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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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郭略微沉吟之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選擇相信杜蔚國,他深深的看了鄭耀先一眼,推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就只剩杜蔚國和鄭耀先,鄭耀先仍是一副怒氣未消,怨氣難平的模樣,直愣愣的站在那裡。

  戲真足啊!杜蔚國笑呵呵的掏出煙盒,又給他遞了一支煙:

  「老周,你先別激動,坐下消消氣,來,再抽根煙?」

  鄭耀先接過香菸,憤憤不平的坐了下去,默不作聲掏出火柴,劃了一根,點著香菸,堵氣似的低頭抽著。

  杜蔚國自己也慢條斯理的點上了一支,緩緩的吐出煙氣,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小老頭,語氣平靜:

  「老周,我就這樣叫你吧,其實我們也不想三番兩次的過來煩你,都是為了工作嘛。

  實在是因為巧合太多了,種種跡象,都指向你和某統的六爺莫名一致,所以我們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說到這裡,杜蔚國略微停頓了一下,鄭耀先依然是悶頭抽菸,也不說話,仿佛還是心氣不平。

  杜蔚國也不氣惱,語氣溫和,不緊不慢的:

  「老周,你也知道,鬼子六這傢伙可是一條大魚,臭名昭著的劊子手。

  他的手上沾滿了我們同志的鮮血,但凡有一線可能,我們也絕對不會就此罷休的。」

  杜蔚國說話的時候,一雙犀利的眼睛,始終都緊緊的盯著鄭耀先。

  果然,當杜蔚國提到同志鮮血的時候,鄭耀先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暗藏了一絲非常隱晦的痛苦神色。

  他是風箏,他是一根嵌入對方內部高層的釘子,為了任務,他的手上,確實沾染過自己同志的鮮血。

  當時在白色恐怖的籠罩之下,這些行為都是不得已而為之,一切犧牲都是為了任務。

  套用胡斐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不惜一切代價。

  話雖如此,可是這樣的經歷,依然是風箏心裡難以言喻,無法釋懷的痛楚和傷疤。

  此時,鄭耀先終於有了反應,他低垂著頭,蓬亂的頭髮,遮擋了視線,語氣沉悶:

  「這位領導,這道理我懂,所以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積極配合調查,我也希望能抓住這個敗類,挫骨揚灰,同時也能還我清白!」

  「嘶!」

  杜蔚國此刻已經充分理解了老郭的暴躁情緒,明知眼前這個人是在扯謊,可是他的演技天衣無縫,你就是無法拆穿他,這種無力和無奈,是真的能把人逼瘋!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一個雙手鮮血淋漓,犯下了滔天大罪,臭名昭著的劊子手。

  好在杜蔚國終究是穿越者,風箏這部劇,他是看過的,輕輕的點了點頭,語氣很沉靜:

  「老周,我呢,有一個非常大膽的假設,我且一說,你就當個故事聽聽,如何?」

  鄭耀先抬頭瞥了杜蔚國一眼,重新又低下了頭,繼續悶著抽菸,沒有說話,擺出一副悉聽尊便的架勢。

  杜蔚國笑了笑,語氣幽幽的: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某統的六哥,惡名昭著的鬼子六,其實是我們的同志?

  他是一位堅韌不拔的潛伏者,他是刺進敵人內部的一柄利刃!甚至,他的累累惡行,都是為了掩護更為重要的任務目標?」

  此時,鄭耀先的姿勢依然是紋絲不動,但是在視線不可及的地方,他的瞳孔正在劇烈的地震著。

  杜蔚國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勝利之後,這位鄭耀先同志,他其實已經通過組織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可以恢復清白。

  不過為了能繼續擴大戰果,又或者出於其他更為重要的原因,所以他才沒有恢復身份,而是忍辱負重,選擇繼續潛伏。」

  此時,鄭耀先的抽菸的那條手臂,肩膀位置微不可察的顫抖了幾下,幅度很小,但是卻瞞不住杜蔚國毒辣的眼神。

  杜蔚國才剛想繼續說話,就在此時,鄭耀先伸出夾著菸頭的那隻手,朝著菸灰缸了彈了彈菸灰。

  杜蔚國的目光猛地一縮,鄭耀先彈菸灰的動作不對勁!

