹見面時,他說以後願意帶上我一起。」

  提到「爹」這個字時,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啊?」

  楊毅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垂釣仙人那張灑脫不羈、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其眼的俊朗面龐,眉頭瞬間擰緊,

  「可他整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四海為家,漂泊無定,你跟他……」

  他實在無法想像清冷如月、克己守禮的南宮師姐,跟著那位行事天馬行空、恣意妄為的垂釣仙人到處「流浪」的場景。

  「他不是在閒逛。」

  南宮明月打斷他,語氣陡然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如同寒冰下的火焰,

  「他是在尋找一條路。一條能真正救回我娘親的路。」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你娘親?!」

  楊毅心頭驟然一緊。

  他知曉南宮明月那撲朔迷離的身世,她的母親來自神秘莫測、被視為禁忌之地的匹羅聖地,後來又被匹羅聖地觀強行帶離,

  甚至因此引發了南宮家那場慘絕人寰的滅門之禍……

  「你們要去匹羅聖地?!」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一旦涉足那個傳說中的禁忌之地,兇險莫測,九死一生。

  難怪強如垂釣仙人那般八階的絕世強者,行事也總是隱秘低調,如履薄冰,仿佛在躲避著什麼。

  「進入匹羅聖地本身並非難事。」

  南宮明月微微搖頭,目光投向深邃無垠的夜空,仿佛要穿透那層疊的星雲,望向那未知的彼岸,

  「難的是,匹羅聖地並非尋常的一方小世界或秘境。

  「它是一片比四海九州加起來還要廣袤無垠、時空錯亂的破碎大陸。

  「其中乾坤顛倒,法則混亂,險境叢生,步步殺機。

  「若沒有確切的路線指引,沒有命運的指引,想要在茫茫無邊的破碎大陸中找到匹羅聖地觀所在……」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渺茫的沉重,

  「無異於大海撈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