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夢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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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晚膳用過之後顧曦早早的便退下了,顧澈同卉歌兩人尚還用著。顧澈想了一下才開口,「最近你們有什麼聚會嗎?」

  「嗯?」卉歌想了一下,然後點頭,「家中最近有一些邀請,還有就是雲州那些世家了。」說到這裡喝了一盞羹湯笑了一下,「當初阿澈你落勢的時候這些人幾多種種色彩,如今竟當我全都忘了。」

  「也未必。」顧澈搖搖頭,「左右你總不能也回過去。」

  卉歌笑了一下,這個道理卉歌自然是最明白的。

  無論顧家得勢或者失勢卉歌都不是那副模樣,此時那些夫人巴結上來卉歌便也裝作以前的事情不必提之類的。

  這些世家之間的交往本就不是個人喜好或者任性而為。即便是顧澈這般再不喜也不會之間當面給人難堪。

  卉歌笑著點了一下頭,「最近是有什麼打算嗎?」

  顧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有支會過卉歌,卉歌失去過顧淳。對於葉翎顧澈雖從未曾提過這個中的情愫。然而卉歌終日與顧澈在一起這些又怎會一點都察覺不到。

  然而除開最初顧澈被張楚抱回營地的時候哭了以外,對於這些事情再也沒有掉過一次眼淚。

  哪怕夜深夢回,顧澈數次夢到那一日的場景。

  夢中萬千人都模糊退了開去,什麼喧譁和兵戈之聲都在一瞬間再也聽不見。

  然而葉翎低下頭看著她時候的表情卻異常清晰,連帶著他那些略微顫抖的,「是你嗎。」都格外的清晰。

  夢中顧澈幾乎就要丟掉匕首擁抱上去,然而每每在這樣的夢中醒來的時候顧澈心卻是格外冷的。甚至連一絲的動搖也沒有。

  時間越久,顧澈每次想到那日心便越疼,然而也越冷。

  「嗯。」顧澈點了點頭。「你最近……」想了一下,「帶上曦兒,與丁夫人多說說話。」

  顧澈這般說卉歌愣了一下。然後疑惑,「阿澈的意思……?」

  卉歌知道顧澈與葉翎的那些牽絆是一碼事。就明面上看起來,顧澈好歹是同葉翎一起的。葉頤都過來看過顧澈,說起來若是卉歌去接觸丁夫人自然沒有人會說什麼。

  然而如今顧澈同葉淮關係這般,若去同丁夫人拉近關係,難免又不合適了。

  顧澈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意思。」

  卉歌有些不明,顧澈才開口,「葉淮葉昱葉凱他們幾個年紀都大了。丁夫人自然不會養過去,若是再之後算的話……」

  卉歌一下便明白了顧澈的意思,也終是明白。

  總之葉翎死了,可是現在葉頤也並沒有想過立誰為世子。剩下的兒子都是庶子,若是丁夫人抱養了誰……

  卉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那……」

  顧澈搖了搖頭,「已經都做到這一步了,就再推葉淮一把。」

  「葉二公子他……」卉歌猶豫了一下。

  「都已經到這一步了,沒有理由再退了。」顧澈開口。

  卉歌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讓僕從收拾了東西。

  顧澈同卉歌進了後院。

  顧澈要扶葉淮上位,她必須扶葉淮上位。

  葉頤也好,葉翎也好。想要的都是將這個國家重新統一起來。然而在這之上重新打破這個國家現在的局勢。

  唯賢者上,世家與寒門同來共往。大大削弱世家的勢力,形成中央集權。

  這對於天下和王權來說,或許是再好不過的,然而對於顧澈和世家來說卻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顧家不能這麼沒落下去,曾經顧澈想過逃避,也想過或許就這樣同葉頤一起,到底是謀得顧家安寧的。

  可是顧淳一死,顧澈就再也騙不了自己了。

  若是顧家這一脈人丁興旺。葉頤即便要動手也不會考慮最先動顧家。她有足夠的時間等著顧曦長大,等著哥哥再生下其他的兒子。

  可是隨著顧淳的死去顧家嫡系便只剩下顧澈一人了。

  顧家曾經是那樣顯赫。如今這般式微。顧澈的身體並不好,子嗣又年幼。這般來說先拉下顧家便是最好的警示雲州其他世家的方式了。

  這些葉翎不會不知道。顧澈自然也知道。

  國和家,顧澈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偉大的人。她的抱負同葉頤不一樣,她只想要顧家能夠百年安定,對於天下……

  北有敵戎,南有水寇,一國之內尚使諸侯自己都內亂不休,朝堂之上尚且爾虞我詐。顧澈不是薛瑾,這樣的國家她不屑於挽救。又或者這樣一個國家還需要她一個小女兒去救的話,未免也太過淒涼了。

