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我來撫養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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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黃昏,聖駕抵達孝陵,駐蹕行宮,玄燁忙前忙後親自侍奉祖母和嫡母,待一切安頓下來,天也黑了。

  玄燁這才回寢殿休息,將要踏進門,只聽得小阿哥在裡頭哭泣,不由自主停下的腳步,讓他終於明白舒舒的用心良苦。

  孩子尖銳的哭聲,會讓疲倦的他感到煩躁,至少眼下,他實在無法生出對孩子的慈愛之心和耐心,哪怕是他和舒舒的孩子。

  好在他並不厭惡,陪伴舒舒一起經歷了懷胎十月與分娩,深知生命的貴重和母親的不易。

  定下心進門來,見舒舒抱著承祜滿屋子轉悠,嘴裡念念有詞。

  「怎麼哭得這樣傷心?」玄燁上前問道,「是不是坐了一天的馬車,累著了?」

  「不小心拿撥浪鼓砸在他的臉上了。」舒舒笑著說,「不樂意了呢。」

  玄燁伸手要抱抱,舒舒大方地遞過來,小傢伙到了父親懷裡,好奇地睜開眼看,玄燁便道:「不哭了,砸一下又不疼,將來長大,阿瑪教你摔跤騎馬,那摔一下才真的疼,但也不許哭。」

  承祜新鮮地看著父親的面容,畢竟出生以來,父子倆見面有限,他顧著新鮮,一時把哭泣這件事兒給忘了。

  「還真的不哭了。」舒舒說,「剛才哭得那叫委屈。」

  「乖兒子,比你哥哥強。」玄燁得意洋洋,對舒舒說,「怎麼樣,到底是朕的兒子。」

  「是,是皇上的兒子。」舒舒嗔笑著,可高興歸高興,怎麼捨得叫他再圍著孩子辛苦,示意乳母上前來,命她們將承祜帶走了。

  玄燁果然也鬆了口氣,坐在榻上說:「皇祖母精神不錯,朕安心了,雖說皇祖母身體還很好,可到底多年不出遠門,朕一路忐忑,分明走得這麼慢,仿佛狂奔了一天那麼累。」

  「皇上喝口茶,定定神。」舒舒從邊上端來溫得剛剛好的枸杞野菊茶,說道,「一會兒用了膳,就早些睡,明天必然要比皇祖母起得還早,睡遲了可剩不下多少時間。」

  玄燁一面喝茶,一面抬眼看舒舒,罷了便問:「白天在路上,你怎麼哭了。」

  舒舒的心一沉,接過茶杯道:「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悔得腸子也青了。」

  「到底怎麼了?」玄燁緊張起來,「這麼嚴重?」

  舒舒滿心愧疚,她當時是想哄皇祖母高興,說說她年輕時的輝煌事跡,誰知道,竟然問到了皇祖母心中最痛的地方。

  難以想像,柔弱的女子策馬揚鞭從北京奔赴科爾沁,而當時朝廷的局勢,還那麼亂,那麼艱難。

  「原來真的有這件事。」玄燁道,「朕曾有所耳聞,但小姑姑故世時,阿瑪尚年幼,朕不敢相信,皇祖母竟然能丟下阿瑪奔赴科爾沁。對了,皇祖母有沒有對你說,是誰送她去的。」

  舒舒搖頭:「沒有提,我也不敢再問,皇上你是沒見著,皇祖母那麼平靜地說,她去送自己的女兒最後一程,越平靜,只怕心裡,傷得已經不會再疼了。」

  僅僅說出這幾個字,舒舒的眼淚就湧出來,她平日裡不是愛哭的人,今日卻怎麼也止不住難過。

  「皇祖母不會怪你,朕也不會。」玄燁起身來,捧著她的臉頰,好生哄道,「回頭叫人看見你眼睛紅腫,朕是不是還要宣揚一下皇后的孝道,來祭奠先帝,一路哭著到孝陵?」

  舒舒哽咽:「我就是心疼,皇上,皇祖母太不容易。」

  「朕知道,不哭了。」玄燁輕拍背脊哄著,「有的哭,不如好好孝順皇祖母,讓這波瀾壯闊的一生里,能有安詳寧靜的晚年。」

  翌日,天未亮,玄燁和舒舒已經起身,玉兒睜開眼時,蘇麻喇說帝後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玉兒嗔道:「他們這麼緊張做什麼,不過是上柱香罷了,我到自己兒子的墳前,還要做規矩嗎?」

  蘇麻喇嗔道:「可皇上是到他老子的墳前啊。」

  玉兒笑道:「你不是嫌我說話粗俗?越來越不體面?」

  蘇麻喇說:「能哄得你高興,要我做什麼不行。」

  主僕倆說著玩笑話,洗漱梳頭,穿戴朝服時,舒舒便進來了,圍著皇祖母為她穿戴朝珠。

  玉兒卻指了妝檯上的唇紙說:「孩子,你這樣清素做什麼,瞧著沒氣色,你去將唇色染一染,不必太濃艷,但有精神總是強些。」

  舒舒坦言:「孫兒就怕妝容過於艷麗,對先帝不敬,才沒敢塗脂抹粉。」

  玉兒說:「得體和艷麗,終究不一樣,太宗孝端文皇后活著的時候,常常念叨我們,要體面要體面。」

  蘇麻喇已拿來唇紙,請舒舒輕抿,再用手指薄薄地抹開,唇色鮮亮起來,氣色立時就好了。

  玉兒笑道:「一點也不濃艷,瞧著精神,年輕輕的孩子,就該是鮮活的。」

  祖孫倆都穿戴整齊後,玄燁已經在門外等了半天,很快太后也來了,一起隨皇帝登輦前往孝陵。

  車駕進入孝陵,玉兒掀開帘子,看著莊嚴肅穆的牌樓和宮殿,想起了當年盛京福陵,她多次跟隨皇太極去福陵祭奠,皇太極在山頭說的每句話,她都還記得。

  「你和福臨相遇了嗎?」玉兒默默念著,「別責備他,別太苛求他,他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可兒子至少對得起後世後代,他給你生了個好孫子。」

