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8章 蓋倫厄索
2907、蓋倫-厄索
銀河系邊緣，斯卡里夫衛矮星系。
死星超級雷射炮發射成功的消息傳來時，斯卡里夫正值午後。
常年開啟的行星護盾將天空籠罩了一層淡藍色，整座帝國基地沐浴在一片冷冽的光芒中。
通訊中心一名值班軍官第一個看到了那條加密訊息。
他猛地站起來，只是死死盯著屏幕，「死星……發射成功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通訊中心裡卻無比清晰，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轉頭看向他。
有人站起來，有人摘下耳機，有人屏住了呼吸。整個通訊中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如同暴風雨前的寂靜。
「死星的主炮，發射了！查爾丹星球！」值班軍官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已經被完全摧毀……一次射擊！只用了一次射擊！」
沉默。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通訊中心的天花板幾乎被聲浪掀翻。
「成功了！哈哈哈哈！成功了！！」
「一次發射，直接摧毀！太好了！！」
「這麼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哈哈哈哈哈！！」
「天哪我要休假！我要獎金！我已經摸到了！哈哈哈！」
那些平日裡不苟言笑、面無表情的帝國軍官們互相擁抱、拍打、甚至有人跳上了辦公桌，揮舞著手中的數據板。
一個五十多歲的技術工程師跪在地上，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我們做到了……」他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來，帶著哭腔，「我們真的做到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帝國基地中蔓延。
工程師們從實驗室中湧出來，他們的白色實驗服上還沾著冷卻劑和潤滑油的污漬，手中還握著未放下的工具，但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同樣一種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驕傲、解脫和瘋狂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在堡壘塔第12層的主實驗室里，一群武器工程師和能源學家圍在全息投影旁，反覆回放著死星發射的影象。
那道翠綠色的能量束從死星的凹陷處噴涌而出，將查爾丹星球的地殼擊穿、地幔熔化、地核擾動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減速、逐幀分析。
「看！能量束的聚焦精度比我們計算的還要高0.3%！」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程師指著全息投影上的數據流，聲音中充滿了興奮，「我們的算法沒有錯！我們的設計沒有錯！」
他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杯不知從哪弄來的果酒。他們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一飲而盡。
另一個能量科學家說道：「但是從發射到擊穿地心，直到引發星球爆炸，足足用了二十分鐘……我認為是超級雷射炮的結構問題。還需要進一步強化……」
在機庫區，地勤人員們圍著一架TIE-高級X1戰鬥機，地上擺著幾瓶從黑市弄來的科雷利亞低度酒。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技工舉起酒杯，對著周圍的年輕人們大聲說道：「為死星！為帝國！為塔金總督！」
「為死星！為帝國！為塔金總督！」年輕的工程師齊聲回應，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人開始唱起帝國的軍歌，走調的歌聲在巨大的機庫中迴蕩，與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仿佛在這一刻，科洛桑陷落的陰霾再也消失不見，無敵的第四帝國艦隊也不再成為威脅一樣。
所有人，都在死星的毀滅性威力當中，看到了久違的兩個字——
勝利！
……
在數據銀行的核心區域，一群情報官正在整理查爾丹毀滅後的遙感數據。他們面前的屏幕上，那顆曾經生機勃勃的星球已經變成了四塊巨大的碎片，並且伴隨著恆星的引力，形成一道小行星帶。
「十六億。」一個年輕的情報官輕聲說道，「那顆星球上有十六億人，在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有了。」
坐在他旁邊的同事沒有抬頭，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十六億個帝國的敵人。」
年輕的情報官沉默了片刻，然後手指落下，在鍵盤上敲出了那個數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在這場席捲整個帝國基地的狂歡中，並非所有人都參與了慶祝。
在堡壘塔第26層的一間小型實驗室內，蓋倫-厄索坐在自己的工作檯前，面前攤著一塊個人終端。
