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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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葉皓然瞬間一愣,「蟈蟈兒?」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市場上果然擺了個蟈蟈攤位。

  「反季節蟈蟈兒啊,陳俊南。」葉皓然扭頭看著我,一臉笑容地說道,「這幾年技術真是發達了,秋蟲兒再也不是秋蟲兒了。」

  「嗯。」我不是很想見到蟈蟈兒這種東西,只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怎麼這表情?」他看了看我,「買嗎?」

  「小爺不買了。」我笑道,「但這蟈蟈兒怎麼說也他媽算是郝佳佳樂隊的正版周邊了,你想支持你家哥哥就來一隻。」

  「哈哈,我都沒聽過他們那歌兒。」葉皓然彎下腰挑了挑攤位上的蟈蟈,「但是一首歌叫這名兒真的能火嗎?」

  「那你也有點兒咸吃蘿蔔淡操心了。」我說道,「郝佳佳自己都打算隱退了,火不火也無所謂,好歹有個歌,就當留個念想吧。」

  「得了,正版周邊,跟爺回家嘍。」他挑了只最便宜的花了三十,樂呵呵地舉在手上,「下次見到郝佳佳,得讓他在這蟈蟈兒背上給我簽個名兒。」

  「得,二十塊錢的東西他簽完名兒足足翻個番兒,能值十塊錢呢,您就好好得著吧。」

  「我操,往下翻啊?」

  看來蟈蟈不管什麼時候都一樣能受到歡迎,賣蟈蟈的人變了,買蟈蟈的人變了,就連蟈蟈自身的價值也變了,可它永遠都是流行的玩物。

  可我越想越覺得悲哀。

  一個能夠平地蹦出好幾米的吵鬧東西,忽然被關在小小的竹籠里,任人把玩。

  它走不出去也蹦不起來,只能在籠子裡日夜吵鬧,以求博人一樂。

  直到它再也叫不出來,直到它死在籠中。

  原先的秋蟲過不了秋,可現在人們的養殖技術提高了,蟈蟈的品種也被改良了。

  它們可以活活嘶鳴一整個寒冬。

  我受不了葉皓然手中蟈蟈一直在叫,早早就跟他告了別,回到了院兒門口,李靜他們貌似已經走了,老大姐不出意外又鎖了門。

  這安全意識真是沒得說,估計那王八蛋就算來了也進不了門兒。

  我照常翻進屋裡,發現屋裡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做飯。

  我走進屋裡,發現老大姐幹了個大事。

  她此時正在揉著個麵團,麵粉沾了一身又撒了一地,見我進門,她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我,活像個闖了禍的孩子。

  「老大姐……您這是演的哪出兒?」我從一旁抓過毛巾,走上前去給她擦了擦臉,「她們不是剛給您洗了澡嗎?好端端地您也準備扮個時遷兒?」

  老大姐聽後看向我,幾秒之後問道:「你怎麼進來的呀?」

  「小爺穿了個牆。」我擦完臉又去擦她的手,「您這本事是越來越大了,還揉上麵團子了……勤勤人兒啊。」

  「哈哈……」她笑著看我,「這麼年輕就叫自己小爺……你是誰啊?」

  「我是您好大兒,您是我老大姐。」我無數次回答了這個問題,隨後又去收拾了一下桌面。

  老大姐看著糊塗了,手藝還真不錯,雖說麵粉沾了一身,麵團揉得還算像樣。

  「這個您甭收拾,我還沒做完呢。」她說道。

  「您這是做什麼呢?」我盯著她問道,「今兒不是給您做飯了嗎?餓了?」

  「不餓,哪兒能餓了呢。」她伸手指了指牆上的掛曆,「我是……就那個。」

  「哪個?」

  「就……怎麼說來著……」她眨了眨眼,思索幾秒,「就那個唄。」

  我轉頭看向牆上的掛曆,平平無奇的掛曆,沒有任何異樣。

  所以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我盯著瞅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來,這離過年還有一個多禮拜,也沒有今兒包餃子的。

  她挪動著輪椅,來到掛曆旁邊,伸手指著下個月的四號。

  「立春啊。」她說道,「這是立春啊。」

  「是,二月四號是立春,今兒也不是立春,十多天兒後才立春呢。」

  她指著掛曆,組織了好久語言,才緩緩地說道:「大南是立春生的,他愛吃麵條兒。」

  「嗯……?」

  「長壽麵。」她笑著說,「孩子得吃長壽麵,您甭給我收,我擀麵條兒。」

  每次我聽到這種話,總是鼻子一酸。

  老大姐坐在家裡盯著掛曆,一不留神看到立春兩個字兒,滿腦子都是給我做一碗麵條兒,完全顧不上今天是幾號了。

  「老大姐……您說您這是幹什麼……」我苦笑著說道,「要不您就全忘了,要不您就全記得……冷不丁兒非得讓我難受一會兒。」

  「哎喲,甭管我,得早點做,要不然大南趕不上吃熱的了。」她說完之後抬起頭看向我,幾秒之後叫道,「大南……?」

  「媽,您可算認下孩兒了。」我含著淚對她笑道,「今兒不是立春,您麵條兒做早了,今兒我給您做個疙瘩湯。」

  「不是立春啊……」她有些失落地低下頭,「瞧我這腦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倒覺得您一天比一天強了。」我擦乾淨了桌子,也掃完了地面,「現在都能記住小爺生日了,您沒得這病的時候都經常記不住呢。」

  「嗨……」老大姐聽後慚愧地笑了笑,「大南……媽不知道還能給你過幾個生日了,可得好好記著。」

  「呸呸呸!」我大叫道,「這世上哪兒有這種老大姐啊?糊塗的時候誰都不理,好不容易醒了會兒又說喪氣話。」

  「是,是媽不好。」

  好不容易老大姐醒了,我趕忙和她說說最近發生的事,我告訴她馬上就要過年了,很多來幹活的人回老家去了,街上擺攤兒的人越來越多,最近有「拆遷」謠言,還告訴她郝佳佳那小子準備搞個演出。

  她面對著院子的方向,一邊笑一邊聽,看樣子精神狀態很好。

  可還不等我說完,便見到她的表情開始變化,她盯著院子,逐漸露出凝重的神情。

  我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此時他正站在院兒里,露出一臉不知所謂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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