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多爾袞他,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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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從應道:「回王爺的話,現下傳的說法是,太后為了皇上身體不適,查乾清宮宮人失職。」

  多爾袞眉頭不展:「皇上真有不適?太醫如何說?」

  侍從一臉尷尬:「王爺您知道,皇上只是……」

  福臨只是用了小孩子最慣用的伎倆,裝肚子疼。

  他說疼自然人人都要信,可昨夜太醫就看過,福臨並沒有什麼異常症狀,不嘔吐不腹瀉,也沒有疼得他臉色蒼白盜汗顫抖,除了幾聲叫喚,一切正常。

  自然這樣的話,昨天晚上多爾袞就聽過了。

  「所以福臨沒事,她還是要清理門戶?」多爾袞兀自嘀咕了幾句,緩緩走向武英殿。

  很快,乾清宮裡的動靜,驚動了八旗親貴,代善、濟爾哈朗等,紛紛進宮問候。

  玉兒親自出面應對,說那些宮人不僅對皇帝照顧不周,更自恃是御前之人,在宮中仗勢欺人。她和母后皇太后很早就有這個念頭,眼下也不過是把照顧皇帝的人梳理一遍,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話雖如此,可外頭都聽說,有一對宮女太監,被當眾鞭杖,打得半死不活。其中那宮女更是從盛京開始就照顧小皇帝,跟了四五年的人,當真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此外乾清宮裡,除了將皇帝奶大的乳母外,照顧皇帝的內侍宮女,全部被重新安排,規定了新的輪班制度,層層監督,又將責任細分到每一個人身上,皇太后頗費了一番心思。

  這一日,多爾袞直到忙完所有事,也沒見玉兒到武英殿來見他,左思右想,便親自進內宮覲見太后。

  啟祥宮裡,哲哲安撫多爾袞道:「你不是說,內宮裡的事,我和玉兒做主便好,我們想著不過是調動幾個太監宮女,不必驚動麻煩你。卻也忘了知會你一聲,倒是我們的疏忽了。」

  「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怎是您的疏忽。」多爾袞恭敬地說,「至於外頭若有流言蜚語,臣也會盡力遏制,天家威嚴不可侵犯。」

  哲哲和氣地說:「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幾千年來的皇帝,哪一個不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但凡想,皇帝還是皇帝,那些只會躲在背後動嘴皮子的,一輩子也混不出什麼名堂,如此一來,自然就不在乎了。」

  「您說的是。」多爾袞應道。

  「我這兒沒什麼事,你跪安吧。」哲哲不留人,她很清楚,多爾袞進內宮,不是來看她的。

  多爾袞見哲哲沒有別的囑咐,該是明白自己進宮的用意,既然她不阻攔也不暗示什麼,自己大大方方地去見玉兒就是了。

  但離了啟祥宮,多爾袞並沒有在永壽宮見到玉兒,宮門前的人說,太后和蘇麻喇去散步,沒說要去哪裡,東西六宮那麼大,一時不好找。

  多爾袞雖能自由出入皇宮,可內宮裡如今都是皇太極的遺孀,他並不能毫無顧忌地行走在宮闈之間,盯著大玉兒的人無數,盯著他多爾袞的人,只怕是更多。

  「王爺?」跟隨多爾袞的人,小心翼翼地問,「要不,奴才去找……」

  正糾結時,只見蘇麻喇一人回來了,多爾袞忙上前問:「太后在何處?」

  蘇麻喇淺淺一笑:「主子在角樓登高遠眺,那裡風大,奴婢回來取風衣。」

  多爾袞疑惑:「她一個人?那為什麼是你回來?」

  蘇麻喇不以為然地說:「收著風衣的柜子剛好上了鎖,您知道,鑰匙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隨便交給別人。角樓那邊,還有人跟著伺候,請王爺不用擔心。」

