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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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澈抬眼往上看了一下,淮公子是最近太舒適了麼。

  葉淮笑了起來,明珠在前,卻不讓人觸碰,豈不是難為常人了。

  「知何可碰,何不可碰,才為人矣。」顧澈站了起來,「否則與畜牲,有何不同。」

  葉淮被這麼說也不惱,只是笑了一下,「我從小就學著去明白,什麼是我該得該覬覦的,而什麼是我看都不能夠多看一眼的。」葉淮笑起來,「你說這是不是很可笑,當初告訴我不要覬覦會遭來禍患的東西,我都一一擁有了。」

  顧澈看了葉淮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並非所有的東西,都是如此。」

  葉淮點了點頭,「如大哥,柳先生,還有葉賦,薛先生……」葉淮說完了這些名字後笑了起來,「說不定哪一日便沒了,那時候抱負,社稷,理想……都不過空談。」葉淮抬起頭看著顧澈,「我啊……」葉淮笑著看向廊外,「不想等到那個時候才開始後悔。」

  顧澈看著葉淮,葉淮點了點頭,「阿澈之前說的沒錯,此雲州存亡之秋矣,你在外對其他勢力的震懾,與我不同。而對於政治的陰暗面,你不如我。」

  顧澈萬萬沒想到葉淮說了這麼多竟然是為了放權,「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

  「不必。」葉淮搖搖頭,「用你最舒服的方式便好。」

  「我……」顧澈還要出聲,葉淮已經傾過身子抱了上來,「一會兒就好。」

  顧澈深吸了一口氣,葉淮的聲音又低了一聲,「一會兒就好。」

  顧澈抬起頭看著書房的屋頂,「澈,必當擔起主公所託。」

  顧澈這句話說完,葉淮並沒有回應。在顧澈東征的時間裡,葉淮並沒有閒著,每日應對這些世家的事情也讓他足夠勞累。

  顧澈看著案几上的資料,然後長出了一口氣看向門外。一看便愣住了。

  葉錦正站在門口抓著門框往裡看著,顧澈笑了一下,然而她被葉淮抱著也動不了,便只是靜靜的看著葉錦。

  葉淮醒來已經連午膳的時間都過了,顧澈揉了揉脖子,「你平時是不是都這樣,也不許人打擾的。」

  「當然不是。」葉淮揉了揉額角。

  顧澈有些無奈,「過時不飲,你就準備餓肚子吧。」

  「過食不飲說的是那些聖人,你我皆不是,還在意這個?」葉淮笑了一下,然後往外面走了過去,「我向來是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吃飯。」

  顧澈搖頭笑了一下,然後隨著葉淮走了出去。僕人上了餐食,顧澈看著笑了起來,「戰士還在前線征戰呢,你就擺這麼大的排場。」

  葉淮給顧澈夾了一筷子,「人生而不同,我自然會考慮自己的子民,然而『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是做不到了。」

  顧澈看著葉淮,葉淮笑著開口,「我比誰都自私。」

  顧澈看了看碗裡的東西笑了起來,「誰不是呢。」

  葉淮搖搖頭沒多說什麼,用過餐之後又才開始同葉淮整理起世家的名單。整理了一會兒之後顧澈才抬起頭,「你打算如何處置葉昱呢?」

  葉淮想了一下搖頭笑了起來,「阿澈以為如何?」

  顧澈沒開口,「我不明主公心中何想,便不好開口。」

  「嗯。」葉淮點頭了一下,然後才深吸了一口氣,「我曾經於他,也與阿澈一般。」

  「嗯?」顧澈抬起了頭。

  葉淮才開口,「我想人活著總要有一點寄託和抱負吧,我一生已經這般了,便想他能同我不一樣。」

  顧澈翻過了一頁紙張葉淮卻又笑了起來,「現在想來人與人卻實不同的。」

  顧澈有些出神,葉淮開口,「我所喜歡的,未必是他想要的。」

  「這是自然。」顧澈開口,「人都是這樣。」顧澈回應的很淡,「沒必要去想這些。」

  葉淮站了起來,然後攤開了捲軸,「這裡。」

  顧澈看過去,便看到了陳留。

  「這是我們長大的地方,我留給他做封地了。」葉淮開口,「有時候我也會想……」葉淮說到這裡眼神悠遠了許多,「若是我們沒有隨著父親入雲州,也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吧。」

  顧澈合上了摺子,「即使不入雲州你們也會有分歧的。」

  即便不是亂世,顧澈也依然會站在今日的位置。

  每個人所想所求是不會變的。

  葉淮搖了搖頭,「我將陳留予他,他作為陳留太守,想怎樣都行。」

  「陳留……」顧澈看過去,「三方勢力匯聚之地,你就不怕葉昱他……」

  「怕。」葉淮笑了起來,「若那是他的選擇,我便沒有什麼好在意的了。」

  顧澈看著葉淮,然後點了頭。

  葉淮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能夠毫不在意的殺死葉翎,於葉頤也是從未有過一絲的動容。

  然而卻能一次次的容忍葉昱的存在。

  之後便到了年關,只不過這大概是雲州最為緊張的一年了,前線還在焦灼著。整個外部勢力也虎視眈眈。

  年關一過,顧澈給顧曦行了加冠禮,便可以正式入仕了。

  隨著這些舉動,四下有有一些意味了。

  前線吃緊,顧澈卻久久沒有上前線。這是不是代表著什麼?

