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這得拉清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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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楊豐猜測的,李景隆和朱濟熿兩人當然不會以身犯險,親自進入崤函道,來直面他這種可以說已經凶名遠揚的妖人。雖然他是不死之身這個說法的確過於玄幻,可信度明顯值得懷疑,但他單挑重傷藍玉那是實實在在的啊!

  話說藍玉可是目前剩下這些大將裡面最能打的。

  更何況他還有一系列戰績。

  無論在會寧征討,清剿倭寇,獨戰那些死士,這都是實實在在是,這些年也早已經流傳開的。

  誰都知道他勇猛無敵。

  還有他的火器。

  這可是連皇帝陛下都忌憚的,甚至皇帝陛下至今忍他,主要就是擔心這個,一里外手指一動,就能取人性命啊!

  這可是京城盡人皆知的。

  還有……

  他身上的傳奇太多了。

  所以,最安全的選擇,就是不要直接面對他。

  反正有的是死士。

  堆唄!

  死士就是用來死的。

  所以李景隆和朱濟熿目前依舊還在解州,而且前者奉命巡視鹽池,實際上也不能擅自離開,而且朱濟熿到了解州,就已經可以公開自己的身份了。所以李景隆在解州,就正式向朱元璋上奏,說晉藩昭德郡王突至,並告訴他是晉王妃與楊豐合謀毒害的晉王,而不是被什麼煙花嚇死。

  而此時晉藩自請移藩豐州川的奏摺也已經送上。

  同時還有山西百姓自請為晉藩修藩城,王府,為晉王妃修廟,並請封號的萬民書,也已經由山西布政使司上奏,而且山西各界推舉的耆老,也已經跟隨回京的右都御史來恭,啟程準備進京向皇帝進獻萬民書。這件事得到皇太孫大力支持,而左都御史暴昭為首的山西官員,更是以此歌功頌德,並請皇帝賜新城為朔方。

  的確可以歌功頌德。

  城彼朔方嘛!

  這可是恢復漢唐功業,雖然朱元璋其實早就在河套修了東勝衛。

  而皇帝陛下沒有表態。

  但他們卻已經擺出這件事就定了的姿態。

  不過反對力度並不大。

  畢竟其他有藩王的省,一看還可以這麼玩,那當然大力促成,只要山西成功了,那大家也就可以有樣學樣配合皇太孫,把那幾個占據各省核心區的藩王趕到偏遠地方。

  至於沒有藩王的省……

  總共五個。

  其中廣東官員目前很卑微,人微言輕閉嘴就行。

  這樣剩下也就是直隸,江西和閩浙這個科舉儒生集團,但問題是他們也是最愛講民意的,最喜歡拿著民意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而現在山西就是民意啊?

  他們反對什麼?

  再說晉王已經死了,晉藩對他們已經沒有價值了。

  可以卸磨殺驢了!

  所以朝廷對此事幾乎沒有多少反對的。

  但李景隆的奏摺,卻一下子攪亂了局面,皇帝陛下立刻下旨,派錦衣衛指揮使宋忠,駙馬王寧,連同原本奉旨返回的來恭前往太原驗屍。同時命李景隆將朱濟熿送京城,一旦驗屍結果的確有問題,那麼晉王妃,世子及王府屬官,護衛將領,統統押送京城。

  然後御審。

  現在大明已經被這件事攪得人心惶惶。

  誰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確定是楊豐和晉王妃合謀毒死晉王……

  那楊豐就只能造反了。

  弄不好天下大亂啊!

  陝州。

  夜幕下的碼頭。

  「李彥仙鬼魂三百年不投胎,如今在黃河上作祟?」

  陳豐愕然看著面前軍官。

  他作為朱濟熿親信,被派到這裡盯著,前面崤山隱藏一百死士,都是周王部下,他們不但配有火繩槍,而且人手一枚手榴彈,為了湊這些手榴彈,周王可是下了血本。

  這可是楊豐自己帶來的武器,總不會連他自己帶來的武器都殺不死他吧?

  這是第一支伏兵。

  後面還有,務必讓楊豐走不出這條古道。

  「你在說胡話嗎?

