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立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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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我的說法,他沉默幾秒,逐漸平穩著情緒。

  看來我最後的激怒並沒有起效,只能說「生肖」畢竟是「生肖」,他們經歷過類似的場面恐怕要比我多。

  只見他深呼吸了幾次,開口說道:「雖然我錯看了你,可這一次誰會贏還未可知。」

  他說得沒錯,儘管我聽他講了很多次場地內的故事,可我畢竟是第一次站到這裡。

  我丟失了視覺,他卻能把我的動作盡收眼底。

  要在這種劣勢當中以「賭命」的方式殺死他,恐怕也只有一個方法。

  一旁的「玄武」似乎已經等待了太久,她在漆黑之中輕嘆吟一聲,隨後問道:「開始?」

  我和老鼠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屋內還有第三個人。

  「開始吧。」老鼠說道,「今天我就讓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知道他惹錯了人。」

  「「生肖」是「鬼」,「參與者」是「人」。」「玄武」應和道,「五分鐘,計時開始。」

  一語過後,我明顯聽到了腳步聲。

  老鼠已經開始在眾多障礙物當中大步流星地跑來了。

  所以現在我應該逃跑嗎?

  不,我沒有視覺,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跑不掉。

  我只能被他抓到。

  這場遊戲用常規的手段根本不可能贏過這隻老鼠。

  黑暗之中,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力氣很大,似乎想用手指來發泄他的憤怒。

  「鬼」捉到了「人」,雙方的身份將要轉換了。

  而我勝利的機會也只有這一瞬間。

  在他抓住我的同時,我也伸手抓住了他。

  這動作讓他微微一頓,但他也很快明白了過來:「你太傻了……如果咱們誰都不鬆手,「鬼」和「人」只會一直輪換,最後誰能活下來就完全看運氣了。」

  「不……」

  我一邊死死抓著他,一邊蹲下身子摸索著地面。

  我知道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觀察之下,理論上我的時間不會太多。

  「你在做什麼……?」他疑惑道。

  如果我附近沒有趁手的傢伙,那才會淪落到靠運氣的地步。

  好在,天不亡我,我摸到了一個木製的、可以單手拿起來的東西。

  趁著這老鼠還沒反應過來,我立刻起身拿著手裡的東西,朝著他頭部的方向狠狠地揮了過去。

  就算他反應過來也沒用,他曾跟我說過,只有被稱作「地級」的人才會獲得身體強化,所以他現在跟我一樣,只是個普通人。

  通過他不經意間的透露,我也知道了他在現實世界之中只是個平平無常的打工族。

  兩個普通的成年男人進行以性命為賭注的搏殺,通常只有兩個情況會贏。

  一是有一方忽然動手,二是其中一方有武器。

  現在拿著武器的一方忽然動手,可以極大的增加我的勝率。

  不,應該說我只有這一次機會來增加我的勝率。

  一旦我手上的這個東西不夠堅硬、或者我沒有直接打到他的頭部,那我可以直接選擇放棄了。

  我不害怕死在這裡,因為我一直都堅信——

  死在努力的路上不丟人,死在躺平的床上才丟人。

  死在努力路上的孫子沒人會嘲笑,死在躺平床上的大爺算什麼……?

  好在我的運氣不算差,提前做過這麼多努力,也讓勝利的天秤名正言順地向我傾斜了。

  由於我死死地抓住他,他的閃躲空間並不大,我手上的東西也在此時結結實實地打中了他的頭。

  只聽一聲悶響,他哀嚎一聲,整個身體也向後倒去。

  我手上稍微鬆了力氣,接著趁他重心不穩的時候撲上前。

  命運已經給了我機會了,我需要把握住。

  他的眩暈時間不會超過五秒,我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趁著他動彈不得,我拿起手中的木頭朝著他的頭部不斷地砸下去,由於我完全看不見,有幾下甚至砸到了他的脖子。

  我沒計算我砸了多久,只知道我將自己的體力全部耗盡了。

  幸好這地方沒有燈光,否則一旁的裁判會看到我毫無章法的醜態。

  我不是個擅長運動的人,也不是個擅長動腦的人,我只會抓住一切微小的機會努力向上爬。

  這場捉迷藏的遊戲從追逃的層面我不可能獲勝,但我記得規則里從來沒有提過「鬼」和「人」是否可以互毆。

  這隻老鼠曾經說過任何人都不可以攻擊「生肖」,否則被稱為「朱雀」的裁判就會出現。

  可現在他的身份變了,他和我一樣都只是這場遊戲的「參與者」。

  所以我理應可以直接攻擊他。

  就像現在這樣。

  直到完全舉不起胳膊,我才停下攻擊,緩緩站起身,向著印象中「玄武」的位置問道:「現在誰是「鬼」……?」

  「玄武」沉默幾秒之後,輕聲答道:「是他。」

  聽到這句話,我將手中的武器扔到地上,像是獲救了一般走到牆角,慢慢坐下。

  我的渾身都在顫抖。

  我殺人了。

  就算他沒死,也絕對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內站起身,然後來到牆角捉住我。

  就算他沒死,他也會在遊戲結束之後被「玄武」處死。

  所以不管他躺在那裡是什麼狀態……他都已經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呼吸還未完全平穩,「玄武」就走到房間門口,將房門推開了。

  一束亮紅的光芒照到房間裡,讓我看清了房間內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我剛剛拿在手中的武器,居然是個小小的方凳,現在方凳已經開始碎裂,上面沾滿了血跡。

  接著我就看到了那隻老鼠。

  僅僅一眼的功夫,我的胃就翻江倒海,雖然很多天都沒吃什麼東西,可我還是吐出了一地的酸水。

  我的眼淚混著鼻涕全掛在臉上,讓我一時之間不能呼吸。

  他的頭完全被我砸扁了,癟下去的面具就像地毯一樣鋪在地面上,而他碎裂的五官糅雜著鮮血和腦漿,一起從面具雙眼的孔洞當中擠了出來。

  這居然是我親手幹的事。

  他是我為了自己的利益,親手殺的人。

  我真希望我沒有看清這一幕,它可能會成為我餘生永恆的噩夢。

  但我贏了……至少我贏了……

  我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賭命結束。」「玄武」站在出口處說道,「「生肖」失敗。」

  我能感覺到那厚重的長髮當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看我。

  可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靠在牆壁上,射進來的光芒照亮了我半張臉,我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可能是開心。

  「謝謝領導……」我擦了擦嘴角苦笑道,「我是新來的同事,難免還會給您添麻煩……以後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領導多多批評指正了。」

  「玄武」沒說什麼,她只是盯著我看了幾秒鐘,像是進入了短暫的思考。

  隨後她扭動了長發,轉過身,消失在了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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