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以暗制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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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雲灼華驚恐阻攔,但卻已無可阻。

  她也不知道這聲嘶吼到底是在擔心自己父親殘魂被逼離出來後會不會消散,還是在擔心自己向來敬重有加的父親會不會真的如眼前之人所說那般罪業深種。

  她內心深處自是信任自己父親的,奈何架不住眼前之人著實太過自信,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全然不似在說笑的樣子。

  隨著中年男子衝著那具斷臂摔倒在地的渡厄僧兵一點。

  一道披頭散髮,身形蜷曲的身影緩緩浮現,懸於渡厄僧兵的身體上空,不停發顫著。

  身影猶似久困黑暗之中貿然被釋放出來一般,顯得十分不適應,整個人都是懵神狀態。

  「父,父親!」

  雲灼華怔怔望著眼前虛影,沒有聲嘶力竭的大喊,有的只是壓抑到極致的悲痛。

  印象中的父親何等的偉岸,何等的高大,可如今卻蕭頹蜷曲的猶似一個油盡燈枯的乞兒。

  這其中的反差讓她怎麼也接受不了。

  尤其是瞧見自己父親殘魂的完好手臂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火焰紋路。

  這是修煉熾凰天舞遭到反噬,受熾凰炎所傷的痕跡!

  「灼華……」雲天罡短暫的懵神後,望著眼前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頓時大喜,但在注意到四周環境以及那折磨了自己四年之久的中年男子還在後,明白處境下,臉上的喜色頓時化作無盡擔憂。

  「快走!」

  雲天罡竭力怒喝,想要以殘存的靈魂之力將女兒推搡開去,擋住中年男子。

  但出手的那剎,便被中年男子以絕對實力壓制拍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雲灼華見此情景儘管憤怒萬分,但憤怒之餘,絕望悲痛的目光之中卻是閃過一抹希冀。

  『父親還存著一絲清醒理智!』

  這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寬慰!

  自一路走來瞧見那無數囚室之中的悲慘情景下,她內心本已不抱太大希望,如今得見父親殘魂並未瘋癲,她內心是說不出驚喜的。

  哪怕餘生只能以殘魂之態相對,但想到還能再有父女交心,述說苦悶的機會,她便知足了。

  但中年男子的這一巴掌,卻是將她拍回了現實。

  儘管拍的是她父親殘魂,但卻更甚於直接拍在她身上,讓她心絞萬分。

  「是你自己說!還是老夫燃了你的魂,將你的記憶給你女兒呈現呈現?」

  中年男子有恃無恐的沖雲天罡殘魂戲謔笑著。

  陸風暗自蓄著一股力道想要出手截回雲天罡的殘魂,擺脫開這份威脅。

  但在感應到中年男子所掌控的那具渡厄僧兵,渡厄僧兵又與雲天罡殘魂有著千絲萬縷的粘連下,無奈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雖有把握如此近距離下擊退中年男子,甚至於趁其不備將之重創,但若是後者拼得殘力毀了那具渡厄僧兵,難保不會讓雲天罡這縷殘魂隨之湮滅消亡。

  雲天罡殘魂聽得中年男子叫喝,神色頓顯黯然,眉宇間滿是羞愧窘促之色,一時竟不敢抬頭正視女兒雲灼華的目光。

  這一瞬,雲灼華內心哐當了一下,說不出的不安。

  「殺了我,殺了我!」

  雲天罡神色低沉而又絕望。

  第一聲透著對生的消沉,第二聲透著對死的渴望。

  「唉!」中年男子嘆了一聲,臉上泛起一抹同情,「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說著凌厲的目光轉看向雲灼華,一字一句道:「你父親既羞於啟齒,那老夫便代為公述其罪。」