  顧澈的很小,小到只要顧家一族安寧便可。顧澈的心又很大,大到了不惜以一己之力在葉頤麾下逆流而為。

  再壞又能壞到什麼地步呢。

  顧澈洗漱好躺在錦被裡一步一步算著之後的路,即便葉頤去世,葉翎依然會如同他一般,向著那條路走去。那麼唯獨只有拼這一拼了。

  那一日葉淮同她所說的那句,「釜底抽薪」讓顧澈再次重新審視了葉淮。

  從第一面的對話顧澈便知道了也淮是個有野心的人,然而葉淮再有野心又如何?不過是個庶子。

  這樣的想法在顧澈腦海中,也在世人腦海中都形成了一個固有的看法了。

  人聰而不自知,是一種最大的愚蠢。

  可是當顧澈聽到葉淮面不改色的說出「釜底抽薪」的時候顧澈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或許從某種角度來說葉淮比葉翎更像葉頤。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什麼都不曾懼怕,何為君臣之綱,何為兄弟之禮?

  殺一人為寇,殺萬人為王。只要最後所能得到的結果是沒有錯的,那麼中間的林林總總都只能稱作犧牲。

  退路?

  那從來都是留給本就有退路的人的。

  顧澈轉了身,將卉歌抱在了懷裡。

  既然已經決定這麼下手了,那麼便做的極致一些吧。用這樣的舉動告訴葉淮再往後她也絕無退路,如果能夠換來葉淮口中承諾的顧家百年安寧那麼便足夠了。

  最後還能夠同葉翎那般淺眉低語,還能夠讓葉翎在黃泉路上死個明白……

  顧澈握緊了雙手,然而剛握緊卉歌便伸出手握上了顧澈的手。

  顧澈終於是壓下了所有的思緒,睡了過去。

  難得一夜無夢,顧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上午了。

  顧小小進來伺候顧澈洗漱,看顧澈皺著眉頭便笑了一下,「夫人說爺難得睡的好,所以就沒叫醒你。」

  「嗯。」顧澈點了點頭,換上外套活動了一下脖頸,然後又才開口,「夫人呢?」

  「哦,夫人出去聚會了。」顧小小立馬開口,「世家那邊……」

  「嗯。」顧澈點了點頭。

  這些時日她臥病在床,葉頤沒少來探望她。這次到底是戰敗了,所以沒能得到什麼賞賜和加封。然而顧澈沒有任何失職,甚至差一點就同那些死去的將士一般了。葉頤這一次沒能加賞顧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等顧澈站起來了之後再次上戰場那仕途便是一往無前了。

  因此顧澈雖然每日臥床,各方的勢力也知道顧澈喜歡清靜不怎麼喜歡這些接觸,可是到底還有一個卉歌呢。

  顧澈點了頭,去庭院裡用過早之後坐在那裡閉上了眼睛。顧淳還活著的時候,這個時辰大多從朝堂上回來了。兩個人會坐在一起,然後聊一些東西。有時是一些生活中再小不過的瑣事,有時候也會談到政局,談到一登朝堂。

  「公子。」顧小小突然過來,「薛大人在前面等你。」

  「嗯。」顧澈回過了神,這些時日裡她走神的時間越來越多,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顧澈笑了一下,然後同顧小小去了前廳。

  顯然薛瑾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不過看到顧澈出來也並沒有惱的樣子,「阿澈精神看起來不錯。」

  「嗯。」顧澈點點頭,「昨晚睡的尚可。」

  薛瑾笑了一下,「阿澈也會做噩夢?」

  顧澈拿茶盞的手僵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噩夢麼?不過是戰場上的一些場景罷了。」

  顧澈說的並沒有錯,她夢見的不過都是那些戰場上廝殺的場景。要說噩夢的話白天她日日都經歷著也並不畏懼。

  薛瑾笑了一下,「未曾想阿澈會夢見這些。」

  「都是血肉之軀,都是命。」顧澈笑了一下,「又如何不會夢到。」

  「我以為阿澈幾番生死過來是一點兒都不怕死的。」薛瑾放下茶盞。

  顧澈做的這些舉動薛瑾同樣作為世家子,不可能說就猜不到顧澈的想法。

  顧澈笑了一下,「如果可以好好活著,沒有人會想死。」

  薛瑾點了點頭,然後又開口,「阿澈覺得當下的局勢如何?」

  當下的局勢……

  顧澈想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若我是葉公,當下先別管西涼了。」

  顧澈這麼一說就看到薛瑾的眼前亮了一下。

  西涼那一塊是葉頤勢力的後背,固然是一個相當大的威脅。然而到底西涼自身內亂都還是問題。

  如今賈家和馬家剛剛握手言和,如果現在攻打兩家必定入鐵板一般。但是若現在先棄之不顧,兩家也不會太平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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