  等等春天正式來臨的時候,葉淮終於搬出了聖旨。

  少帝禪位,新皇等級。定國號為越,國都雲州。帝號越文帝,改元長清。追封葉頤為越武帝,上擁顧澈為上將軍,舊臣齊宏為輔國宰相。又立前後左右四將軍,楚期封司空。

  任何一個國家的成立都是隨著戰火的,兵權居然還在顧澈手中,這多少來說都有一些意味在裡面。

  然而若說有意味,顧曦已經加冠卻未曾擔任任何的職務。

  顧家的舉動或多或少有些讓人看不懂,等到入夏,顧澈再次上了戰場,只不過這一次隨行還要護送葉昱前往陳留。

  大軍拔營之後顧澈往一邊讓葉昱隨著女眷門坐入轎中,葉昱看著顧澈,「你看不起我。」

  顧澈對葉昱愈發的沒有耐心了,明明已經各自都經歷了這麼多,這其中深淺與事情葉昱再明白不過,他又憑什麼在這之後還能夠天真的說出這些話來?

  「若人辱之,必先自辱。」顧澈連看都不看葉昱,然後看向一邊的士兵,「給他牽匹馬。」

  葉昱如願以償的得到了馬,然而顧澈卻鑽進了馬車裡。

  這樣過了兩日顧澈都沒有從馬車出來,葉昱終於熬不住了。他作為葉家子自然是會馬的,然而葉昱說到底從來未曾上過戰場,也未曾這樣長時間的騎過馬。於是在第三日,又坐回了馬車。

  顧澈聽到下屬來報不以為然,「他喜歡怎麼鬧都由著他,只要不耽誤行軍。」

  屬下立馬答了是,退了下去。

  顧澈看著捲軸,然後心裡大約有數了。

  葉淮一登基,荊楚和江東必定按耐不住了,否則就是向葉淮稱臣,那麼一定會有一波進攻。然而如今各地將職布置下去,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北越根基深厚,又是人心所向,之後……

  之後兩方勢力就要為自己打算了。

  少帝禪位,熊距中洲四百餘年的大瑞徹底退出了歷史舞台,沒有了少帝的幌子那麼荊楚和江東就要重新選擇開始了。

  顧澈一邊看著前線的戰報,一邊分析著局勢,西北以上潼關終於從西涼軍到了大越手裡,徹底歸順。

  顧澈看著信息然後有一些疑惑,「沒有抓著代昂麼?」

  丘衛在一邊點頭,「給逃了。」

  「逃了……」顧澈手指在案几上敲擊出「噠噠」聲,「這可不能算好消息。」

  顧澈想完之後打開了葉淮的手信,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這陳夫人現在何處?」

  「就在營帳外。」丘衛立馬回應,顧澈點了點頭,「請進來。」

  顧澈看著葉淮的手信覺得確實有點意思,這陳夫人原本是同夫君一起在代昂手下的,後代昂落了勢,本是陳夫人一營護著代昂家人的。卻突然反了水,投了葉軍,挾著代昂妻子以迫使代昂投降。

  然而最後代昂眼睜睜看著妻兒死也沒有投降,之後便是代昂最後的瘋狂了。

  一路入蠻夷,最後反殺回西涼,殺掉了陳夫人的夫君,再之後遣散了部隊,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西涼靠近少數名族,對於男女尊卑並不如中原這般男尊女卑。女子掌家,上戰場甚至為一方首領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這位陳夫人名氣雖不及代昂,卻也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葉淮寫給自己的手信里寫都很有意思,這位夫人想要上前線為夫君報仇。

  可是代昂明明遣散部隊失蹤了。

  顧澈看著這些信息笑了起來,而陳夫人一打鏈子進來了。

  顧澈往一邊揮手做了個請坐的模樣,「夫人如何稱呼?」

  「稱呼為陳氏就可以了。」陳夫人比顧澈想像中年輕,看起來依然是風韻猶存,舉手投足直接不同於一般婦人有股別樣的風情。

  顧澈笑了一下,「澈知夫人為亡夫而來,然而只要在澈營帳中便是個人,而不是誰的附屬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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