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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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算萬算顧澈終究是算漏了。

  顧澈非常清楚代昂現在不會殺自己,因為如今若殺了自己雲州也亂不起來。

  雲州城內管城防的主要是葉頤嫡系部下葉賦領軍,顧澈的軍隊在三百里外別的城池裡由張楚全權領軍。

  此時若殺了顧澈只會讓雲州城的城防更為嚴密而已,又或者將顧澈的軍隊調回雲州守護。

  總之顧澈本人的死亡沒有任何意義。

  代昂若想動雲州那麼殺不殺顧澈沒有區別,然而代昂若之後想同葉頤合作殺不殺顧澈卻有區別。

  葉頤留顧澈鎮守雲州內里怎麼考量的沒人明白,然而卻已經將顧澈擺在了心臟這麼高的地位了。

  代昂為了西涼的利益可以再度同賈家握手言和,那麼若想在這場亂世中分一杯羹就絕對不能殺顧澈。

  可是代昂還是出現在了雲州,而且讓顧澈看到了。

  代昂雖然生於邊境,然而卻絕不是空有一身武藝的莽夫。既然他不會殺顧澈,在這麼危險的情況下還選擇了在顧澈面前暴漏自己,那麼目的是什麼呢?

  顧澈只需要想一下便知道代昂有事情想同自己談,所以她雖然提醒了薛瑾自己卻並沒有帶上侍從。

  果然代昂在他一個人的時候出現了,然而當代昂最後將簪子插入她舊傷的地方時顧澈才終於明白了這中間這麼多想不明白的缺失點在哪裡了。

  蕭驚鴻。

  那支簪子便是她第一次同蕭驚鴻在馬車中相遇時蕭驚鴻抽出攻擊她的那一支,所以代昂到雲州並不是為了見她,而是為了見蕭驚鴻。

  而至於此時劫走顧澈的舉動,不用猜顧澈也知道,一定是受了蕭驚鴻的意思。

  顧澈醒來的時候胸口還隱隱作痛,出于謹慎的習慣,顧澈沒有在第一時間睜眼。而是繼續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邊的情況。

  自己真躺在床榻之上,身上衣服的質感也換掉了。想必在暈過去的時間裡有人已經給她換了藥。

  想到這裡顧澈便微不可聞的皺起了眉頭,自己的身份恐怕藏不住了。

  然而藏不藏得住對於現在的顧澈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她是男是女在葉頤的勢力里都不會有任何的地位動搖。

  胸口的地方涼涼的,恐怕已經上了藥。

  眼前的場景有光,然而又不是白日那種舒服而自然的光線,想必是夜晚已經點上了床頭燈。

  顧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動靜,終於鬆了一口氣。

  想來對方定是以為自己還昏迷著便沒有多管。

  顧澈終於鬆了一口氣,然後睜開了眼。

  然後在睜開眼的一瞬間便對上了正坐在榻邊看過來的人。

  兩個人眼神立馬對上了。兩秒之後顧澈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而對方有一些差異。然後便勾出了一個非常爽朗的笑容,「喲?醒啦?」

  「……」

  這個人居然在顧澈醒這麼久里一點動靜也不發出來,顧澈四下看了一下。然後開口,「你是誰?」

  眼前的男子長著兩道劍眉,長得非常英俊。同代昂那般的世家公子哥兒的氣質不同,這是真正的俊朗面容。身上帶著常年在戰場上奔波所以比常人稍深一點的膚色。眉宇間的神色既無世家子那種氣息,也沒有語氣里那般輕佻。

  顧澈皺眉了一下,然後迅速的在大腦里過了一下所有可能的人,最後開了口。「不可能。」

  「喲?」對方聽到顧澈這麼莫名其妙說的一句,便有些疑惑模樣的出了個詞,然而神色間依然沒有任何輕佻的模樣,「什麼不可能?」

  顧澈手抓緊了身下的床單,然後往後稍微起了一些身。

  床頭的人笑了一下,聲音終於帶了一些嘲弄的模樣。「顧公子。噢不,或者應該叫你顧小姐?」

  「隨何公子喜歡。」顧澈淡淡的回應了兩句。

  果然顧澈這個「何公子」一出對方就抬了一下眉毛。「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

  「那多謝何公子抬愛了。」顧澈依然回了這句,對方笑了一下,然後才開口,「我有些好奇,你是從哪兒看出來我的身份的?」

  顧澈此時剛醒大腦還有一點兒亂,不是特別想說話,同何蓁說了這麼多已經有些脾氣了。

  「能請得動代將軍這般潛伏進雲州將我『請』出來,又是這般風雨欲來的時候,我想肯定不是西涼的別人。」顧澈說了這些看到對方饒有興致的模樣,也顧不得什麼世家形象不形象了,「往中州一路都是葉公的兵馬,那麼只能借道西涼,然而問題就來了。如果不是西涼的話,要什麼樣的勢力才能讓西涼的代公子願意借道還當馬前卒呢?」顧澈說到這裡然後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何蓁歪了一下嘴角,然後開口,「若是代公子聽到馬前卒這三個字,只怕會不高興。」