屏幕上顯示的是死星反應堆的剖面圖，那個直徑達到120公里的超級武器的核心——一處被層層裝甲保護的、由巨型凱伯水晶聚焦的能量源。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反應堆上。他看的是那條連接反應堆與排氣口的次級能量導管。
那條導管的設計圖上，被他用紅筆標註了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小小箭頭。箭頭的末端，是一行微小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清的字跡：
「壓力臨界點。」
兩年前，當他在死星的設計藍圖中悄悄留下那個致命缺陷時，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銀河系的未來。
為了那些在帝國暴政下苟延殘喘的無辜者，為了那些被奴役的外環人民、為了塔拉西亞星球的暴亂中被屠殺的吉奧諾西斯人……
為了……自己的女兒。
但此刻，死星的超級雷射炮已經發射了。十六億人在那道光中灰飛煙滅。而他，是那個武器的核心設計師。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的助手探進頭來，臉上還掛著興奮的紅暈。
「厄索博士！您不去參加慶祝嗎？死星發射成功了！我們的武器——」
「我知道。」蓋倫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如同死水，「我在這裡也能聽到歡呼聲。」
助手愣了一下，似乎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應。「可是……這可是我們多年努力的成果啊！您應該——」
「我應該工作了。」蓋倫-厄索再次打斷他，目光落回到數據板上，「死星的設計還需要優化。超級雷射炮的充能時間還可以再縮短，能量傳導的損耗率還可以再降低。難道你沒看到超級雷射擊穿地心用了整整二十分鐘麼？你怎麼能高興得起來？」
助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實驗室重新陷入了寂靜。
蓋倫-厄索放下數據板，走到窗前。
他可以看到基地中央廣場上的慶祝人群。他們舉著帝國的旗幟，唱著帝國的軍歌，歡呼著帝國的勝利。
那些熟悉的面孔——與他共事多年的工程師、對他畢恭畢敬的助手、在他面前永遠保持微笑的帝國軍官，此刻都變成了同一副模樣。狂熱的、盲目的、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模樣。
他的手緩緩抬起，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的另一側，是那個正在狂歡的世界。而他，被隔絕在這一側……被他的良知。
「琴，」他輕聲說出女兒的名字，「我對不起你。」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已經有些模糊的臉——他的妻子，在帝國的一次「清洗」中被流放，至今生死不明。
他的女兒，在他被迫為帝國效力的那年逃離了他，投奔了義軍同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了。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而在塔拉西亞星球，那場由吉奧諾西斯人掀起的暴亂當中，DS-1戰鬥空間站的計劃差點遭到摧毀，但很快還是被那時候還是海軍上將的阿夫欣-馬卡蒂率領的艦隊平息。
在那之後，他就在威爾赫夫-塔金的領導下，不得已的完成了DS-1戰鬥空間站的計劃，以及最重要的——塔金號空間站的能量設計。
可以說，這顆無敵的戰鬥要塞，就是出自自己之手……
蓋倫-厄索睜開眼睛，目光落回到數據板上。那條被紅筆標註的箭頭，在屏幕的微光中如同一道傷口。
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傳出去……死星的致命缺陷，必須被送到第四帝國的手中。
不是因為他支持第四帝國，而是因為第四帝國是目前唯一有能力對抗死星的勢力。
他並不支持，甚至有些反感第四帝國，他認為那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銀河帝國而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只有唐驍，只有那個被稱為「歿天使」的男人，才有可能摧毀這顆殺人的月亮。
義軍同盟……沒有這個能力。
雖然他更希望那個自己女兒琴-厄索棲身的地方，能夠成長為足以跟銀河帝國抗衡的力量。
但現在，還不行。
然而，蓋倫-厄索也非常清楚，自己無法離開斯卡里夫。
帝國基地的戒備森嚴到令人絕望——行星護盾封鎖了整顆星球，唯一的出入口是那個被重兵把守的護盾門。
沒有帝國高層的親自授權，任何飛船都無法進出。他的實驗室沒有獨立的通訊設備，所有對外聯絡都必須經過帝國情報部門的審查。
任何試圖發送加密信息的舉動，都會在幾分鐘內被追蹤到。
他曾嘗試聯繫第四帝國，但所有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帝國情報部門認為他是帝國最寶貴的資產，必須「保護」起來。
他的實驗室被加裝了新的監控設備，他的通訊線路被24小時監聽，他的每一次外出都有「護衛」隨行。
他轉過身，走回工作檯，拿起那份數據板，將它塞進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中。
