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皇上似有撤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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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妃帶領紫禁城上下,與朝廷各部協力,足足籌備了兩年的壽宴,隆重盛大,唯一可惜的是,壽星本人太皇太后未能列席。

  今日所見所聞,值得王公大臣們念叨上幾十年,卻不知昭妃娘娘已是用盡辦法節省開支。

  倘若十年後再辦太皇太后七十大壽,皇室能有足夠的銀子夠她使喚,她必能辦出更勝今日的盛宴。

  她亦在心中感激皇后,能頂著巨大的哀痛,將二阿哥發喪延遲,更體面地來列席壽宴,歌舞昇平下,漫天花火中,不知她要就著酒水,咽下多少眼淚。

  這麼多年來,靈昭第一次,心疼這個處處壓著自己的女人。

  太皇太后的壽宴,前後足足慶祝了三日,因玉兒不在宮裡,命婦女眷們進宮行禮,皆在寧壽宮聚著。

  太后不擅長應付這些事,舒舒和靈昭便是輪番不離左右,三日後,所有人都累了。

  如此,直到二阿哥過世第七天,正月十二,朝廷才下旨發喪,然承祜雖是嫡皇子,但未長成的孩子殯禮都一樣,先帝那般為四阿哥破格厚葬的,實屬違背祖制。

  玄燁並不希望,將這些莫須有的榮耀強加在承祜的身上,更不願在他死後遭人話柄,於是照著規矩,簡簡單單地發送了二阿哥,沒有半分猶豫。

  二阿哥停在坤寧宮七日,舒舒前幾日養病,後幾日應付太皇太后壽誕,直到承祜發送前一晚,她才能來看看兒子。

  在宮人們的精心照顧下,小小的承祜依然完整無損,仿佛只是睡著了,安寧地躺在棺槨中。

  舒舒最後為兒子蓋上了白帕,讓他安心離開這個人世。

  她依偎在玄燁懷裡,靜靜地看著兒子的棺槨,身邊的香燭續了無數次,等她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床上。

  玄燁在一旁換龍袍,另有宮女們捧著舒舒的鳳袍,等待侍奉皇后。

  「起來換衣裳,我們送兒子最後一程。」玄燁道,「照規矩,白髮人不得送黑髮人,我們這不還滿頭烏黑嗎,就別理會了。」

  「皇上這是拿文字玩笑呢。」舒舒道,「真的要去送嗎?」

  玄燁頷首:「我們送他走一程,承祜將來能再找到回家的路。」

  桑格上前來,侍奉皇后洗漱穿戴,短短半個月,原先的朝服已經不合身,舒舒本就窈窕,這一瘦,幾乎要乾枯了。

  玄燁握著她的手,蹙眉道:「送走了兒子,接下來,朕要好好養你,朕答應了兒子,要照顧好你,保護好你。你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飯,流再多的眼淚,再怎麼折磨自己,兒子都回不來,可是朕會失去你。」

  舒舒委屈地問:「我幾時折騰自己了?」

  玄燁說:「好好,是朕說錯了。」

  大李子趕來,說吉時已到,二阿哥要上路了。

  坤寧宮裡頓時哭成一片,反是玄燁和舒舒格外冷靜,看二阿哥的棺槨被抬出,看著兒子上路,玄燁都牽著舒舒的手,一步步往前走。

  「請皇上、皇后娘娘留步。」最後,宗人府的官員攔在了前路,帝後再送下去,就實在不合規矩。

  舒舒看了玄燁一眼,玄燁頷首,鬆開了手。

  眾人便見皇后走到棺木旁,脫下自己的風衣,蓋在了棺木上。

  舒舒最後撫摸了冰涼的棺槨,微笑著說:「承祜,有額娘在,路上不會冷。」

  玄燁走來,將自己的風衣裹在舒舒身上,抬手示意眾人送二阿哥上路,宮女太監們仍舊是一路哭,哭聲越來越遠,他們和兒子,便是永別了。

  昭妃陪在寧壽宮,得到消息二阿哥已經送走,太后又哭了一場。

  直到午後,靈昭才得空來坤寧宮,要將壽宴之事,和二阿哥的殯禮都向皇后有個交代,赫舍里舒舒看起來很平靜,讓靈昭反而不安,很擔心自己會不會說了傷人的話,又怕是不是太輕率。