  馬車陡然停下,玉兒回過神,便聽車外的人說:「啟稟太皇太后,已至先帝陵寢,請太皇太后下車換轎。」

  與此同時,靈昭帶領慧嬪、榮常在、納蘭氏等人,乳母抱著大阿哥、三阿哥和公主,一併在奉先殿祭奠上香。

  奉先殿內肅穆莊重,縱然三阿哥偶爾咿咿呀呀,旁的人也不敢大聲喘氣,直至禮畢後,紛紛退出大殿,才放鬆下來。

  大阿哥奶聲奶氣問他的乳母:「可以說話了嗎?」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靈昭剛要看口,便見慧嬪施施然走上前,蹲下來笑道:「大阿哥,慧娘娘帶你去玩兒,御花園裡好多漂亮的蝴蝶,我們去抓好不好?」

  大阿哥怯怯地朝乳母身後躲,見慧嬪伸手來拉他,立時就哭了。

  「慧嬪娘娘……」榮常在忍不住了,「大阿哥他,不喜歡和陌生人玩耍。」

  「陌生人?我是他的庶母。」慧嬪冷笑,揚臉來看向靈昭,「昭妃娘娘,臣妾想和大阿哥玩耍,多多培養感情,這也是皇后娘娘之前答應的。」

  靈昭蹙眉:「皇后娘娘會答應你?」

  慧嬪道:「皇后娘娘說我不能擅自帶走大阿哥,或擅自與大阿哥玩耍,一切要稟告過娘娘,娘娘點頭方可。但眼下皇后娘娘不在宮裡,您為尊,那麼臣妾就向您請旨,臣妾能不能去阿哥所,陪大阿哥玩耍。」

  「娘娘……」榮常在滿目哀求,向靈昭求助。

  「不可以,大阿哥由乳母照顧,乳母們會陪他玩耍。」靈昭道,「你實在要去,等皇后娘娘回來做主。」

  「原來昭妃娘娘是不能做主的?」慧嬪道。

  「我說了,你不可以去。」靈昭含怒,「不要胡攪蠻纏,這裡是奉先殿門外,列祖列宗都在看著你呢。」

  慧嬪冷笑:「列祖列宗是在看著我,可列祖列宗沒說我不能去陪伴大阿哥,昭妃娘娘,現在是我想去,您總得給我一個,能讓人心服口服的理由不讓我去。」

  昭妃呵斥:「我說了不可以,你最好識相,阿哥所的宮女太監不會放你進門,你別得寸進尺,最後鬧得我不得不鎖了你鍾粹宮的門。」

  慧嬪說:「真可笑,你倒是鎖啊。」

  榮常在忍不住問:「慧嬪娘娘,大阿哥並不想和您玩耍,大阿哥他……」

  「過去你們跟在我屁股後頭,姐姐妹妹的多親熱?」慧嬪瞪著榮常在道,「突然之間,你們得寵了生孩子了,不僅不搭理我,還在背後嘲笑我是吧?榮姐姐,你身份低微,對大阿哥沒好處,我已經為你想了最好的出路,我來撫養大阿哥,大阿哥從此有了高貴的母親,將來才有出息。」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但見慧嬪徑直衝到大阿哥面前,她自己個頭也不大,要抱起三歲的孩子不容易,加上大阿哥受驚,大喊大叫,兩人險些就摔倒在地上。

  榮常在急得上前去抱過大阿哥,慧嬪狼狽地站起來,呵斥道:「把孩子給我,我是為了你們母子好。」

  靈昭已經忍無可忍,厲色道:「來人,將慧嬪送回鍾粹宮,之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一個人從鍾粹宮出來。」

  慧嬪大怒:「鈕祜祿靈昭,你敢……」

  然而不等慧嬪發狂,已有中年嬤嬤上前動手,她那麼嬌小,跟捉小雞似的就把人拎走了。慧嬪的大喊大叫,越來越遠,榮常在抱著大阿哥跪在了地上,嚇得瑟瑟發抖。

  靈昭冷靜下來,吩咐榮常在:「送大阿哥回去,好好安撫他,到了時辰你自己離開,阿哥所有阿哥所的規矩,縱然你是生母,也不能僭越。」

  「是……」榮常在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場鬧劇匆匆散場,那之後慧嬪當真被昭妃禁足,雖然一時消停了,可留給榮常在的陰影揮不去,而她萬萬想不到,更大的噩夢,這才開始。

  聖駕離宮後的第四天,按計劃皇帝應該已經侍奉太皇太后去往天津衛游幸,卻在這一日,京城出現時疫。

  消息剛傳入宮中,各門封鎖不久,宮裡也有人病倒,鍾粹宮就傳來消息,說慧嬪高燒不退,要求看太醫。

  「她是真的病了嗎?」靈昭問,「你們親眼所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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