  他的手指,此刻正在非常富有節奏,飛快無比的抖動著,這特麼分明是摩爾斯碼。

  摩爾斯碼就是明碼,而加密之後的摩爾斯碼就是大名鼎鼎的摩斯密碼了。

  鄭耀先手指的動作飛快,異常熟練,杜蔚國雖然判斷出來這是摩爾斯碼,也分得清節奏變化,但是他卻不認識。

  國際通用的摩爾斯明碼,是用點和橫,也就是滴和嗒這兩種信號,重新標註了26個英文字母。

  然後再通過字母重新排列組合成單詞,句子,這也是電報的原理,而我們華夏的摩爾斯碼可就複雜了。

  咱們華夏的摩爾斯碼,是用點和橫這兩種信號,重新標註了阿拉伯數字,然後每4個不同排列的數字組合,代表一個漢字,可以有上萬種組合。

  杜蔚國不是偵訊出身的,也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如何能記得住這上萬種排列組合,他也就勉強記住了國際通用的摩爾斯碼。

  好在杜蔚國的反應不慢,只是略微一怔,就自然而然轉換了話題,語氣平穩:

  「老周,如何?我的這個假設是不是非常有趣啊?」

  一邊說話,杜蔚國一邊無聲的敲擊著桌面,磕磕絆絆的用國際通用的摩爾斯碼,打出了一個單詞:

  「what?」

  「嗯,這位領導,您的這個假設確實非常有趣,不過,就算您的假設是真的,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此時,鄭耀先空著的那隻手,也在大腿上飛快的敲擊著,這次他使用的也是國際通用的明碼,杜蔚國終於看懂了:

  「隔牆有耳!」

  杜蔚國頓時悚然一驚,後背一股涼皮猛的直竄上天靈蓋,丫的,太大意了。

  這個房間可是黃紹提前準備的,這傢伙看起來大大咧咧,不著四六,原來是個綿里藏針的笑面虎。

  杜蔚國收斂心神,笑著說道:

  「嗨,我剛才就說了,只是一個假設,你就當一個故事聽,沒什麼關係。」

  同時杜蔚國再次用摩爾斯碼打出一個單詞:「風箏。」

  鄭耀先猛地抬起了頭,他的眼神當中多了一股子難以描述的氣勢,仿佛能洞穿靈魂一般。

  他沒有繼續使用摩爾斯碼,語氣依然很穩:

  「這位領導,咱們聊了半天,我還不知道您該如何稱呼您呢?」

  杜蔚國也不再繼續使用摩爾斯碼,笑著說道:

  「我姓杜,在特勤司工作,莽夫一個,沒有什麼本事,上不得台面,只會猛打硬幹!」

  鄭耀先略微沉吟了一下,語氣稍稍有點不太確定:

  「姓杜?我聽說最近兩年,四九城裡出了一個蓋世英雄,名聲赫赫,天下無敵,外號叫杜閻王!」

  「哈!還蓋世英雄?」

  一聽這話,杜蔚國頓時苦笑,鄭耀先處於如此嚴密的看管之中,消息閉塞,居然都聽過自己的名號,也是沒誰了,連忙擺手:

  「慚愧,慚愧,都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尤其我們的工作性質特殊,更是應該泯然於眾才好。

  我這個丟人現眼的諢號,居然連你都聽說了,還真真是貽笑大方了!」

  鄭耀先也笑了,一張滄桑的老臉,隨著這個微笑,也變得英俊起來,神采奕奕。

  他嘬完了最後一口煙,把快要燒到手的菸頭扔進了菸灰缸,饒有興致的仔細打量了一下杜蔚國,呵呵的笑了:

  「我聽說,當年的鬼子六,也就是鄭耀先,他的這個外號,就是和小日子掐架的時候闖下來的,當時,他可不是壞人。」

  鄭耀先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指慢慢的敲出一個詞彙:「目的?」

  杜蔚國輕輕的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回復到:「路過。」

  暗戰,這才是暗戰,是杜蔚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用間諜的方式溝通,大腦飛速運作,全神貫注。

  鄭耀先的眉頭輕輕的皺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什麼,不過嘴上確實毫不遲疑:

  「領導,您這閻王爺的名號雖然是凶戾了些,可是對於自己人來說,就相當於是保護神了!」

  杜蔚國習慣性的用手指碾滅了菸頭,話鋒一轉:

