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新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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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竇土門福晉嚇得腿軟,眼瞧著要跪下去,娜木鐘將她一把攙扶住:「從此你我平起平坐,即便要分個高下,也是大汗說了算,再不用跪我了,但願……你再不要跪我。」

  前後兩句話,顯然意義不同,竇土門福晉知道,這女人絕不會甘於屈居人下,甚至不願平起平坐。

  皇太極為什麼要收留她,皇太極是不知道她曾經在林丹巴圖爾身邊所做的一切嗎?他那麼在乎科爾沁的三個女人,為什麼要把這個惡魔推向她們?

  「側福晉,吉時到了,女眷們要來向您請安。」門前的宮女朗聲稟告,窗外宮苑裡已是黑壓壓地站了不少人。

  「麗莘。」娜木鐘吩咐她的婢女,「將禮物拿來,我要賞賜給她們。」

  名叫麗莘的婢女,和娜木鐘一般年紀,是從幼年起就跟著主子的人,她走上前,一如曾經在察哈爾時不把這些大小福晉放在眼裡,無禮地擠開了竇土門福晉。

  「您要留在這裡幫著介紹嗎?」麗莘問。

  「不、不了……我也不大認得。」孱弱的女人往後退了幾步,倉皇逃出了側宮的大門。

  齊齊格見她這般光景,心裡猜測幾乎,面上和旁人一樣說說笑笑,之後進門拜見新福晉,她亦是混在人群里,偶爾才看一眼座上的美人。

  娜木鐘果然很美,自帶光芒般的容顏,她沒有收斂自己的光芒,讓人不得不在人群里看見她,卻也不能責怪是她張揚。

  皇太極會喜歡嗎,皇太極擁有了玉兒和海蘭珠這般如珠如玉的美人,還會對美色動心嗎?可扎魯特氏那樣的來路都能爬上他的床,娜木鐘出身高貴,來歸意義非凡,憑什麼不能。

  齊齊格暗暗笑話自己,真是想多了。

  眾人道賀,領了賞賜退下,散去的散去,到清寧宮請安的請安,依然十分熱鬧。齊齊格趁機溜到了海蘭珠的屋子裡,大玉兒和她姐姐正盤腿坐在炕上,給阿圖和雅圖剪指甲。

  她湊過來說:「我什麼都能,就是不敢給孩子剪指甲,那么小那麼嫩的手指頭,一剪子錯下去,手指頭可就剪掉了。」

  大玉兒笑:「原來你也有不能的事?」

  海蘭珠溫柔地說:「將來你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地就會了。」

  齊齊格心頭一顫,大玉兒亦如是,但她沒有刻意去扯開話題,不然顯得她很在意,果然齊齊格自己也不樂意繼續這樣的話,何必反覆將傷疤揭開,連皮帶肉還帶著血,多疼吶。

  「你們瞧,出手很闊綽,看樣子林丹汗活著的時候當真很寵愛她。」她拿出荷包,繡工雖粗糙,但荷包不小,裡面鼓鼓囊囊地塞滿了碎金子,倒出來金燦燦鋪了半桌,都是成色極好的黃金。

  海蘭珠嘆道:「這麼多人,都給了?」

  齊齊格說:「再多也是有限的,她自然是算計好的。」見雅圖和阿圖喜歡,她大方地一推,「拿去玩兒吧,不許往嘴巴里塞啊。」

  孩子們到窗下去玩耍,齊齊格坐到了桌邊,蘇麻喇送來她最喜歡的奶茶,看見蘇麻喇,齊齊格便說:「她身邊的婢女,便是自己帶來的,我今天還沒能和多爾袞說上話,回頭等我打聽了,再來告訴你們。」

