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你姐姐沒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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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玉兒出手的那一瞬,多爾袞剛好帶人巡防歸來,他不知道先頭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大玉兒衝上去把一個妖媚的女人打翻在地上。

  他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佩劍,但很快就冷靜下來。

  這與他不相干,他沒有衝上去的立場,他的衝動,只會害了玉兒。

  海蘭珠已經追過來,拉著大玉兒跪下,方才她感受到了妹妹的怒氣,可萬萬沒想到,大玉兒竟然會衝上去動手。

  皇太極也是怔了半天才回過神,不等他開口,哲哲已經上前,命人將大玉兒和扎魯特氏通通帶走。

  樂聲再次響起,縱然大家哈哈一笑,想把這件事帶過去,可氣氛終究是尷尬了。

  大玉兒方才做了很魯莽的事,她竟然當眾讓皇太極下不來台。

  皇太極富有金國,八旗子弟皆是他的臣下,滿洲雄獅南征北戰,蒙古西藏朝鮮明朝,無不談之色變。

  然而堂堂金國大汗,情-趣之樂,竟要看側福晉的臉色,說出去,只怕叫人笑掉大牙。

  可方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縱然此刻皇太極談笑如常,哲哲從容大方,也不可能當沒發生過,隔天這笑話,必定就能傳遍盛京城。

  海蘭珠帶著玉兒退回大帳,她心裡想著,光是看扎魯特氏獻媚,妹妹就忍受不了,要是知道昨天發生的事,她該多傷心。

  大玉兒用被子將自己裹起來,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這會兒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她一貫容不得皇太極身邊有其他女人,只有蘇麻喇知道,她甚至連姑姑都不容。

  海蘭珠也不敢勸,又怕那個扎魯特氏來找麻煩,一時不得離開,便抱著阿圖哄她睡覺,一面守著妹妹。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樂聲漸漸輕了,阿黛從門前出現,尷尬地沖海蘭珠一笑。

  再看大玉兒,她還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動不動的,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蘭格格,福晉說,要您看好側福晉,別叫那個人再來生事,今晚您就歇在這裡吧。」阿黛將海蘭珠請到門外,道,「這事兒還沒完呢,您多費心了。」

  海蘭珠說:「請姑姑放心,我會照顧好玉兒。」她想了想,輕聲問,「那個人傷得怎麼樣?」

  阿黛很不屑,鄙視道:「能怎麼樣,裝腔作勢地喊疼,看著就討厭。哎……福晉正後悔,不該答應竇土門福晉接她的表妹來。」

  她們說了會兒話,阿黛便走了,蘇麻喇取來熱水點心,大玉兒依舊不理睬任何人,蘇麻喇則輕輕拉著海蘭珠到門外,壓著聲兒說:「大格格,您知道嗎,我剛才聽人說,那個扎魯特氏昨天就上了大汗的床。」

  海蘭珠尷尬極了,支支吾吾道:「不僅知道,我、我還看見了……蘇麻喇,玉兒她該氣瘋了是不是?」

  蘇麻喇張大嘴巴,看著海蘭珠,愣了半天才說:「大格格,這事兒該怎麼辦?」

  要說八旗子弟,人人三妻四妾,家裡女人打破頭的事兒,誰家都不能避免。可鬧到檯面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且還是皇太極的人,這件事真要追究起來,遇見暴戾之君,大玉兒可能已經沒命了。

  男人把面子看得極重,而女人,隨時可棄。

  原本大玉兒央求哲哲,讓皇太極多安排幾天行圍狩獵,也不知起先是定了多少日子,似乎因為她這一鬧,皇太極掃興,隔天一早,就宣布回宮。

  大部隊往盛京城裡走,女眷們依序坐車,大玉兒一言不發,任憑姐姐帶著她。齊齊格好奇過來瞧一眼,海蘭珠沖她直擺手,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回到宮裡,許是宮人刻意安排,海蘭珠帶著大玉兒,始終沒見到竇土門福晉姐妹,不見也好,見了糟心,指不定還要起衝突。

  哲哲被人擁簇著歸來,海蘭珠拉著大玉兒站到一旁,哲哲含怒看她們一眼,冷然道:「玉兒跪在院子裡反省,幾時想明白了,你自己站起來。」

  大玉兒手裡捏著拳頭,牙關緊咬,倔強地不說話。

  海蘭珠想要求情,阿黛朝她搖頭,扶著大福晉回清寧宮去了。

  「玉兒……」海蘭珠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去歇著吧。」她終於開口了,可說完就往前走,走到宮苑正當中,衝著清寧宮直挺挺地跪下去。