  「老周,我理解你的苦衷,被關在這方寸之間,不得自由,肯定憋屈,不過茲事體大,我們一定會鍥而不捨,也希望你能多多理解。」

  鄭耀先眼中閃過一抹暖意,語氣也變得很真摯:

  「杜領導,您人真好,說話和氣,以後就是您來負責我的審查工作嗎?我一定好好配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此時,鄭耀先再次用手指打出了摩爾斯碼:「你是誰?」

  杜蔚國輕輕的搖了搖頭,語氣略微有些唏噓:

  「老周,我不會負責你的審查工作,我今天是臨時陪同郭處長來的,之後,還是由他繼續負責。」

  杜蔚國用摩爾斯碼回復到:「知情人,即將遠行,一去不回。」

  鄭耀先再次皺了皺眉頭,抬起眼皮,細細的打量了一下杜蔚國,他沉浮幾十年,經歷無比豐富,略作沉吟之後,大概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傾軋,無處不在,他淡淡的嘆息一聲,語氣略顯失望:

  「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杜領導,您說我到底啥時候才能沉冤得雪啊?唉~」

  他說話的同時,也用手指打出一個問題:「去哪裡?」

  此刻,杜蔚國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不過語氣卻非常平淡:

  「老周,我們的原則是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清者自清,你耐心一點。」

  同時,杜蔚國也用手指有些吃力的敲出了一個短句:

  「南下,過海,保重,同志。」

  看見同志這個詞,鄭耀先眼神猛地一縮,隨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過了很久,他才聲音沙啞的說了一句:

  「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會耐心的。」

  同時,他也慢慢的打出了:「保重,同志。」

  此時,他的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再也無法繼續了,杜蔚國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你別這樣,堅強點。」

  像鄭耀先這樣的人,可以為了信仰,捨棄一切,他是一個偉大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可憐人。

  這世界上,唯一能讓他動容的,恐怕就只有這一聲同志了。

  何為同志?志同道合者也,來自於杜閻王的一聲同志,讓堅韌如鋼的鄭耀先直接破防了!

  此時,門外傳來腳步聲,鄭耀先猛地搭住了杜蔚國的胳膊,手指飛快的抖動著。

  老郭臉色鐵青的推門走了進來,語氣低沉:

  「行了,今天咱們先到這裡吧,周志乾,你先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老郭始終陰沉著臉,一言不發,杜蔚國瞥了他一眼,溫聲安慰:

  「咋的?老郭,心情不好?像鄭耀先這樣的大魚,身經百戰,自然不能奢望畢功於一役,沒事,慢慢的尋找新的線索,水磨功夫唄!」

  老郭白了他一眼,語氣沉悶:「杜蔚國,咱倆之間,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吧?」

  杜蔚國挑了挑眉頭,略微有些詫異:「老郭,你這是咋了?突然說這幹啥?當然是了。」

  老郭沉默了好久,語氣沉悶,:

  「這間小閱讀室里,已經提前布置了竊聽器,你們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嘶!」

  一聽這話,杜蔚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演技這一塊,他現在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杜蔚國口乾舌燥,語氣游移,略顯尷尬:「老郭~」

  乾巴巴的喊了一聲,卻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麼,郭漢鴻又白了他一眼,語氣生硬:

  「你知不知道,這個黃銘處長外號笑面虎,外表看起來大咧咧,甚至有些不著調,其實他陰的很,好在今天我也在場,已經清除了手尾。」

  杜蔚國一腳剎車,把車停住,表情冷冽的追問了一句:

  「老郭,你確定嗎?你真的清除乾淨了。」

  老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嗯,肯定乾淨了,我可是干偵訊出身的,再說了?看你這架勢,難道還想明火執仗的殺回去啊?幼稚!」

  杜蔚國語氣訕訕的:「是,是,老郭,您教訓的對~」

  老郭扭頭看了他一眼,杜蔚國此刻眼神閃爍著幽光,老郭心裡猛然一驚,急吼吼的說道:

  「小杜,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啊,笑面虎這傢伙雖然手段陰險一些,但他不是壞人,他是自己人,他不會害你的~」

  嘿,演戲嘛,一定要演全套才過癮,杜蔚國挑了挑眉頭,老郭這傢伙,繞是你精似鬼,到底還是被我給騙到了吧?

