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我去做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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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盡頭,長此以往,她不過是從一處泥潭爬入另一灘沼澤,早一些晚一些,終是要溺死在裡頭。

  海蘭珠頓悟了姑姑的話,走到這一步,她已沒得回頭,如果所有人都要痛苦,她至少要對得起自己。

  「蘭格格,外頭風大。」就在海蘭珠出神時,哈達納喇氏殷勤地走上來,笑道,「您穿著單衣呢,風一吹該著涼了。」

  海蘭珠這才想起,出門忘了添衣裳,又見她們來,知道是要向大福晉請安,便主動打起帘子:「大阿哥福晉,有剛煮好的奶茶,來喝一碗暖暖身子。」

  哈達納喇氏笑道:「怎麼敢讓您給打帘子,蘭格格您裡頭走,我這兒給嬸嬸和玉福晉打著帘子。」

  海蘭珠也不好推辭,她如今還是客,哈達納喇氏雖不在宮裡住,也是皇太極的長媳,她不好反客為主……反客為主,多諷刺的四個字。

  齊齊格和大玉兒也跟來,女眷們圍爐喝奶茶,說些家常的話,哲哲身為嫡母,場面上的話總要應付,坐了小一個時辰,哈達納喇氏便告辭了。

  齊齊格說:「你先走吧,我一會兒等你十四叔下朝一道走。」

  看著和自己一般年紀,甚至還大兩歲的侄媳婦離去,齊齊格輕輕一嘆:「她能交代清楚嗎?」

  大玉兒剝著手裡的橘子,隨口問:「她要交代什麼?」

  齊齊格心裡一顫,她幾時這樣不穩重了,竟是心裡的話說在嘴上,匆匆看了眼姑姑和堂姐,笑著敷衍:「還不是那些家長里短的事,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啊。」大玉兒哄著雅圖將連筋的橘子吃下,見小丫頭酸得眉頭也皺起來,卻又咯咯笑著說還要,她好笑地揉揉女兒的腦袋,嘴上則應著齊齊格的話,「外頭的事,我都不知道的,要你來了,我才能聽說一些。」

  清寧宮裡的氣氛很尷尬,哲哲和海蘭珠之間已經說破,齊齊格已經看破,這三個人彼此心照不宣,只有大玉兒被獨獨「孤立」在一旁。

  無法分辨,是她們心虛才覺得大玉兒話中有話,還是大玉兒早已明白,真的話中有話,至少這三人都明白,這層紙不捅破,誰的心都不得踏實。

  孩子們是坐不住的,鬧著要出去玩,大玉兒被女兒拽走,雅圖拉著齊齊格也一道去,她們出了門,在外頭笑啊鬧啊,越發顯得屋子裡死氣沉沉。

  海蘭珠伸手要收拾杯盞果皮,哲哲道:「這些事宮女會做,不必你動手。」

  「是。」

  「往後慢慢改一些習慣,把漢字也學起來。」哲哲說,「跟在他身邊,早晚是用得著的。」

  海蘭珠問:「姑姑,我幾時能對玉兒說?」

  哲哲道:「等我見過大汗,會給你一個答覆。叫我說,與其讓她從別人嘴裡聽見不堪的話語,不如我們自己好好對她說,事實總要面對,我們不能躲著,她也避不開。」

  海蘭珠點頭:「我聽姑姑的。」

  哲哲拉過她的手道:「既然聽我的,就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覺得在玉兒面前抬不起頭,如果你愛上那個男人,是這樣辛苦而卑微,你辜負了他,也辜負了你自己。」

  「可是玉兒……」

  「她會明白過來的。」哲哲說,「事已至此,若還為她著想,你該知道,她寧願哭著看你笑,也不願看見你哭,若見你哭,她一輩子也不會再笑了。」

  海蘭珠的心劇痛:「姑姑,我也是一樣的,我不想玉兒哭。」

  哲哲苦笑:「可走到這一步,你還有得選嗎?」

  門外頭,齊齊格將毽子踢得老高老高,竄到房頂上去,幾個小丫頭樂瘋了,吆喝著宮人們架梯子去取。

  她們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圍著,齊齊格和大玉兒吃力地坐在石墩上,大冷天的拿手當扇子,齊齊格喘氣說:「你就這麼天天陪著玩?」

  大玉兒笑:「還能玩幾年,我不累,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話一出口,忙覺得對不起齊齊格,愧疚地說:「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

  齊齊格嗔道:「我可沒多想,多想的是你吧,急著賠不是,不就是已經在心裡這麼想我了?」

  大玉兒糾結著眉頭:「你的腦筋怎麼總能轉得這麼快,和你說話,一不小心就差開十條街。」

  齊齊格笑道:「那你跑著來追我啊。」

  兩人目光對視,彼此都是一怔,齊齊格擔心大玉兒問她昨晚的事,可難道不奇怪嗎?方才兩個當事人都在,海蘭珠不提,齊齊格也不提,好像昨晚的事,有多見不得人,又好像所有人都默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想……」大玉兒開口,話還沒說出來,雅圖拿著毽子跑來,拉著齊齊格說,「嬸嬸,我們再來再來。」

  齊齊格被孩子們拽走,目光卻膠著在大玉兒的臉上,齊齊格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她想叫堂妹想開些,別鬧得最後斷了和大汗的情分,也損了姐妹親情,可是……

  大玉兒看著她被孩子們團團包圍,而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這裡,她該怎麼辦,難道在以後的人生里,全都這樣孤零零地存在於這座皇宮裡?

