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一個月幾百塊,你拼什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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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朝陽當空,風平浪靜。

  奄美島東側海岸線,怪石嶙峋,濁浪排空,一處隱藏在懸崖峭壁之上的岩洞裡。

  蘿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腦袋沉得利害,如同額頭上箍了一個鐵圈似的,眼前發花。

  將近熄滅的火堆旁,杜蔚國正坐在一塊還算平坦的石頭上抽著煙,像是正在思考著什麼,神情專注。

  刀切斧鑿一樣的深邃輪廓,在微光的映襯下,忽明忽暗,猶如神邸的雕像一樣。

  安倍蒼介他們已經離開了,畢竟都是東瀛的坐地虎,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自然有自己的門路離開奄美島。

  但是想要帶走惹了潑天大禍的杜蔚國,那可就是痴人說夢了。

  至於弒神的委託,不管杜蔚國是否願意接受,現在也無法實施,眼下,他的當務之急,依然還是儘快逃離琉球群島。

  昨天夜裡,杜蔚國在大和城裡,跟埋伏他的綠色貝雷帽血戰一場,最終大獲全勝,憑藉一己之力,幹掉了整整兩個分隊的綠帽子。

  不過勝利的後果很難預料,很有可能,他已經徹底激怒一向睚眥必報的花旗鷹。

  導致整個沖繩米軍基地,乃至全東瀛的駐軍都傾巢而出,徹底圍死了琉球島,瓮中捉鱉。

  最麻煩的是,蘿拉這張底牌也意外暴露了,她現在莫名其妙的成了杜蔚國的同夥,估計就算想全身而退都需要費上一番波折。

  地上的蘿拉,緩了一會,用力的晃了晃腦袋,終於吃力的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聽見動靜,杜蔚國斷了思緒,扭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問道:

  「醒了?」

  蘿拉的眼前模糊,捂住腦袋,拼命的眨了眨眼睛,才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杜蔚國。

  她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語氣興奮:

  「衛斯理先生,是你救了我?那些穿著古怪衣服的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杜蔚國緩緩呼出煙氣,彈了彈菸灰,表情似笑非笑,語氣很淡:

  「哦,那群傢伙啊,不過是一群腦子有病的東瀛瘋子,已經被我打跑了,蘿拉,過來喝杯熱茶提提神。」

  蘿拉的頭還是暈暈的,搖搖晃晃的走到篝火前,兩腿無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杜蔚國倒了一杯熱茶給她,還細心的提醒道:

  「很燙,慢點喝。」

  蘿拉懵懵的接過茶杯,本來憋了一肚子的問題,不過看見眼前熱氣騰騰的茶湯,頓時覺得嘴裡乾的要命,嗓子都快冒煙了。

  之前,她在密林里躲避里布魯克手下的追捕,疲於奔命,一直都是餐風飲露,茹毛飲血,很多天連一口熱食都沒吃過。

  之後又被安倍蒼介弄暈,昏睡了一天一夜,饒是她體質過人,也被折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輕輕的抿了一口熱茶,甘甜溫暖的茶水,如同一條火線,順著喉嚨流進胃裡,久旱逢甘霖,渾身上下都變得暖洋洋的。

  一口下去,蘿拉就再也停不住嘴,一口氣把這杯茶全都喝了個精光,連茶葉都沒放過,一併嚼著吞了下去。

  這次經歷之後,蘿拉就摒棄了咖啡,瘋狂迷戀東方的綠茶,一發而不可收拾,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見她喝得舔嘴抹舌,意猶未盡,杜蔚國又笑呵呵的幫她倒了一杯,蘿拉此刻已經恢復了一些精神,一邊小口的喝著茶一邊低聲問道:

  「衛斯理先生,你是被中情局和花旗軍方通緝,為什麼會招惹來了那些奇裝怪服的東瀛人?難道,你,你也是東瀛人?」

  杜蔚國搖頭:

  「不,我是華夏人,這些腦子有病的東瀛人,是沖它來的,你只是單純受了牽連罷了。」

  說話的時候,杜蔚國還輕輕的摩挲了一下老實趴在懷裡的夜璃,黑貓用小腦袋拱著他的大手,愜意的呼嚕著。

  話說,夜璃很滿意也很珍惜當下的生活,顛沛流離已久,終於有個能幫它遮風擋雨的主人,也算是否極泰來了。

  一聽這話,蘿拉詫異的看了夜璃一眼,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不過她是個聰明的姑娘,清楚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終究忍住沒問。