  蘇麻喇忙跟上前,主子罰跪,她做奴婢的,怎麼好不陪著。

  「額娘。」雅圖從後面走進來,見母親跪在院子裡,顯然嚇著了。

  昨晚的事好在當時她們不在跟前,但興許已經從其他姐妹嘴裡聽說了什麼,五歲的小娃娃能懂什麼,海蘭珠抱起外甥女,命寶清帶著阿圖,匆匆跑回側宮。

  宮苑裡靜悄悄的,庶福晉們不住在這裡,正宮清寧宮外,東西兩側各兩座側宮,鳳凰樓台上共有五宮,過去還有葉赫那拉氏的側福晉,早年就歿了。

  如今還有兩處側宮空著,而大玉兒一貫住的,是距離鳳凰樓最近的那一處。

  她此刻跪在正當中,誰都能從門前窗口看一眼,扎魯特氏站在表姐側宮的屋檐下,已經瞧了好半天熱鬧了。

  竇土門福晉來拉扯她:「你可千萬別再惹禍,我經不起啊。」

  扎魯特氏嗤笑:「姐姐你慌什麼,我好好地獻舞,她大玉兒說動手就動手,難道還是我的錯?」

  她甩開了表姐的手,赫赫揚揚地走出側宮,一直到了大玉兒的身後。

  蘇麻喇見狀,忙道:「大福晉命我家側福晉反省,還請您不要來打擾。」

  「閉嘴,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扎魯特氏反手一巴掌打在蘇麻喇臉上,大玉兒聽見動靜,見蘇麻喇吃虧,頓時怒火中燒,起身揪著扎魯特氏的衣襟,就要揍她。

  「玉福晉還真是虎得厲害。」扎魯特氏冷笑,她精明乖覺,雙手下垂,一副被人欺負的架勢,壓根兒不打算還手。

  清寧宮門前已經有人來張望,她斜斜看一眼,而後對大玉兒說:「玉福晉是不知道嗎?我已經是大汗的女人了,那天我和大汗顛-鸞倒鳳的時候,你的姐姐可是親眼看見的,難道她沒告訴你?又或是你已經知道了,才記恨我?」

  「你說什麼……」

  「果然不知道?」扎魯特氏見大玉兒鬆了手,自行幽幽撫平衣襟,捂著嘴一笑,「往後你我姐妹相稱,共同服侍大汗,要和睦相處才是。」

  哲哲已經從門裡出來,見她們並沒有打起來,而扎魯特氏朝哲哲躬身行禮,什麼話也沒說,扭著身段往她表姐的側宮去。

  大玉兒僵在原地,眼神都像是死了,哲哲喊她她沒聽見,越發惹得哲哲動怒。

  十王亭前,眾貝勒散去,少不得三三兩兩議論昨晚的事,有謹言慎行的,有哈哈大笑的,皇太極這次,真是丟臉了。

  但皇太極好似淡淡的,並沒有太大的情緒,吩咐了幾件事後,命尼滿去鳳凰樓將朝鮮地圖取來,又宣召多爾袞和多鐸覲見。

  兄弟倆聽聞皇太極要把打朝鮮的事交付給他們,都十分嚴肅凝重。

  多爾袞足智多謀,多鐸血氣方剛,皇太極深謀遠慮,三人有商有量,不知不覺已是過了晌午時辰,直到哲哲派人送了飯菜來,他們才停下。

  皇太極隨口問尼滿:「那邊怎麼樣?」

  尼滿很是尷尬,當著二位年輕貝勒,似是不好開口。

  皇太極不以為然:「自家兄弟,有什麼不可說的?」

  尼滿一臉為難:「大汗,玉福晉在宮苑裡罰跪,從回來到現在,有兩三個時辰了,奴才問過阿黛大福晉要罰多久,阿黛說,是要玉福晉自己想通了就能起來,您看……」

  皇太極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夾了菜慢條斯理地吃著。

  多爾袞亦是埋頭吃飯,他生怕自己一抬頭,就叫兄長看出端倪。聽聞玉兒罰跪了這麼久,他真是心疼瘋了。

  多鐸年輕,性子直爽,笑道:「從前見玉兒嫂嫂,溫柔嫻靜的人物,怎麼這兩年變得這樣厲害了,莫不是跟我十四嫂學的。」

  皇太極竟是噗嗤一笑,差點把飯菜噴了。

  多爾袞斥責多鐸,多鐸說:「我說的是實話。」

  皇太極道:「她們長大了吧,多鐸,你也看好你的媳婦。」

  多鐸笑道:「您弟妹是傻大妞一個,好哄著呢。」

  皇太極嗔怪幾句,要多鐸懂得疼媳婦,可心裡一嘆,玉兒這兩年變化很大,他心裡本是很喜歡。可好像也太過放縱,終究年紀輕,遇事沒考量不穩重,哲哲終日喋喋不休的話,不是沒道理。

  他心裡猛地又一緊,自己和扎魯特氏雲雨的光景,叫海蘭珠撞見,玉兒若是知道,這一茬該怎麼收拾?

  吃罷飯菜,朝鮮的事也商量的差不多,多爾袞心裡惦記著大玉兒,可他不敢開口多嘴,倒是多鐸心裡沒雜念,說話沒顧忌,勸皇太極:「大汗還是去看一眼吧,玉兒嫂嫂多好的人,您別怪我多嘴,總不能為了那個小寡-婦,委屈了玉兒嫂嫂。」

  多爾袞責備弟弟言行無狀,皇太極卻順著台階下,與他們一道走出大政殿,和弟弟們分開後,負手慢慢踱回宮苑。

  走過鳳凰樓,便見嬌弱的人兒跪在院當中,那倔強的背影在風裡搖搖晃晃,顯然是支撐不住了,真真叫人有可氣又好笑。

  他走上前,一把將大玉兒拎起來,雙手托在懷裡。

  大玉兒怔怔地,看著他發呆,忽然,眼淚就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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