  「老郭,你想到哪去了?我在想那個鄭耀先,他會不會真的就是我們的人,如果是真的,他如此忍辱負重,到底值不值?」

  老郭輕輕的搖了搖頭,表情有些猶豫,過了好一會,才語氣幽幽的說道:

  「小杜,我知道你最近兩次去港島執行任務,都是九死一生,而且還遭受了不公待遇,心中有了防備。

  采玉昏迷,你心中五內俱焚,生出離去之意,但是你不能所有人都防備,這樣你會把自己逼瘋的。」

  杜蔚國知道老郭說得是今天他和風箏的對話,沒有據實已告,老郭心裡有些埋怨。

  杜蔚國苦笑,也沒有發動汽車,就這樣停在路邊,搖下車窗,給老郭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支。

  吐出煙氣之後,杜蔚國語氣滄桑:

  「老郭,我並不是防備你,而是今天鄭耀先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單方面的推測而已,毫無證據支持,怎麼跟你說啊?」

  老郭臉色不善的哼了一聲:

  「推測怎麼就不能說了,你不說,我特麼成天就像個二傻子似的一條道走到黑,絞盡腦汁收集證據,還得設計審問,你~唉~」

  老郭語氣沉悶的停住了話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心裡委實難受的不得了。

  郭漢鴻可不是泛泛之輩,當他聽到了杜蔚國的猜測之後,頓時就豁然開朗了,一切疑點馬上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這個鄭耀先能把手尾處理的如此乾淨?為什麼他總能料知先機?為什麼他總是仿佛如有神助一般?

  必然是有人在替他遮掩,處理手尾,而且老郭懷疑,甚至就連黃紹這個笑面虎,都是在替他打掩護。

  黃紹這傢伙,表面憊懶,其實城府深沉似海!

  可笑自己,還如同是見到了肉骨頭的傻狗一樣,想盡一切辦法來搜集證據,竹籃打水,全是無用功,人家杜蔚國只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想到這裡,老郭的心裡就更加難受了。

  像杜蔚國這樣的人物,身手冠絕天下,思維敏捷,如有神助,多次完成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如今卻生生被逼遠走了。

  痛失干城,特勤司相當於自斷一臂,老郭心中悲涼,扼腕嘆息,痛徹心扉。

  杜蔚國自然明白老郭的意思,他輕輕拍了拍老郭的肩膀,笑著寬慰道:

  「我說,老郭同志,你別整得這麼傷感,好像要生離死別一樣,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

  天下間,能取我性命的人,鳳毛麟角,之所以離開,就是為了再見,如今形式詭譎,我人在外,對你們來說,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險。」

  杜蔚國坦誠布公,老郭心情激盪,眼圈都紅了,他自然明白杜蔚國說的保險是什麼意思。

  之前敲山震虎的行為,就是杜蔚國留下的警告,簡單粗暴,敢動我的逆鱗,不管是誰,都特麼得好好掂量一下。

  事實證明,這個動作的效果真的很好,遠勝預期,最近某些人非常消停,很多小動作也都偃旗息鼓了。

  老話怎麼說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而杜蔚國,可是專門要人命的。

  嘿嘿!

  「小杜,你放心,但凡我郭漢鴻還有一息尚存,都不會讓人動你家人的一根汗毛。

  胡司之前也和私下我說過,不能讓你流血又流淚,老領導也是這個意思,他們嘴上不說,但是心裡也是有數的。」

  「哈哈哈!」

  杜蔚國縱聲大笑,心中暢快,不管如何,自己之前披肝瀝膽,衝鋒陷陣,總算是沒有眾叛親離,有這麼一句話,值了!

  繼續回城的路上,杜蔚國的手指有意無意的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這是鄭耀先最後在他手臂敲出的內容。

  這是一組阿拉伯數字,結合起來,也是一組位於境外的坐標,杜蔚國大概的計算了一下位置,嘴角不由的勾了起來。

  有點意思!

  杜蔚國輕輕的捏了捏自己酸脹的太陽穴,今天和鄭耀先這樣的神級特勤玩了一把暗戰,雖然大開眼界,受益匪淺,但是大腦也有點過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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