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一百一十六章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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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清的話語,還如同冰冷的寒針,一根根扎在陳天罡的耳膜深處,揮之不去。

  「陳平是龍皇血脈,真正的龍族已經來找他了。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整個龍族。」

  龍族……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萬鈞,狠狠砸在陳天罡的心口。

  他站在陳家祠堂那片昏暗肅穆的空間裡,望著供奉了近萬年的先祖牌位,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抹極盡苦澀的笑。

  他活了數千年,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修士,一步步踏破境界。

  歷經無數生死廝殺,見過宗門覆滅的慘狀,見過王朝崩塌的悲涼,見過神魔大戰的屍山血海,更見過無數強者在自己面前隕落、無數勢力在歲月里煙消雲散。

  什麼大風大浪,什麼驚天陰謀,什麼絕境死局,他陳天罡沒有經歷過?

  可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這具早已修煉到真仙境、幾乎刀槍不入的身軀,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真的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徹底,錯到連挽回的餘地,都仿佛被自己親手斬斷。

  當初做出那些決定的時候,他不是一直都在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陳家嗎?

  為了陳家千年不衰的利益,為了保住陳家屹立雲仙城千年的基業,為了讓陳家在這片仙域之中,繼續穩坐頂尖世家的位置,不受人欺凌,不被人吞併。

  他作為家主,肩負著全族的生死榮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個抉擇都關係到千萬族人的命運。

  他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對家族的責任。

  可為什麼,此刻祠堂里靜得可怕,只有他一人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他的心卻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塊,空蕩蕩的,冷颼颼的,連一絲一毫的底氣都沒有?

  那種無邊無際的空虛與悔恨,比當年身受重傷、瀕臨死亡還要讓他難受。

  他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眼前瞬間浮現出陳平離開陳府時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萬古不化的寒冰,冷得像荒原深處的寂夜,沒有絲毫溫度,沒有絲毫波瀾。

  可偏偏,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沒有怒,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就是這樣一種極致的平靜與淡漠,比任何滔天恨意都更讓他心如刀絞。

  因為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在陳平眼裡,陳家上下,包括他這個活了千年的家主,包括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長老,都不過是一群不值一提、不值得在意的跳樑小丑。

  連恨,都不配。

  陳天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降臨陳府的那三個使者。

  一開始,他還滿心敬畏地稱他們為龍族使者,以為是上古真龍降臨,是陳家攀附龍族的大好機會。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三人身上哪裡有半分神聖祥和的龍氣?

  那是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氣息,是令人心悸、讓人靈魂都忍不住顫抖的魔氣,是魔龍,是邪物,根本不是正統龍族!

  那股氣息,他當時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明明心中閃過一絲警惕,可為什麼,偏偏就視而不見了?

  是因為貪婪嗎?

  是因為那三個魔龍使者口中許諾的無數龍族至寶?

  是那些足以讓陳家實力暴漲、在雲仙城一手遮天的天材地寶、上古功法、神兵利器?

  還是因為,他太想得到上古龍潭裡埋藏的寶物?

  太想藉助寶物,讓陳家徹底突破桎梏,踏入真正的頂尖仙門行列?

  貪慾蒙心,利令智昏。

  這八個字,此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遍遍地切割著他的良知。

  陳天罡緩緩閉上雙眼,蒼老而威嚴的面容上,布滿了疲憊與頹然。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包含了近千年的滄桑,包含了此刻無盡的悔恨與自責。

  婉清說得對。

  是他錯了。

  是他這個家主,昏庸無能,識人不清,為了虛無縹緲的利益,算計了擁有龍皇血脈的陳平,把陳家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現在,大錯已經鑄成,覆水難收,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還能怎麼辦?

  陳家還能怎麼辦?

  陳天罡拖著沉重無比的腳步,緩緩走出陳家祠堂。

  夜色深沉,漆黑的天幕上沒有半點星光,只有一輪慘白的殘月,孤零零地掛在天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淒涼。

  他仰起頭,望著那片死寂的夜空,嘴唇微微顫動,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希望……還來得及……」

  他不知道,這世間最殘忍的事情,就是在你剛剛生出一絲悔意、一絲奢望的時候,命運會毫不留情地告訴你,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而此刻,在雲仙城城外,漫天塵土飛揚。

  一支氣勢洶洶的百人隊伍,正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來。

  馬蹄聲震地,鎧甲碰撞之聲清脆而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讓沿途的鳥獸都嚇得四散奔逃,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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