  不過蘿拉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聲音怯怯的:「所以,你,你把那些東瀛人都殺了?」

  蘿拉不是什麼聖母,也不是什麼腦殘的反暴力人士,但是她畢竟還是個小姑娘,心存憐憫。

  之前,杜蔚國把營地里的那些僱傭兵斬盡殺絕,蘿拉就小有微辭,覺得有些過於暴戾了。

  杜蔚國咂了咂嘴,語氣揶揄:

  「這倒沒有,我是刺客,又不是殺人狂,如果沒有好處,通常都不會白白幹活。

  那些東瀛人之所以帶走夜璃和你,是為了引我跟他們做筆交易,既然你們全都安然無恙,我也就索性放過了他們的狗命。」

  蘿拉眼中露出一抹滿意,點了點頭:

  「對了,衛斯理,在我暈倒前,依稀仿佛看見了一些臉上塗了迷彩的花旗軍人,他們看起來非常精銳,不像是普通部隊~」

  杜蔚國捻滅菸頭彈進篝火,目光有些陰沉,不過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嗯,沒錯,他們是花旗的特種部隊,綠色貝雷帽,他們把我的打撈船給炸沉了,我一生氣,就把他們全埋了。」

  「呃~」

  蘿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都無語了,什麼就成了你的打撈船了,不過她也沒有糾結這個,而且沒好氣的抱怨道:

  「衛斯理先生,你實在太不理智了,暴力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本來你就已經被通緝了,現在為了一艘船,就打死幾名花旗特種兵。」

  「唉~」

  蘿拉嘆息一聲:

  「花旗人一向氣量狹窄,吃不得虧,現在,他們必然變本加厲,估計整個琉球島都得封死了,咱們就更走不了了。」

  杜蔚國無聲的勾了勾嘴角,嘿,這小丫頭還挺有見識,不過她還是過於小看自己的格局了。

  他幹掉的可不是區區幾名特種兵,而是整整2個分隊,連同上校指揮官炎魔,總共200多人。

  當下,綠色貝雷帽的總編制好像也才不過1000來人①,大概一個團的規模,分散全球各個米軍基地。

  幾乎各個都寶貝疙瘩,一下子就讓杜蔚國打掉了5分之1,可謂是傷筋動骨了。

  杜蔚國眼神幽遠的朝洞口望了一眼,語氣無奈:

  「是啊,估計外面的情況,比想像中還恐怖,現在咱們想要一起離開琉球,估計難於登天。」

  蘿拉可不笨,相反,她聰明得不得了,瞬間就聽出了杜蔚國的言外之意,秀氣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衛斯理,你什麼意思?我是被你從花旗人的手裡救出來了,現在受你牽連,估計已經被認作是你的同夥。

  同樣被花旗人通緝了,所以,我現在成了累贅,你想丟下我獨自逃跑是不是?」

  說道最後的時候,蘿拉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紅頭漲臉,眼睛都微微有點濕潤,委屈得不得了。

  哦吼,杜蔚國有點意外,這小丫頭的反應,可不是一般的快,算得上秀外慧中了,難得能闖出名堂。

  不過杜蔚國的二皮臉早已大成,金剛不壞,即便被戳中心事,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語氣穩如老狗:

  「嗯,蘿拉,你說的沒錯,我們現在必須分開行動了。」

  杜蔚國的話音才落,蘿拉的眼圈就紅了,嘴唇緊緊的抿住,淚水在眼窩裡邊打著轉轉,泫然欲泣。

  她這副委屈的表情,整得好像杜蔚國提起褲子不認人,對她始亂終棄了似的。

  丫的,女人天生就會演戲,杜蔚國暗忖,無奈的解釋道:

  「蘿拉,你聽我說,你的背景清白,之前跟我也毫無交集,你的行為,可以說是被我脅迫或者劫持的。

  這是完全可以解釋通的,你根本用不著和我冒險,可以大大方方的找米軍自首,然後回到英吉利,回歸原本的生活。」

  蘿拉眼神閃爍,眉頭緊皺:「被你脅迫劫持?這能說的通?」

  杜蔚國笑了:

  「呵,當然,你可以說是我襲擊了你們的營地,殺光了所有人,又搶了你的船。

  理由嘛,就說我覬覦金銀島寶藏,我殺人如麻,貪財如命,名聲很臭的,這個邏輯很通暢。」

  蘿拉略微琢磨了一下,好像確實說得通,聲音悶悶的:「那你呢?怎麼離島?」

  杜蔚國洒然一笑:「我,就捨命硬闖唄,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賺了。」

  蘿拉被他噎得神色一窒,有些氣苦,她雖然跟杜蔚國相處的時間尚短,但是也清楚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絕對不是莽夫。

  作為一個能被中情局跟米軍同時通緝的頂尖刺客,無腦莽夫是絕對無法勝任的。

  被敷衍了,蘿拉有點小情緒,繃著臉不說話,杜蔚國笑著摸出一罐牛肉罐頭丟給她:

  「吶,你餓了吧,吃點東西,對了,蘿拉,還有一件事我要拜託你。」

  蘿拉麻利的接住罐頭,聲音悶悶的:「什麼事?」

  杜蔚國寵溺的摸了夜璃一下,輕聲說道:

  「幫我把夜璃帶出琉球,方便的話,就幫我把它送去港島,如果不方便,就把你在英吉利的地址告訴我,我會過去接它。」

  一聽這話,蘿拉都還沒反應過來,夜璃就炸毛了,哀怨的叫了一聲,嗖的一下,躥起來抱住杜蔚國的脖子。

  杜蔚國輕輕的撫摸著它的脊背,溫聲安慰:

  「夜璃乖,我不是要拋棄你,我要去跟人拼命,槍炮無眼,帶著你,咱們倆都會有危險的。」

  「喵~」

  夜璃聽懂了,乖巧的點了點頭,大眼睛水汪汪的,隨即像個小女孩似的,緊緊的抱住杜蔚國的脖頸,小腦袋輕輕的蹭著他的下巴,輕聲叫著,依戀無比。

  此時此刻,蘿拉突然有點羨慕起這隻漂亮的不像話的黑貓了,好想跟它一樣,埋進杜蔚國的懷抱。

  她的父母雙亡,又被最信任的叔叔算計,孤苦伶仃,也迫切希望有個堅實溫暖的懷抱可以依靠。

  暗暗的嘆息一聲,斂住情緒,蘿拉的語氣鄭重起來:

  「衛斯理先生,請你把港島的地址還有聯繫人告訴我,我一定會把夜璃穩妥的送到地方,我發誓。」

  杜蔚國把港島白沙灣別墅的地址,還有蘇離的電話一併告訴給了蘿拉,隨後又細細的囑咐道:

  「蘿拉,你儘快想辦法從沖繩直接離開,越快越好,不要去東瀛本島,哪裡有人覬覦夜璃,如果實在不行,那就把它留在奄美島。」

  蘿拉心思玲瓏,瞬間就想到了,語氣有些凝重:「就是那些穿著奇裝怪服的傢伙?」

  杜蔚國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是,他們是東瀛的陰陽師,他們想用夜璃的血液祭祀邪神。」

  杜蔚國說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過多的細節,沒必要跟蘿拉講太多,沒有必要。

  果然,聽到這個答案,蘿拉滿是同情的看了夜璃一眼,言之鑿鑿的保證道:

  「好,你放心吧,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大和城,一定會把夜璃平平安安的帶離琉球島。」

  蘿拉是個行動派,說到這裡,就拍拍膝蓋站了起來,杜蔚國笑著朝她擺了擺手:

  「蘿拉,不急,你先休息一會,到了中午的時候,再去大和城,相信屆時,你的壓力會小很多。」

  蘿拉不解,歪著腦袋問道:「為什麼?」

  杜蔚國笑了,高深莫測的說道:「別問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臨近中午,奄美島群最南側的沖永良部島,知名町近郊,突然爆發了一陣激烈的槍炮聲。