  海蘭珠笑道:「怪難為你的,總是替我們打聽消息。」

  齊齊格托著腮幫子說:「不然這日子也太悶了,我甚至不用為家計犯愁,府里的奴才偶爾敲打敲打能管半年,實在想不出什麼事做了。」

  「妹妹是富貴命,享福便是了。」海蘭珠說著,命寶清將剪刀收起來,和玉兒一道洗了手,便也來吃茶。

  外頭傳來笑聲,也有人往這邊探頭探腦,都叫寶清和蘇麻喇攔下婉言回絕。

  「方才我等在門外,見竇土門福晉從娜木鐘的屋子裡出來,臉色極差滿眼的驚恐。」齊齊格嘖嘖不已,「她性子這麼弱,過去是不是也常常被欺負,如今又見到那個女人,見了鬼似的。」

  大玉兒道:「她但凡好好的,在咱們這兒就不會被欺負,姑姑從來都不欺負人。」

  海蘭珠也聽得懂大玉兒話里的意思,嘆息竇土門福晉的身不由己,兜兜轉轉,又和娜木鐘共侍一夫。

  想想林丹汗的遺孀,像物件似的被分來分區,自己也曾是吳克善手中的籌碼,她們這些女人,誰又比誰強一些。

  齊齊格笑話玉兒:「這些日子,大汗必定在她的屋子裡的,你可別亂吃醋,再不能打人了啊。」

  大玉兒白她一眼,抓了一塊風乾的牛肉,往齊齊格嘴裡塞。

  晌午時,哲哲讓阿黛傳話,要大玉兒去十王亭看一眼,今天出門早,早膳用得很早,怕是皇太極忙起來,又不惦記吃飯。

  這樣的事,大玉兒做了十年,雖然因為長年征戰,真正湊起來的日子不足三成,可在她心裡,與皇太極在一起的年月,是一天都不能少算的。

  尼滿如往常一樣,迎出門笑道:「玉福晉放心,大汗用過午膳了,吃得很好,小臂粗的餅子卷牛肉吃了兩卷。」

  大玉兒知道尼滿不會騙她,很是滿意:「要他慢些吃,別噎著,也別吃撐了。」

  她轉身走開幾步,又退回來,再三猶豫後說:「這幾句話,你不必告訴大汗,就是娜木鐘的事。林丹巴圖爾雖是得病暴斃,那也多半是被我們逼死的,娜木鐘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你們多謹慎些,小心些,別叫她傷了大汗的身體。」

  尼滿連聲道:「奴才明白,奴才會小心的。」

  大玉兒又想了想,道:「前幾日,我和大福晉商量了新的規矩,大福晉沒同意,可我還是想去求一求,你這邊等一等,等我的話。」

  尼滿不解,但是玉福晉讓他等,他自然願意等。

  但是回到大政殿,幾位大臣散了後,皇太極便問他:「玉兒來過了?」

  尼滿應道:「還是一樣,玉福晉來問您是否用膳了。」

  皇太極一笑:「在她們眼裡,莫不是怕我凍死就是怕我餓死,成天的瞎操心。」

  尼滿見大汗滿眼笑意,那是有人疼有人愛,才會有的福氣,他怎麼會真的嫌棄,歡喜還來不及。不過尼滿想了想,還是把大玉兒方才的一番話稟告給了皇太極。

  皇太極眯眼看著他:「什麼新規矩?」

  尼滿也是搖頭:「奴才沒聽誰提起過,想來只有大福晉知道。」

  皇太極微微皺眉,打發他:「去問問。」

  這一邊,賓客都散了,今日宮裡不擺宴,三日後才有宴會,且今日起得早,哲哲頗感疲憊,用了午膳想要歇一歇,玉兒卻跑回來了。

  此刻,大玉兒正跪在哲哲的臥榻下,嚴肅地說:「明朝的嘉靖皇帝就險些被宮女勒死,到如今他們宮裡都是這樣的規矩。是屈辱了一些,可娜木鐘那樣的人,誰知道她對大汗有沒有仇恨,姑姑,我們不得不防。」

  哲哲道:「那麼從此往後,你和你姐姐,都要這樣侍寢嗎?你姐姐那樣膽小,還不嚇死她?」

  原來大玉兒始終擔心娜木鐘對皇太極有恨,若是剛烈之人,萬一要和皇太極同歸於盡怎麼辦?