然後，他打開另一個數據板，開始計算另一組數據——一組關於能量損耗率的、毫無意義的數據。在他人的眼中，他依然是在為帝國工作的、最忠實的武器設計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中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他投向那個瘋狂帝國的匕首。只是，這些匕首還需要一雙手來投擲，還需要一雙眼睛來瞄準，還需要一個機會來刺入。
但機會，還沒有來。
窗外，帝國基地的狂歡仍在繼續。歡呼聲、歌聲、碰杯聲、甚至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獻給死神的盛大祭典。
而在那些聲音無法觸及的地方，在這間被監控設備包圍的實驗室里，蓋倫·厄索獨自坐在工作檯前，等待著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機會。
他的手，輕輕撫過數據板上那個被他標註了無數遍的箭頭。
「總有一天，」他低聲說，「總有一天……」
個人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一條內部郵件發送過來，是明天送來的飛船清單。作為DS-1戰鬥空間站項目的技術主管，蓋倫-厄索自然要過目這些東西。
他在數據版上劃了一下，明天即將抵達的是一艘改裝過的帝國級殲星艦。那艘殲星艦的機庫平台被擴大，可以起降一種專門的工程艦。
這些工程艦將在斯卡里夫星球接受調試，然後蓋倫-厄索要組織能量武器組對他們需要的樣本進行設定，最後，工程艦將跟隨殲星艦去到查爾丹星球的殘骸當中，在超級雷射的直接照射點、地心、最遠輻射點等幾個位置進行取樣。
根據這些地方的樣本分析，他的團隊將可以進一步優化死星超級雷射的發射效率。
蓋倫-厄索在清單上劃了劃，直接點擊了同意。他的內心深處隱隱有一絲期待……雖然這個期待並沒有什麼直接佐證。
但是蓋倫-厄索知道，隨著死星的第一次發射，以及一顆十六億人口的星球遭到毀滅，第四帝國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
如果要做的話，也許……
就在明天。
然而就在此時，他所在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就在這一閃之間，蓋倫-厄索仿佛看到了一道可怕的影子就在自己前方！
但他再定睛看去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蓋倫-厄索頓時緊張起來，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誰在那兒？！」
「O na-zhakan en zhakul.（我，是黑暗中的陰影。）」一個低沉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他身後響起。
蓋倫-厄索只感覺渾身汗毛全都倒立起來！他猛地回過頭，然而卻什麼都沒看見。
「找到你並不容易，蓋倫-厄索。」那個聲音再次傳來，蓋倫-厄索發現聲音來自自己前方，他揮舞數據板，卻什麼都沒碰到。
「可以了，不要再做多餘的動作。」那個聲音說道，「我，叫贊加卡（Zangakkar），來自薩利-加爾部族。我，代表第四帝國，來向你接洽……關於，死星的數據。」(本章完)
銀河系邊緣，斯卡里夫衛矮星系。
死星超級雷射炮發射成功的消息傳來時，斯卡里夫正值午後。
常年開啟的行星護盾將天空籠罩了一層淡藍色，整座帝國基地沐浴在一片冷冽的光芒中。
通訊中心一名值班軍官第一個看到了那條加密訊息。
他猛地站起來，只是死死盯著屏幕，「死星……發射成功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通訊中心裡卻無比清晰，所有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轉頭看向他。
有人站起來，有人摘下耳機，有人屏住了呼吸。整個通訊中心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如同暴風雨前的寂靜。
「死星的主炮，發射了！查爾丹星球！」值班軍官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已經被完全摧毀……一次射擊！只用了一次射擊！」
沉默。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通訊中心的天花板幾乎被聲浪掀翻。
「成功了！哈哈哈哈！成功了！！」
「一次發射，直接摧毀！太好了！！」
「這麼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哈哈哈哈哈！！」
「天哪我要休假！我要獎金！我已經摸到了！哈哈哈！」
那些平日裡不苟言笑、面無表情的帝國軍官們互相擁抱、拍打、甚至有人跳上了辦公桌，揮舞著手中的數據板。
一個五十多歲的技術工程師跪在地上，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我們做到了……」他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來，帶著哭腔，「我們真的做到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帝國基地中蔓延。
工程師們從實驗室中湧出來，他們的白色實驗服上還沾著冷卻劑和潤滑油的污漬，手中還握著未放下的工具，但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同樣一種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驕傲、解脫和瘋狂的、近乎扭曲的笑容。
在堡壘塔第12層的主實驗室里，一群武器工程師和能源學家圍在全息投影旁，反覆回放著死星發射的影象。
