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大玉兒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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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清寧宮,玉兒便疾步走向自己的屋子,海蘭珠想和她說幾句話,還沒張嘴,她就一陣風似的跑了。

  蘇麻喇站在屋檐下不敢動,怯怯地問:「大格格,大福晉責備格格了嗎?」

  海蘭珠搖頭:「沒什麼事,你好好罰站,別再惹姑姑生氣。」

  她想了想,猶豫著要不要去開解玉兒,可她不像齊齊格那樣能說會道,簡單的事尚可,稍複雜一些的,只怕自己越說越繞,讓玉兒更傷心。

  更何況,她的存在,本就是玉兒的痛苦。

  側宮裡,大玉兒闖回來,見炕上堆滿了孩子們的玩具,亂糟糟的,突然就火冒三丈,伸手想要把那些玩具全部推在地上。

  可她忽然想起了曾經的齊齊格,那個瘋狂摁著她又哭又叫的可憐人,她不能變成那樣,不能失去理智,她沒這麼苦,沒這麼苦。

  長舒一口氣,大玉兒疲倦地坐下,隨手拿過一隻布老虎把玩,細緻的針腳,鮮艷的配色,柔軟的布料和棉花,這麼精緻的東西,出自姐姐的手。

  姐姐長得美,做出來的東西也一樣的美。

  聽說姐姐已經為大汗繡好了登基稱帝後要穿的龍紋褂子,蘇麻喇雖然被她派去打下手,但據說大部分的事都是姐姐做,蘇麻喇只是在一旁出出主意理一理布料絲線。

  可不是嘛,自己若有本事,她也想親手給丈夫做龍袍。

  然而一想到,從明天開始,可能又要把坐胎藥當飯吃,想到齊齊格這麼多年喝下的每一口坐胎藥都是在斷絕子孫,大玉兒腹中翻江倒海,直覺得連苦膽汁都要吐出來,她死死捂住嘴巴,猩紅的眼中充盈著淚水。

  為什麼姐姐就能因為身體不好而不被期待,為什麼姐姐就能毫無負擔地愛著他,她也想……可她不能什麼都拿姐姐來比較,就因為姐姐好欺負嗎?

  蘇麻喇罰站完了回來,便見格格蜷縮在炕上,炕頭堆滿了小格格們的玩具,忍不住斥責底下的宮女:「你們為什麼不收拾,弄得這麼亂,被大福晉瞧見如何了得。」

  小宮女們害怕地說:「是主子不讓動,奴婢們要收來著。」

  蘇麻喇走近,大玉兒並沒有睡著,她伸出手,拉拉她的胳膊:「你今天沒挨打真好,若是你吃虧了,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克制好自己。」

  「格格,奴婢錯了。」蘇麻喇跪下,哽咽道,「求您罰我,大福晉責備您了是嗎,都是我不好?」

  「不許哭。」大玉兒掐了蘇麻喇的臉蛋,「沒有的事,姑姑責備我做什麼,只不過舊事重提,我一下就噁心了,緩緩就好,反正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

  蘇麻喇皺起眉頭,輕聲問::「大福晉又逼著您……」

  「噓。」大玉兒伸出手指,抵著蘇麻喇的嘴,「別說出來,我一聽見那幾個字,就想吐。」

  數日後,娜木鐘有喜的消息傳遍盛京,也一路傳去漠南,但有扎魯特氏的悲劇在前,每一個來探望娜木鐘的人,說的話都是意味深深。

  娜木鐘笑臉相待,端著自己的體面和尊貴,但她討厭被拿來和那個蠢婦相比。

  她來到盛京後聽聞扎魯特氏在宮裡的行徑,嗤笑那樣的女人從前若在林丹汗身邊,自己怎麼會給她機會懷孕,哲哲真是太仁慈,所以,哲哲也給了她機會。

  這個中宮大福晉,怎麼連給其他女人下藥避子的手腕都沒有,白白把好機會拱手送人。

  此刻,娜木鐘摸著自己的肚皮,站在側宮門前看著明晃晃的太陽,日落日出,日子一天天過得飛快。她若猜得不錯,明年這個時候,皇太極必定已經稱帝。

  那麼她腹中的孩子,就會是開國元年頭一個出生的阿哥,會被所有人記住他的名字。

  兒子出生後,她要開始與貝勒大臣們聯絡,為母子倆的將來鋪路,她可沒功夫去和大玉兒爭風吃醋。

  來了幾個月,娜木鐘已經察覺,對門那姐妹倆,把情意看得比什麼都重,她們是真愛著皇太極,怎麼會這麼蠢?