  她在翻閱明史時,看到嘉靖皇帝險些被宮女勒死的事,雖然是朱厚熜暴虐在先,死不足惜,可事情還是值得警醒,娜木鐘那般帶著仇恨而來的女人,怎麼能毫無防備地讓她留在皇太極的身邊。

  哲哲輕嘆:「一樣從那裡來的女人,你怎麼不防竇土門福晉,我知道,你只是忌憚娜木鐘。」

  大玉兒毫不遮掩:「就是,我怕她傷了大汗。」

  「這件事,要不要和大汗商量再做決定?」哲哲謹慎地說,「大汗未必樂意這個樣子,把女人脫-光了包在被子裡送到他身邊,還有什麼意思?更何況,你和海蘭珠,都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捨得嗎?」

  大玉兒很堅決:「那也好過,他被人傷了身體,我光是想一想,夜裡就睡不著。」

  哲哲便吩咐阿黛:「去把海蘭珠叫來。」

  「叫姐姐做什麼?」

  「海蘭珠若是不怕,咱們就這麼做,你姐姐若是害怕怎麼辦?」

  傍晚時分,不等尼滿打聽,大福晉那兒就派人來傳話了,他聽得目瞪口呆,再三問了幾遍,才敢進來回話。

  皇太極聽了直發笑:「玉兒想出來的?」

  尼滿尷尬不已:「像是。」

  皇太極自言自語著:「不成啊,女人是用來心疼呵護的,怎麼好這樣折騰,她防備別人,也不該輕賤了自己。」

  尼滿垂首道:「大汗,大福晉已經答應了。」

  皇太極想了想,放下手裡的奏摺說:「那就只對娜木鐘一人如此。」

  尼滿怔然:「大汗,這是不是太、太欺負人了。」

  皇太極不屑:「她若反抗,或是不從,把她丟回去就是了。」

  「是、是……」

  轉眼天黑了,側宮中,娜木鐘散下滿頭烏髮,坐在鏡台前,由麗莘為她梳頭,主僕倆說著悄悄話,忽然間,有人闖了進來。幾個年長粗壯的嬤嬤站在那裡,冷酷地說著宮裡侍寢的規矩,不由分說地上前來,將娜木鐘架起來。

  麗莘大喊:「放肆,你們這些奴才,放開主子。」

  娜木鐘的心跳得厲害,可她還是穩住了,問道:「這是宮裡的規矩?」

  嬤嬤們應道:「是,側福晉,失禮了。」

  對面側宮裡,大玉兒抱著阿哲哄睡,透過窗戶,看著對面的動靜,海蘭珠將阿圖放在炕上,輕手輕腳走來,小聲道:「玉兒,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屋子裡燭光昏暗,只能依稀看清彼此的模樣,大玉兒問:「姐姐是在同情她嗎?」

  海蘭珠愣了愣:「那倒也不是……我就是……」

  大玉兒說:「姐姐可知道,曾經有多少女人在她手下受盡折磨,甚至丟了性命嗎?」

  海蘭珠心驚肉跳,小聲道:「玉兒,別說了,我再也不提了。」

  大玉兒嘆息:「她若不來,也就不必受這些苦,自找的。」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海蘭珠即便有心,也知道玉兒絕不會這樣說她。

  但道理一點不差,娜木鐘的名聲,並沒有隨著林丹汗的去世而消失,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大福晉手腕毒辣,她既然敢來盛京,就該有所覺悟和準備,今天這一切,才只是剛剛開始。

  幾位嬤嬤從對面出來,冷聲吩咐門前的人要注意什麼,大家都是懵懵懂懂的,畢竟這規矩,今晚還是頭一次。

  側宮裡,麗莘擺脫了看管跑進來,看見娜木鐘被卷在被子裡,脖子肩膀光溜溜的,像是什麼都沒穿,心疼地說:「福晉,您怎麼了,她們對您做了什麼?」

  娜木鐘的眼裡,蒸騰著殺氣,冷冷地笑著:「我沒事,你出去吧,皇太極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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