  這陝州我走了不下二十回,何時聽說什麼李彥仙鬼魂不散?」

  陳豐緊接著說道。

  後者是他在本地的熟人,他這樣給王府做生意的,都是一直跟著晉王的親信家奴,而那些曾經跟著晉王的舊部,自然與他熟悉。

  這些人都作為軍戶散在各地,可以給他提供便利。

  「老陳,這是真的,這幾天夜裡時常有人看到黃河上白光直射天空,而且伴著雷霆,河上還有唱戲的,城牆上有鬼影走動,天上的鳥,都經常自己投河,還有些樹木莫名其妙就自己燒起來。我來陝州的確頭一次見,但有那些本地遺老說,胡元時候,甚至金國時候,就時不時有這種事,一個八十多的耆老,還說他年輕時候見過一個金甲神人在黃河上救起那些翻船的商旅。

  他聽自己爺爺說,那是宋朝時候死守陝州,最後孤立無援城破,逃出得知金軍屠城,覺著自己獨生對不起陝州百姓,所以又投黃河自殺的李彥仙。

  據說幾百年來時常現身。

  本地百姓都奉為河神,只不過金國不准老百姓立廟祭祀,所以並沒有他的廟宇。

  畢竟他是抗金的。

  只是民間老百姓時常自己祭祀。」

  軍官很凝重地說道。

  「這倒也是。」

  陳豐說道。

  的確,他不知道很正常。

  實際上這時候陝州本地,根本就沒有幾個真正的土著,這地方屬於戰略要地,雖然明軍打這裡沒造成太多的破壞,但胡元時候紅巾軍,還有胡元系內部的王保保等軍閥,在河南和陝西間經常混戰。

  哪次也少不了在陝州過,這兵過如蝗,就是不打仗也得人口銳減。

  一遍遍反覆減丁啊!

  減到最後十室九空。

  現在陝州人口絕大多數其實都是戰後重新匯聚,其中很大一部分還是弘農衛的軍戶,這些軍戶當然不是本地土著,最多也就是才定居二十多年而已,的確不可能知道這些事。

  「可是,他既然是河神,為何又作祟?」

  陳豐說道。

  軍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不是那個楊大使到了嗎?

  傳說他可是明王再世,那是宋徽宗的後代,而且還在會寧得了宋徽宗傳法,這就是大宋的皇帝,他到了這裡,那大宋皇帝龍氣,自然就被李彥仙感應到了。

  咱們可是大明。

  他這樣死保大宋的忠臣,當然要出來追隨大宋皇帝。

  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他壓低聲音說道。

  「別胡說!」

  陳豐頗有些心虛地說道。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陣若有若無的戲曲聲響起……

  「又,又,又來了!」

  軍官哆哆嗦嗦地說道。

  陳豐一轉頭,瞬間也毛骨悚然起來。

  因為聲音是從黃河上傳來,而那裡一道白光正在射向天空,可以看到河面上空蕩蕩的,但那詭異的戲曲聲卻依然傳來,此刻不僅僅是他,周圍所有人都在腿軟,幾個膽小的已經跪倒開始叩拜。然後驀然間他們旁邊的草堆上火光爆開,瞬間化作熊熊燃燒的烈焰,緊接著一艘停靠岸邊的船上同樣火焰升起,船帆立刻點燃,變成烈焰騰空。接下來他們周圍這種突然燃燒起來的東西越來越多,整個碼頭到處都是烈焰,烈火轉眼間讓整個碼頭一片火紅,那些驚恐的百姓甚至包括士兵,還有陳豐等人,也都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

  他們在烈火和濃煙中,誠惶誠恐地磕頭請求神靈息怒。

  而那戲曲聲突然停了。

  眾人茫然地停下,看著已經被火光映紅的河面……

  「快看,有東西出來了!」

  一個人突然喊道。

  緊接著旁邊一個老頭就是一巴掌……

  「混帳,那是河神降臨,河神息怒,河神息怒,小兒不懂事,老朽回頭就抽他鞭子。」

  老頭哆哆嗦嗦地磕頭。

  就在同時,河面一道強光刺目,緊接著是無數同樣的強光,所有直視這光芒的人,都慘叫著閉上眼,人們只能看到強光中,是一個身上穿著鎧甲的身影。而且這個身影手中還提著杆長槍,他就這樣在一片跪伏叩拜中緩緩走出河水,踏上河岸,刺目的白光將他籠罩。