  「嘖嘖……」娜木鐘咋舌,做帝王的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一顆真心,那不然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失敗。

  而這些日子,哲哲果然開始給大玉兒服藥,皇太極在家就快一整年,大玉兒侍寢的日子不少,哲哲翻翻記事檔,大玉兒若是爭氣,這會兒就該生了。

  而這一年裡,扎魯特氏和娜木鐘先後懷孕,顯然皇太極本身是強壯的。

  雖然哲哲早已醒悟,不能再逼迫侄女,可從前的扎魯特氏若不足為懼,娜木鐘呢?娜木鐘這一次若生下小阿哥……

  哲哲每每想起來,就會心頭一緊,她不想做殺人害命的事,可若一切到了不得已的地步,就別怪她心狠手辣。

  七月半一過,天氣開始涼快,屋子裡的窗不再像夏日裡那般大敞開著透風,於是藥味不好散去,日復一日,大玉兒的側宮,又恢復了從前的氣息。

  這日皇太極一進門,便叫刺鼻的藥味皺了眉頭,他知道玉兒沒病,他知道哲哲在給玉兒吃坐胎藥,更讓他難受的是,大玉兒正坐在炕頭,艱難地吞著湯藥。

  「大汗吉祥。」宮女們見到皇太極,紛紛屈膝行禮,便留下大玉兒呆呆地捧著喝了一半的藥碗,茫然地看著他。

  皇太極心口發悶,因為這難為的藥味,也因為區區幾天的功夫,她明顯地瘦了。

  大玉兒捧著藥碗,低下了頭,她害怕眼淚掉下去糟蹋了姑姑的心血,她不敢哭。

  現在,她不會再在歡愛後把腳高高地擱起來,但那已是她最大的反抗,可她不願姑姑傷心,這一碗碗藥,她終究不敢反抗。

  皇太極走上前,從她手裡奪下藥碗,順手灑在地上,又直接把藥碗也給砸了。

  大玉兒驚恐地站起來,不知所措,不自覺地往窗外看,生怕被人聽見動靜,生怕姑姑……

  「這麼大的味道,每天一碗一碗地送進來,這你們就不怕被人看見聽見,就不怕人家在背後說你急於求子?」皇太極怒氣沖沖,「現下不過是摔了一隻碗,有什麼可怕的?」

  大玉兒急道:「我不怕別人怎麼想,只怕姑姑難過,我也是為了姑姑才喝的,你別這樣子,你要我怎麼辦呢?」

  而這邊摔碗的動靜,門外的人都聽見了,寶清聽小宮女這麼說,還沒把話聽完,就傳給了海蘭珠。

  海蘭珠不知道是皇太極來,擔心是玉兒受不了被逼著吃藥,就急匆匆想過來看一眼,可闖進門,便看見皇太極抱著玉兒,她慌張地退了出去。

  「主子?」

  「沒事,沒事……」海蘭珠拉著寶清就走了。

  大玉兒在皇太極懷裡哭得很傷心,皇太極一直等她安靜下來,才帶著她去清寧宮見哲哲。哲哲沒想到,丈夫會親自來為玉兒說話,懇請她別再給玉兒灌坐胎藥。

  在哲哲答應後,皇太極命大玉兒退下,單獨與哲哲說:「我明白你肩負著什麼,我娶了你又要了玉兒和海蘭珠,難道到最後會不把科爾沁放在最重的位置?你是怕我老了,才等不及了嗎?」

  哲哲大駭,跪下道:「大汗,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皇太極攙扶她:「哲哲,你我心意相通,我一眼神,你便能知道我要做什麼,那我對你的心意,對玉兒和海蘭珠,難道你不明白?」

  哲哲含淚:「可是大汗,我和玉兒都沒能為你……」

  皇太極搖頭:「別想這麼多,哲哲,你太辛苦了。」

  大玉兒在門外晃了晃,她其實很想知道皇太極和姑姑說些什麼,不過今天她真是心滿意足了,萬萬沒想到,皇太極會親自出面。

  帶著淚水的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轉身見姐姐緊張地站在門前,她便跑來說:「大汗替我出面了,姐姐,姑姑不會再逼我喝藥了。」

  海蘭珠欣喜不已:「那就好,那就好。」

  此刻,只見尼滿急匆匆地跑來,尷尬地看了眼海蘭珠和大玉兒,闖進了清寧宮,哲哲正擦眼淚,卻是聽尼滿對皇太極說:「大汗,十四貝勒快到盛京了。」

  皇太極不以為然:「我知道,怎麼了?」

  尼滿道:「十四貝勒帶了個孩子回來,據說是他和外面的女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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