  「那是自然。」顧澈又躺了回去,「不用聽到馬前卒,他只要看到我便會忍不住想殺了我給他父親報仇呢。」

  「然後呢?」何蓁又開了口。

  顧澈把臉往被子裡埋了一些,「若不是來自西涼,整個中州又都是葉公的勢力,那麼會是什麼勢力從西涼過來呢?自然只有從遼東而來的勢力了,可是遼東如今戰火這般吃驚,孫家怎麼可能有空過來禍害自己友軍的後方呢,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膽大包天的江東勢力何蓁何公子您,和刺傷我的那支簪子的主人蕭姑娘了。」

  「膽大包天。」何蓁做了一個古怪的表情,然後才開口,「我喜歡這個形容。」

  「何將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可以讓我睡覺了嗎?」顧澈開口,然而卻並未等何蓁回答。她身上的麻藥還沒有退盡,這些時日要督促糧草的線路,又要看前線各方來的信息,已經很久沒睡好了。

  因此這麼開口之後顧澈便直接睡著了,根本沒有考慮到她面前正坐著的是短短几年便從只有三百人的小將領成為了殺下整片江東的殺神。

  何蓁看著顧澈倒是來了興致,即使在蕭驚鴻的信息里也沒有顧澈是個女子這樣的信息。

  就在軍醫替顧澈查了傷並且說她是女子的時候連代昂都是震驚的模樣,何蓁不認為以代昂和顧澈的關係代昂回抓錯人。然而這個在雲州西涼鬧的腥風血雨的將軍,雲州世家顧家的唯一嫡子居然是個女的?

  這些足以讓何蓁對顧澈起了無比大的興致,而顧澈清醒著一會兒更讓何蓁覺得不可言喻。從頭到尾,顧澈沒有問過他們想要如何,也沒有問過她在哪裡,甚至連她最大的秘密女兒身這樣的事情也隻字未提。

  卻在睜眼僅僅幾分鐘的時間裡便看透了他的身份,這個女人啊……

  何蓁眯起了眼睛,她和蕭驚鴻不同。

  蕭驚鴻非常聰明,同時也因為聰明所以懂得作為女子的分寸。可是顧澈卻絲毫沒有這樣的覺悟,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夠明白,在顧澈眼裡他也不過爾爾罷了,不過是一個一眼可以看透的角色。

  何蓁笑了一下,然後從榻邊站了起來,向屋外走了出去。

  何蓁一出去顧澈便睜開了眼睛,然後皺緊了眉。

  如今雲州守衛這般森嚴,她所在的位置肯定還在雲州城內。至於這群人這樣將她抓來的原因……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遼東只怕早在葉頤南下的時候便同袁家握手言和了,而同一時間江東便加入了這方陣營。

  這樣一來,再由何蓁出兵,繞道西涼。

  此時中州里袁德祭出衣帶詔,已經將葉頤的名譽掃了乾淨。這一部分人有沒有同徐得合在一起還未知,卻絕不可能是同葉頤是一方勢力。

  差太多了,比當初葉頤和所有大臣設想中的最差的情況還要差。

  葉頤完全被孤立了,此時除開葉頤自己的這些勢力以外便只有那些散碎的諸侯了。

  以一軍之力與天下為敵?

  顧澈在錦被裡握緊了手,少帝知道這些麼?

  或許是知道的,所以徐德的,或許這一切在徐德出逃的時候就已經算過了?

  顧澈不敢多想,因為每一個念頭都只能讓她愈發絕望。

  何蓁此時找到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何蓁已經繞道到了雲州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顧澈被劫走的事情也沒有人知道。

  何蓁找她不過是想顧澈此時能倒戈一擊拿下雲州,這樣從後方徹底斷了葉頤的退路。那麼幾乎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風光一時的葉家便就倒下了。

  可是然後呢?

  顧澈不是葉家人,自然不需要替葉家考慮後路。

  然而此時西涼,遼東,甚至包括中州以袁德為首的諸侯勢力都加入了。

  他們是為了少帝?

  這就和顧澈是真心臣服葉頤一般可笑,他們眼中只有利益。

  那麼雲州還是那個安定的雲州嗎?

  戰火已經燒了這麼多年了,雲州卻一直富饒未曾衰敗,如此大的一塊肥肉在面前他們還能夠讓顧澈繼續握著這個地方?

  不可能。

  顧澈幾乎在明白了何蓁的想法的同一瞬間便否定了。

  若是雲州都保不住,顧家又能如何?若是顧家沒有辦法在這亂世之中存活下去,那麼這一切還有意義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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