  雲灼華身子一僵,本能的想要打斷駁斥,但見父親如此姿態,內心難受之下,一時卻說不出攔阻的話來。

  「你父親共有四罪!」

  此話一出,雲灼華心都不禁顫了一下,她有設想過父親會不會一時糊塗犯了什麼錯事,被古冥族人逮到了把柄,可怎麼也沒想到竟會有著四個罪惡那麼多。

  「其一,為了一己私慾,明知秘境兇險還引同門師兄弟赴死。」

  「其二,見死不救!明明有著馳援之力,卻眼睜睜看著同門犧牲,只為獻祭邪陣,打破禁制隔閡。」

  「其三,虛偽掩飾,事後生怕暴露,自殘本就負傷難治的左臂,拖回一名瀕死同門,並以邪毒廢去其意識,謹防事情暴露,搏得一個大義犧牲護衛同門之美名。」

  「其四,暗下黑手……」

  「別,別再說了!」雲天罡祈求的跪爬在地,聲淚俱下,羞愧難當。

  雲灼華此刻已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喉嚨似卡了刀片一般哽咽難受得厲害。

  自中年男子道出第一宗罪的那刻,她身子驚顫間便已明白具體所說的是什麼事情。

  熾凰殿成立至今,涉及同門師兄弟慘死一說的,僅僅只有十餘年前的赤焰山火淵秘境之行。

  那一役,她的父親協同十餘名生死好友共赴險境,為了獲取罕見的熾凰炎本源火種,歷經千難萬阻。

  但最終回來的僅僅只有她父親和重傷垂危的小師叔。

  雲灼華始終記得那時父親回來後對熾凰殿門人的交代,那自責沒有保護好同門的模樣深深印刻在她內心。

  以至於此後修行她將門人的性命看得比一切都重,就是想著秉承父親的這份大義,不讓那般悲慘的事情再度重演。

  可若是一切真如眼前男子所言,那過往的一幕幕豈不都成了虛偽的假象?

  她難以接受!

  更不願相信自己父親會是那般利慾薰心的存在,是個為了得到熾凰炎忍心坑害眾多同門師兄弟的陰險小人。

  明明是為了救同門而斷的手臂,如今卻成了一樁自導自演的苦情戲?

  被救回的小師叔之所以渾渾噩噩意識不清,竟也都是拜她父親所賜?為的僅是不想讓小師叔道出秘境具體發生的真相?

  甚至……

  『暗下黑手』一詞,讓她想到了後來小師叔渾噩之症好轉之下,卻意外橫死之事。

  莫也是她父親所為?!

  為了殺人滅口才做出的如此惡行。

  中年男子冷眼看著雲灼華的反應,明白後者心中已有自我判斷之下,厲聲威脅道:「父債子償!你父親的四宗罪,死罪難抵……」

  雲灼華神色一凜,強壓心中的悲痛欲絕,「就算我父親真的有著過錯,也輪不到你古冥族的人擅自審判,你們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你們如此對待我父親,手上沾滿鮮血,同樣有罪!」

  「呵——」

  中年男子譏笑了一聲,傲然道:「永夜墟成立初衷奉行的便是『以暗制暗』的法則!凡天下惡事,吾等皆有資格懲戒,且是以最殘忍無道的方式懲戒,讓行惡者永墮黑暗,於悲慘痛苦之中懊悔一生。」

  雲灼華聽得『以暗制暗』一詞不由一怔,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反駁些什麼好。

  陸風始終冷冷看著,漠然心性下倒是並沒有多少情緒的波瀾起伏,只是有些好奇眼前這中年男子是以著什麼手段窺探出雲天罡的過往惡行?

  若只是搜魂之術一類,以雲天罡苦撐多年刑罰還能護住最後一絲清醒理智的心性而言,理當輕易很難探查出潛藏最深處的罪業才是。

  更何況此處那麼多囚室關押了那麼多人,也不可能挨個都施展搜魂之術,那樣難保不會一個不慎下受到靈魂之力的反噬之類。

  而對於以暗制暗一說,卻是打心裡有著幾分認可之意。

  一路成長至今,他深刻意識到,有些人有些事情是難以用公理道德來約束的。

  往小了說,靈獄體系管不了宗派勢力界的惡行。

  往大了說,正道勢力也約束管制不了黑榜邪修。

  甚至於一些大勢力的核心子弟犯了錯,也斷不可能和普通散修一樣會遭到抵制與懲戒。

  這世界本就是不公允的,沒有絕對的懲戒規矩來約束每一個人。

  以暗制暗,以暴制暴,以殺戮止戈,在一定程度上未必不是一個好的手段。

  只是如永夜墟這般無差別的大肆抓人審判,手段殘忍暴虐,多少有些偏激。

  中年男子冷冷瞪了雲灼華一眼後,繼續喝道:「老夫給你兩個選擇!其一,攬下你父親的罪業,替他承受未完的刑罰,如此,他殘魂可苟活一陣,但你卻需留於此地;其二,親手抹殺你父親的殘魂,替天行道,自證己身。」