那道翠綠色的能量束從死星的凹陷處噴涌而出，將查爾丹星球的地殼擊穿、地幔熔化、地核擾動的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減速、逐幀分析。
「看！能量束的聚焦精度比我們計算的還要高0.3%！」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工程師指著全息投影上的數據流，聲音中充滿了興奮，「我們的算法沒有錯！我們的設計沒有錯！」
他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杯不知從哪弄來的果酒。他們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一飲而盡。
另一個能量科學家說道：「但是從發射到擊穿地心，直到引發星球爆炸，足足用了二十分鐘……我認為是超級雷射炮的結構問題。還需要進一步強化……」
在機庫區，地勤人員們圍著一架TIE-高級X1戰鬥機，地上擺著幾瓶從黑市弄來的科雷利亞低度酒。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技工舉起酒杯，對著周圍的年輕人們大聲說道：「為死星！為帝國！為塔金總督！」
「為死星！為帝國！為塔金總督！」年輕的工程師齊聲回應，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人開始唱起帝國的軍歌，走調的歌聲在巨大的機庫中迴蕩，與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仿佛在這一刻，科洛桑陷落的陰霾再也消失不見，無敵的第四帝國艦隊也不再成為威脅一樣。
所有人，都在死星的毀滅性威力當中，看到了久違的兩個字——
勝利！
……
在數據銀行的核心區域，一群情報官正在整理查爾丹毀滅後的遙感數據。他們面前的屏幕上，那顆曾經生機勃勃的星球已經變成了四塊巨大的碎片，並且伴隨著恆星的引力，形成一道小行星帶。
「十六億。」一個年輕的情報官輕聲說道，「那顆星球上有十六億人，在那一瞬間……什麼都沒有了。」
坐在他旁邊的同事沒有抬頭，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十六億個帝國的敵人。」
年輕的情報官沉默了片刻，然後手指落下，在鍵盤上敲出了那個數字。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而，在這場席捲整個帝國基地的狂歡中，並非所有人都參與了慶祝。
在堡壘塔第26層的一間小型實驗室內，蓋倫-厄索坐在自己的工作檯前，面前攤著一塊個人終端。
屏幕上顯示的是死星反應堆的剖面圖，那個直徑達到120公里的超級武器的核心——一處被層層裝甲保護的、由巨型凱伯水晶聚焦的能量源。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反應堆上。他看的是那條連接反應堆與排氣口的次級能量導管。
那條導管的設計圖上，被他用紅筆標註了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小小箭頭。箭頭的末端，是一行微小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清的字跡：
「壓力臨界點。」
兩年前，當他在死星的設計藍圖中悄悄留下那個致命缺陷時，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銀河系的未來。
為了那些在帝國暴政下苟延殘喘的無辜者，為了那些被奴役的外環人民、為了塔拉西亞星球的暴亂中被屠殺的吉奧諾西斯人……
為了……自己的女兒。
但此刻，死星的超級雷射炮已經發射了。十六億人在那道光中灰飛煙滅。而他，是那個武器的核心設計師。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的助手探進頭來，臉上還掛著興奮的紅暈。
「厄索博士！您不去參加慶祝嗎？死星發射成功了！我們的武器——」
「我知道。」蓋倫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如同死水，「我在這裡也能聽到歡呼聲。」
助手愣了一下，似乎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應。「可是……這可是我們多年努力的成果啊！您應該——」
「我應該工作了。」蓋倫-厄索再次打斷他，目光落回到數據板上，「死星的設計還需要優化。超級雷射炮的充能時間還可以再縮短，能量傳導的損耗率還可以再降低。難道你沒看到超級雷射擊穿地心用了整整二十分鐘麼？你怎麼能高興得起來？」
助手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實驗室重新陷入了寂靜。
蓋倫-厄索放下數據板，走到窗前。
他可以看到基地中央廣場上的慶祝人群。他們舉著帝國的旗幟，唱著帝國的軍歌，歡呼著帝國的勝利。
那些熟悉的面孔——與他共事多年的工程師、對他畢恭畢敬的助手、在他面前永遠保持微笑的帝國軍官，此刻都變成了同一副模樣。狂熱的、盲目的、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模樣。
他的手緩緩抬起，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的另一側，是那個正在狂歡的世界。而他，被隔絕在這一側……被他的良知。
「琴，」他輕聲說出女兒的名字，「我對不起你。」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已經有些模糊的臉——他的妻子，在帝國的一次「清洗」中被流放，至今生死不明。