  多爾袞轉身便要走,可蘇麻喇喊住他:「王爺,你等一等奴婢,奴婢取了風衣就來。」

  不久後,蘇麻喇帶路,領著多爾袞往玉兒此刻所在的皇城東北角上的角樓去,路上對多爾袞說:「主子很喜歡那裡,說站得高看得遠,紫禁城裡白雪紅牆,美極了。」

  多爾袞悶聲不語,可蘇麻喇卻很主動,她這麼回來一趟,仿佛並不單單是為了取風衣,她道:「王爺,您是不是要問乾清宮的事?」

  「是。」多爾袞也不掖著。

  「奴婢或許能回答您一些話,而有些話,只怕主子她自己說不出口。」蘇麻喇抱著風衣,停下腳步站定,不卑不亢地望著高大威猛的男人,「王爺,您願意聽奴婢說嗎?」

  多爾袞向來對蘇麻喇高看一眼,從未真正將她當什麼奴才,此刻漸漸察覺蘇麻喇是有備而來,便是頷首:「你說吧。」

  「被鞭打的那兩個人,膽子大出天,敢在皇上的寢殿裡做苟且之事。」蘇麻喇神情凝重,亦是自責,「沒察覺皇上身邊有這樣的賤人,是奴婢的失職。」

  多爾袞大怒,果然就覺得奇怪,怎麼偏偏打一男一女,他怒道:「那畜生連根都沒了,還能碰女人?」

  蘇麻喇苦笑:「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法子。」

  「福臨他?」

  「皇上嚇著了。」

  多爾袞殺氣騰騰:「只是打一頓?該將他們碎屍萬段。」

  睿王疼皇帝的心,蘇麻喇很感恩,可事情還沒說到點上,她難過地說:「可惡的不是他們不要臉,是他們說瞎話,說先帝的閒話,說您和太后的閒話,一字一句都叫皇上聽去了。」

  「我……和玉兒?」多爾袞愕然,猛地又一個激靈,著急地問,「所以福臨?福臨他誤會我和玉兒?」

  這一聲聲玉兒,是誤會嗎?蘇麻喇心中嘆息,格格最痛苦的,也許不是皇上道聽途說這些事後,在心中懷疑母親,她最痛苦,恰恰就是多爾袞,真的愛著她。

  於是乎,她連否認的底氣都沒有。

  「主子已經向皇上解釋,可皇上能理解多少,她實在沒把握。」蘇麻喇直視多爾袞,她是代替格格在對睿親王說話,「主子說,近幾個月,您和她還是不要相見為好,讓皇上緩過這一陣,之後的事之後再商量。眼下沒有任何事,比穩定朝綱,將大清的江山真真正正地定下來更重要的事,請王爺守護大清。」

  多爾袞不甘心:「難道往後一輩子,都不再相見?」

  蘇麻喇跪下:「求王爺體諒娘娘的苦楚,王爺,那是她親生的兒子啊。」

  多爾袞心痛如絞:「可我們什麼事都沒有,蘇麻喇你是知道的。」

  蘇麻喇含淚道:「正是什麼事都沒有,才難過不是嗎?若真有什麼事,就像先帝和大格格一樣,也就不在乎了呀。」

  「你起來,蘇麻喇。」多爾袞努力冷靜下來,調整了氣息後道,「你告訴玉兒,我知道了,我聽她的,你叫她別難過,福臨是被嚇著了,時間久了長大了,他自然會判斷眼前的是非。再有……你告訴玉兒,調走鰲拜,不是我要架空她孤立她,九門關乎著京城之治,是朝廷的命門,這樣重要的職位,非鰲拜這般忠心耿耿的人不得授,你告訴玉兒,別誤會我。」

  蘇麻喇垂首道:「雖然奴婢不懂王爺說的什麼,但奴婢會一字不差地轉達,請王爺放心。」

  多爾袞難過地說:「蘇麻喇,你懂的,所以你更要好好守著玉兒,別叫她傷心。」

  蘇麻喇仰望他:「王爺,格格的心,早就千瘡百孔了。」

  多爾袞目光顫顫地看著她:「蘇麻喇,我答應你,我絕不會傷害她。」

  蘇麻喇叩首道:「奴婢多謝王爺。」

  「何必言謝,言謝才是生分了……」多爾袞念了一聲,僵硬地轉過身,腳步沉重地朝向來時的路走,他不去見玉兒了,誰都欺負她,他不能,他絕不能。

  多爾袞走遠後,蘇麻喇才從地上爬起來,北京固然不如盛京苦寒,這時節地鑽上的冷,也讓蘇麻喇禁不住顫抖,她迅速返回角樓上,將風衣兜頭裹在大玉兒的身上。

  這裡風大,將玉兒的臉吹得通紅,口中呵出蒼白的氣息,她問:「他走了?」

  蘇麻喇點頭:「王爺說,他不能讓您傷心。」

  大玉兒淒涼含笑:「多爾袞他,當真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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