  大概30分鐘之後,知名町西南側的20公里的一處叢林,遭遇到了兩艘花旗海軍巡洋艦重炮的集火式攻擊。

  炮聲之大,火力之密集,即便是相隔200多公里,大和城裡已經被拘押,正在接受問詢的蘿拉都能聽見,甚至腳下都在微微顫抖。

  下午3點45分,一艘被劫走的米軍近海巡邏快艇,在距離與論島南側15海里,沖繩島北側20海里的海面上,被沖繩基地派出的戰鬥機擊沉。

  4點45分,無數艦艇都圍攏到這片海域的附近,一波又一波的蛙人下海,也不知道要打撈什麼。

  此刻,蘿拉已經被解除了拘禁狀態,但是還沒有完全恢復人身自由,依然處於監管之下。

  好在,她已經聯繫到了英吉利大使館,正隨著一艘米軍的補給艇前往沖繩基地,接受中情局的進一步審查。

  下午5點半,天色漸暗,沖繩群島最北側的大石林山地深處的密林里。

  杜蔚國渾身濕漉漉的,衣衫襤褸,像個血葫蘆似的癱在一顆紅杉的樹杈上,氣喘如牛,真的累壞了。

  他今天先是操縱那艘沉沒打撈船上的潛水推進器,來到了奄美群島中段的沖永良部島附近。

  游泳上岸之後,杜蔚國主動現身,自然被嚴防死守的花旗大兵第一時間發現了。

  杜蔚國單槍匹馬的硬鋼米軍大概一個連的正規部隊,且戰且退,來到知名町郊外。

  才剛剛擺脫米軍大頭兵的銜尾追擊,就差一點被巡洋艦的重炮集火直接一波帶走。

  之後,他又搶了沖永良部島北側近海巡遊的一艘米軍巡邏艇,玩命狂飆,在靠近沖繩島的海域。

  他的船,被2架F-4鬼怪戰鬥機鎖定,4發麻雀式空地飛彈,直接把這艘巡邏艇炸成了渣渣。

  事實證明,區區血肉之軀,想對抗鋼鐵洪流,就算杜蔚國,就算他擁有瞬移技能,依然非常吃力。

  杜蔚國今天就險些中招,被兩艘巡洋艦的交叉集火直接轟成齏粉,當然,這也是因為他要故意現身,吸引火力,還不想暴露瞬移的秘密。

  要不然,他早就直接瞬移返回港島了,又或者,他也可以直接閃現到戰艦上,大開殺戒。

  杜蔚國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就剩下幾根布條,連屁股蛋子都遮不住,已經都不能算是一件衣服了。

  自從港島西環碼頭被炸,這已經是他被毀掉的第三套衣服,空間裡沒庫存了。

  堂堂煞神,衣不蔽體,恐怕只能裸奔了。

  「丫的,疼死老子了。」

  杜蔚國咬著牙齒,從大腿根的位置摳出一個彈片,撐著身體吃力的坐了起來。

  掏出空間裡最後剩下的幾盒罐頭,一邊大口吞咽著,一邊吐槽道:

  「麻了個痹的,不行了,老子已經混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必須補充一波給養了。」

  吃完罐頭之後,杜蔚國感覺自己更餓了,肚子咕嚕嚕的直叫,抓心撓肝,他的眼神一厲,身形瞬間消失。

  晚上8點,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沖繩島最北端的國頭郡,已經歇業的今歸百貨商店。

  正打著手電巡夜的保安員,突然聽見百貨商店後側的倉庫那邊傳來了一陣異響。

  他當過兵,又是認真負責的性格,連忙循著聲音快步來到倉庫門口,門鎖被破壞了,門虛掩著,沒開燈。

  乾淨的地面上,還留下了一串泥濘不堪的大腳印,倉庫裡邊,時不時的傳出狂暴的咀嚼聲。

  這特麼明顯是進賊了,而且還如此明目張胆在倉庫里就炫上了,這特麼不就是在老子頭頂屙尿嗎?

  保安員頓時暴怒,從腰後扯出電棍,猛的拉開倉庫的大門,打著手電就沖了進去,嘴裡憤怒的喝罵著:

  「八嘎,到底是誰,敢在八藏大爺的地盤搞~~」

  「砰~」

  他的罵聲戛然而止,一盒米軍專用的牛肉罐頭,從黑暗中飛了出來,准準的砸在他的額頭上。

  倒霉的保安員如同被重錘錘中,眼前一黑,二話不說,乾脆的暈死過去。

  黑暗中,杜蔚國盤坐在地上,嘴裡塞滿了東西,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丫的,你喊雞毛啊?一個月幾百塊,你特麼拼什麼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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