  「兩百六十五年了,臣終於等到陛下了。」

  然後是很飄渺的嘆息。

  眾人繼續叩拜中。

  這時候弘農衛的士兵,城內的百姓也都被驚動,在城牆上看著碼頭的火光和濃煙中,這個被白光籠罩的身影,很多人本能地跪伏在地。

  「如今是誰家天子?」

  那聲音問道。

  「回,回河神,天子姓朱,國號大明。」

  那老人趕緊回答。

  「為何不是趙家天子?」

  那聲音怒喝道。

  幾乎同時黃河上一連串霹靂,河水都跟著升起一道道水柱。

  眾人哪見識過這個,全都趴在那裡只剩下磕頭。

  還是那老頭膽大。

  「回河神,您殉國之後,這中原就被金人占了,趙家天子跑到江南,又延續百餘年,後來連金人帶趙家,一併被蒙古人滅了,如今這天子起義師復我漢家天下,故此稱帝,實在是趙家已失天下。」

  他說道。

  「一派胡言,我大宋龍氣尚在,爾等還想騙我!

  陛下,臣當為陛下重拾江山!」

  那聲音高喊道。

  緊接著他就像個移動的燈泡般走過烈火和濃煙……

  「車來!」

  他對著虛空喝道。

  下一刻不遠處漆黑的山林中,驀然響起嘶鳴,緊接著一輛四馬拉著的戰車,從黑暗中憑空出現,但卻沒看到有人在駕車,他就那麼拖著長槍在碼頭上走過,走到戰車上,然後轉頭看著後面……

  「告訴朱家天子,大宋龍氣尚存,縱然恢復漢家江山,亦當奉趙氏子孫立大宋社稷,何故自取?

  某倒要看看他有何等精兵猛將!」

  他說道。

  然後那輛無人駕駛的馬車,就這樣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中。

  後面眾人長出一口氣。

  然後一個個用很震撼的目光互相看著。

  當然,他們並不知道,馬車駛出去不遠,一個身上裹著黑袍,帶著夜視儀的傢伙,就從隱藏處坐起,然後把韁繩交給所謂的李彥仙,緊接著又摘下夜視儀給他,而所謂的李彥仙也關上自己身上插滿的手電筒,露出裡面的楊大使。

  裝神弄鬼而已。

  很簡單的。

  插一身手電筒就像。

  當然,不可能是楊大使一個人的裝神弄鬼。

  他這邊有一整個團隊配合。

  那些被點燃的草堆,船之類,都是被人提前撒了火藥的,然後他用雷射器照射就行,鬼氣森森的戲曲,是腕錶播放的定製版音樂,城牆上的鬼影,其實就是他手電筒照城牆時候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障礙物暗影。

  雷霆更簡單,水裡有配合演出的在往黃河扔手榴彈。

  他那一身插了幾十個手電筒啊。

  有的開著照明,有的開頻閃,這種軍用手電本來就是強光,他這樣一身夜裡誰敢直視?

  晃花了眼啊!

  甚至短暫失明都沒問題,既然不敢直視,那當然也就沒人看清他究竟何種模樣,人們看到的就是個渾身放光的神靈。

  至於馬車是提前隱藏在那裡的。

  然後駕車的裹著黑布,用夜視儀看路,拉車的馬用不著看路,包括回答他問題的老頭也是雇來的演員,至於之前散播的那些傳說也都是花錢僱人……

  這種謠言只要有個開頭的,甚至都不用他添油加醋,那些閒人會自己幫他添上需要的,總之靠著鈔能力和身上那些亂七八糟零碎,他在短短半月時間裡,就製造出了一個流傳近三百年的河神傳說。然後他又以這個河神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登場,完成他需要的身份切換,而這個故事當然不是為了瞞住誰,事實上大明朝的河南都指揮使就參與了。

  真假不重要。

  侮辱大家智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這個河神的身份,或者說大家需要這個河神身份。

  那個送馬車的人,緊接著消失在山林中,楊豐或者說現在的河神李彥仙,身上穿著金色鎧甲,手中提著鐵槍,滿意地站在戰車上。

  至於臉……

  隨隨便便塗點油彩就行。

  他又不在乎被認出,就是被認出也沒人敢說他是楊豐,畢竟說了也沒用,朱元璋又不承認,朱元璋只會承認是河神李彥仙。

  不然怎樣?

  說他是楊豐假扮的?

  那就不是河神李彥仙,而是明王再世了。

  「這得拉清單啊!」

  看著前面的一片漆黑,楊豐拎著鐵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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