  雲天罡聽著突然暴起,「選二,選二!殺了我,好好活下去!熾凰殿不能無主,你還有更大的責任在身。」

  雲灼華苦笑一聲,淚水在眼眶之中暈開。

  「我選一。」

  「放了我父親。」

  雲灼華緊咬著牙關,決絕而又倔強。

  雲天罡頓時滿目驚悚急色,瘋狂吼道:「灼華!為父教導你的都忘了嗎!怎可如此隨意草率行事,你身上扛著的可是整個宗門,怎能由著自己性情喜好來辦事情!趕緊離開這裡,滾啊!為父不需要你的憐憫……」

  「父親——」雲灼華淚水止不住流淌,渾身氣力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乾了一樣,心神俱乏。

  中年男子有些詫異的掃了雲灼華一眼,進一步問道:「可選好了?代父受過的代價,可能是這輩子都再無機會活著離開此地!選二,你當可繼續逍遙,當一宗之主,那是何等的快意。」

  「選一!」雲灼華咬著牙再次說了一遍,知曉父親所做的這些事情後,就算讓她回去,她怕也無顏再去面對熾凰殿的眾多同門了。

  中年男子像是很滿意雲灼華這份回答,瞥了眼臨旁的囚室,喝令道:「自己進去待著!」

  「別,灼華,」雲天罡驚恐嘶吼:「走啊!離開這裡!別做傻事!」

  見起不到作用。

  雲天罡著急的目光轉投向陸風,「快攔著她,別讓她犯傻啊!」

  見陸風無動於衷。

  雲天罡情急下脫口:「快帶她離開,我作主將她許配於你,別讓她死在這啊!」

  雲灼華驚得停下了腳步,望著父親心緒十分複雜,她能感受得出此刻父親眼中的那份關切亦如往昔,絕不是刻意展露,而是真的希望自己趕緊離去,乃至於想讓陸風照顧好自己。

  可在短暫的駐步後,她還是毅然跨入了囚室之中。

  正因父親還關心著自己,她才不忍父親繼續遭受刑罰折磨,想讓他苟全最後的殘魂。

  這是她眼下所能盡的唯一孝心。

  當然,此舉也存著一絲逃避現實,不知以後要如何去面對熾凰殿眾多同門的私心在。

  陸風神色依舊平靜,並沒有因雲天罡的話動容半分,相較於後者這份許配意圖,他更在意眼前中年男子會對雲灼華做些什麼。

  或者說想看看這處囚室到底有著什麼特殊?

  中年男子滿意的沖雲天罡點了下頭,「不錯,你有個好女兒,也不枉你多年的付出與鋪路!」

  「若是她經受得住冥神照罪,不曾犯下過罪業,我可往開一番生面,僅小小懲戒一二,以償來犯之罪。」

  雲天罡自知無可挽回頹喪的癱了下去,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中年男子邁步走向囚室,餘光冷冷掃了陸風一眼,眼神滿是警告意味。

  待其進入囚室,餘下的三具渡厄僧兵依次排開立在了門口。

  儼然,只要陸風膽敢輕舉妄動,這些渡厄僧兵便會第一時間予以制止。

  陸風神色依舊漠然,且不說這是雲灼華自己的選擇,就算不是,以他如今冷漠的心性,萍水相逢下,也不會起絲毫情緒。

  反倒是中年男子口中的『冥神照罪』一詞,讓他頗為感興趣。

  冥冥之中有種直覺,此般手段許同他麒麟環中的四相罪業牢籠有著關聯。

  或許正是那四相罪業牢籠的使用方式也不一定。

  「你待要做什麼?」

  雲灼華不可避免的有些膽怯,尤其是感受到囚室之中自帶的那股瘮人陰氣,以及後背牆壁上刻畫的那副猙獰的六臂冥神圖案,那凶戾的目光像是一柄銳利的刀,直刺在她的心頭。

  中年男子陰惻惻的哂笑了一聲。

  「我要做什麼?你很快就知道了!」

  「待見著了冥神大人,可不要反抗忤逆,否則可有你苦頭吃的。」

  「乖乖讓冥神大人扒開你的內心,里外看個透徹,如此,你才能少受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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