他的女兒，在他被迫為帝國效力的那年逃離了他，投奔了義軍同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了。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而在塔拉西亞星球，那場由吉奧諾西斯人掀起的暴亂當中，DS-1戰鬥空間站的計劃差點遭到摧毀，但很快還是被那時候還是海軍上將的阿夫欣-馬卡蒂率領的艦隊平息。
在那之後，他就在威爾赫夫-塔金的領導下，不得已的完成了DS-1戰鬥空間站的計劃，以及最重要的——塔金號空間站的能量設計。
可以說，這顆無敵的戰鬥要塞，就是出自自己之手……
蓋倫-厄索睜開眼睛，目光落回到數據板上。那條被紅筆標註的箭頭，在屏幕的微光中如同一道傷口。
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傳出去……死星的致命缺陷，必須被送到第四帝國的手中。
不是因為他支持第四帝國，而是因為第四帝國是目前唯一有能力對抗死星的勢力。
他並不支持，甚至有些反感第四帝國，他認為那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銀河帝國而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只有唐驍，只有那個被稱為「歿天使」的男人，才有可能摧毀這顆殺人的月亮。
義軍同盟……沒有這個能力。
雖然他更希望那個自己女兒琴-厄索棲身的地方，能夠成長為足以跟銀河帝國抗衡的力量。
但現在，還不行。
然而，蓋倫-厄索也非常清楚，自己無法離開斯卡里夫。
帝國基地的戒備森嚴到令人絕望——行星護盾封鎖了整顆星球，唯一的出入口是那個被重兵把守的護盾門。
沒有帝國高層的親自授權，任何飛船都無法進出。他的實驗室沒有獨立的通訊設備，所有對外聯絡都必須經過帝國情報部門的審查。
任何試圖發送加密信息的舉動，都會在幾分鐘內被追蹤到。
他曾嘗試聯繫第四帝國，但所有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帝國情報部門認為他是帝國最寶貴的資產，必須「保護」起來。
他的實驗室被加裝了新的監控設備，他的通訊線路被24小時監聽，他的每一次外出都有「護衛」隨行。
他轉過身，走回工作檯，拿起那份數據板，將它塞進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中。
然後，他打開另一個數據板，開始計算另一組數據——一組關於能量損耗率的、毫無意義的數據。在他人的眼中，他依然是在為帝國工作的、最忠實的武器設計師。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手中的每一個數字，都是他投向那個瘋狂帝國的匕首。只是，這些匕首還需要一雙手來投擲，還需要一雙眼睛來瞄準，還需要一個機會來刺入。
但機會，還沒有來。
窗外，帝國基地的狂歡仍在繼續。歡呼聲、歌聲、碰杯聲、甚至哭泣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獻給死神的盛大祭典。
而在那些聲音無法觸及的地方，在這間被監控設備包圍的實驗室里，蓋倫·厄索獨自坐在工作檯前，等待著那個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機會。
他的手，輕輕撫過數據板上那個被他標註了無數遍的箭頭。
「總有一天，」他低聲說，「總有一天……」
個人終端輕輕震動了一下，一條內部郵件發送過來，是明天送來的飛船清單。作為DS-1戰鬥空間站項目的技術主管，蓋倫-厄索自然要過目這些東西。
他在數據版上劃了一下，明天即將抵達的是一艘改裝過的帝國級殲星艦。那艘殲星艦的機庫平台被擴大，可以起降一種專門的工程艦。
這些工程艦將在斯卡里夫星球接受調試，然後蓋倫-厄索要組織能量武器組對他們需要的樣本進行設定，最後，工程艦將跟隨殲星艦去到查爾丹星球的殘骸當中，在超級雷射的直接照射點、地心、最遠輻射點等幾個位置進行取樣。
根據這些地方的樣本分析，他的團隊將可以進一步優化死星超級雷射的發射效率。
蓋倫-厄索在清單上劃了劃，直接點擊了同意。他的內心深處隱隱有一絲期待……雖然這個期待並沒有什麼直接佐證。
但是蓋倫-厄索知道，隨著死星的第一次發射，以及一顆十六億人口的星球遭到毀滅，第四帝國不可能什麼事都不做。
如果要做的話，也許……
就在明天。
然而就在此時，他所在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就在這一閃之間，蓋倫-厄索仿佛看到了一道可怕的影子就在自己前方！
但他再定睛看去的時候，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蓋倫-厄索頓時緊張起來，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誰在那兒？！」
「O na-zhakan en zhakul.（我，是黑暗中的陰影。）」一個低沉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他身後響起。
蓋倫-厄索只感覺渾身汗毛全都倒立起來！他猛地回過頭，然而卻什麼都沒看見。
「找到你並不容易，蓋倫-厄索。」那個聲音再次傳來，蓋倫-厄索發現聲音來自自己前方，他揮舞數據板，卻什麼都沒碰到。
「可以了，不要再做多餘的動作。」那個聲音說道，「我，叫贊加卡（Zangakkar），來自薩利-加爾部族。我，代表第四帝國，來向你接洽……關於，死星的數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