  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就沒有一個人來好好地告訴她,她該怎麼辦?

  是日傍晚,皇太極依舊忙碌,不預備過來用晚膳,哲哲便帶著玉兒和海蘭珠一道吃。

  孩子們嫌今晚的菜不好吃,鬧著要吃海蘭珠那日做的包子,問了膳房有現成的麵團,海蘭珠便帶著幾個小姑娘一道去。

  孩子們撒歡往前跑,轉眼就沒影了,海蘭珠這才剛走過鳳凰樓,一抬頭,皇太極正過了十王亭的門。

  兩處相望,海蘭珠微微欠身後,要去追孩子們,可身後的人問她:「去哪裡?」

  海蘭珠再次站定,低著頭說:「孩子們想吃包子,我這就去做。」

  皇太極緩緩走近,道:「這麼晚了,來得及嗎?」

  海蘭珠點頭:「膳房裡有現成的麵團,我也不過是調個餡兒,人手多很快就能蒸上。」

  皇太極說:「給我也留一籠,那日光顧著忙,沒吃著。」

  海蘭珠驚訝地抬起頭:「可是大總管說……」

  皇太極微微一笑:「他胡說的。」

  「是。」

  尼滿有沒有胡說,海蘭珠不知道,可她自己聽糊塗了。

  「往後你在身邊,幾時想吃了都能吃。」皇太極道,「不過宮裡也有宮裡的規矩,往後你是主子,不要去做那些粗重的事。」

  海蘭珠的心跳得猛烈,渾身發燙,臉頰脖子跟著一片紅。

  皇太極伸手扶著她的肩膀說:「記得有人曾說,做我的女人,時時刻刻都想著尋死。」

  海蘭珠抬起頭,慌張地搖晃,眸光晶瑩,已有淚花閃爍:「不是的……」

  皇太極嗯了一聲:「原來是你?」

  他笑了,顯然是故意的。

  海蘭珠窘迫地點頭:「是,大汗,是我說的。」

  皇太極稍稍俯身湊近些,仔細看著海蘭珠楚楚動人的容顏:「你到底使了什麼法子,跑到我心裡來的?」

  海蘭珠顫顫搖頭:「沒有……」

  皇太極含笑,捧過她的下巴,在唇上輕輕一吻,面前的人,立刻僵成了石像,他卻問:「想起來了嗎?」

  尼滿跟在一旁,對此他並不覺得奇怪,只是心裡頭隱隱擔憂著什麼,而不經意地抬起頭,赫然見熟悉的身影站在鳳凰樓門下,他失聲道:「玉福晉……」

  聽見這一聲,海蘭珠驚慌失措,僵硬地轉過身,妹妹果然站在那裡。

  大玉兒緩緩走下台階,緩緩走到他們面前,仿若無事地說:「姐姐,我也來幫忙,你也教教我。」

  「玉兒。」海蘭珠的嗓子都啞了。

  皇太極冷靜地看著她們,與大玉兒四目相對,她的眼神空洞的嚇人。

  「姐姐,我們走。」大玉兒拉起了海蘭珠的手,想要帶著她往膳房去,可是皇太極將海蘭珠的手換下來,於是便感覺到,大玉兒的手在他的掌心掙扎。

  「玉兒,從明天起,海蘭珠……」

  「大汗要送我姐姐回科爾沁嗎?」大玉兒轉身,看著皇太極,「說好了,在盛京過冬,明年春天走,大汗,讓我把姐姐留到明年春天可好?」

  大玉兒的手,掙脫開了,她分不清是自己抽走,還是皇太極鬆開手,可到底是分開了,她好好地站著,很努力地揚起笑臉:「我去做點心了,你一下就能吃。」

  皇太極看著她:「從明天起,海蘭珠就是我的側福晉,往後她留在盛京,永遠都不走了。」

  丈夫的話,一字一句都說得很清楚,可是大玉兒的腦袋,卻轟隆隆的像是故意不讓自己聽見,但結果只是自欺欺人,沒用的。

  「我去做點心。」大玉兒依舊這麼說,她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膳房。

  夜色籠罩,宮人們提著燈籠趕來引路,火光將海蘭珠的臉照亮,皇太極看向她,淡淡地說:「對不起她是嗎?」

  海蘭珠搖頭,原來說破了,就踏實了,心會硬的像石頭。

  「後悔嗎?」皇太極道。

  「我想跟著你。」海蘭珠仰望這個讓她重生的男人,「大汗,讓我跟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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