  舒舒最後開口,感謝之餘,便道:「納蘭氏是不是快生了?」

  靈昭頷首:「是,太醫院說就這幾天。」

  舒舒道:「她和榮常在,於皇室香火有功,此次都晉升為貴人。原本該遷入東西六宮,但如今二人既然已經獨自居住,就不必麻煩了。」

  靈昭見皇后提起這些,便索性道:「忙完了太皇太后的壽宴,接下來便是入秋選秀,每年選宮女的事兒,內務府會負責,但秀女選秀,少不得要皇后娘娘出面主持。」

  舒舒道:「這樣子,你看你有哪些忙不過來的事,就交給我。」

  靈昭忙欠身道:「臣妾不敢,該是娘娘吩咐臣妾。」

  舒舒苦笑:「那也給我些時間,我現在,腦筋還轉不過來,不瞞你說,你舉辦了如此盛大的壽宴,可我什麼也記不起來了,實在對不起你。」

  靈昭連連搖頭:「娘娘有多不容易,旁人不知道,可臣妾知道。」

  舒舒說:「你我未必能成為姐妹,又或是朋友,但深宮的日子很長,往後一輩子,好事壞事,事事都要打交道。因此,相安無事的願望,簡單又實在,希望你不要覺得我無情冷漠,咱們倆像現在這樣,我覺得很舒服。」

  「臣妾亦如是。」靈昭說著欠身,「娘娘若沒有別的吩咐,臣妾告退了。」

  「去吧,好好休息一陣子。」舒舒道,「昭妃,實在辛苦你。」

  靈昭行禮告辭:「臣妾不敢當。」

  她離開坤寧宮後,派人到太醫院詢問納蘭常在何時分娩,但求一切順利,冬雲來回話,說納蘭常在已經躺著幾乎不動,就等生了。

  「為什麼躺著不動?」靈昭雖無產育的經驗,可宮裡那麼多皇子公主先後出生,不懂也看懂了,說道,「太醫不是建議多多走動,有助分娩?」

  冬雲說:「奴婢和幾位醫女嘀咕了這事兒,她們推測,納蘭常在躺著不動,是怕孩子生在這幾天。您想啊,若生下小皇子,遇上有多事之人,說什麼二阿哥轉世投胎。往好了想,從此得皇后娘娘厚愛,可往壞了想,指不定都說是她自己編的,用來為皇阿哥博寵,豈不是冤死了。」

  靈昭皺眉:「若真是如此,這納蘭氏,瞧著溫柔文弱的人,年紀輕輕已經能算得那麼深。」

  冬雲道:「可不是嗎,娘娘,咱們可要提防著那幾位。別的不說,納蘭氏的堂叔,可是明珠啊,還有明珠的兒子納蘭容若,父子倆在皇上跟前是大紅人。」

  靈昭淡淡地說:「用不著我費心思,今年秋天,又有新人要入宮,讓她們熱鬧去吧。」

  冬雲一面收拾東西,一面說:「眼下只怕誰有心思,都輪不上。奴婢估摸著,皇上過幾天肯定要帶皇后娘娘離宮去散心,不是去南苑,興許就直奔赤城月太皇太后匯合。皇后到秋天,能不能緩過來還不一定呢,皇上哪來的心思寵幸新人。」

  靈昭卻道:「她已經緩過來了,信不信由你。」

  坤寧宮裡,桑格帶著宮人們收拾二阿哥的遺物,那些玩具被褥和衣衫,都將悉數焚燒,舒舒什麼也沒留下,靜靜地坐在一旁,為太皇太后寫信。

  隔天,裕親王就到乾清宮領旨,大李子來取走了皇后的信,裕親王將奔赴赤城侍奉太皇太后,會把信函親手交給皇祖母。

  玄燁吩咐了兄長几句,就命他早些啟程,福全走的時候,欲言又止,想說的話,到底還是咽下了。

  但是他策馬奔赴赤城,見到皇祖母后的第三天,實在忍不住,來對玉兒說:「有件事,孫兒想請皇祖母示下。」

  玉兒問:「家裡的事,還是朝廷的事?」

  福全嚴肅地說:「是朝廷的事,皇祖母,孫兒聽得些許閒話,皇上似有撤藩之意,我一直沒敢問皇上,真真假假的,不好琢磨。」

  玉兒道:「你沒問皇帝,來問我做什麼,你想我給你什麼答覆?福全,這件事,你從哪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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