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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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吩咐下去之後顧澈便往一邊坐下喘氣了,這一日他們走的並不快,所以身體也還扛得住。然而顧澈心裡再清楚不過了,若是這樣下去幾日只怕是危險了。

  葉淮困在這裡已經一月了,他現在處境如何?而四面又都有楚國的軍隊,要如何出去?

  顧澈深吸了一口夜幕的冷空氣,然後整夜都睡不著。

  野外的夜晚冰寒刺骨,顧澈裹緊了披風,然後又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人比她更明白了,她能想到,席臻自然也能想到。追上來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這一夜沒有人追上來,顧澈不許人生火,導致一大早人都很困頓。而顧澈卻開口,「一邊走,一邊唱雲州的調子。」

  「這樣容易暴露吧。」一邊將領皺眉了一下,顧澈搖頭,「沒有這麼早,既然他們找不到王上,最好的方法便是撤離追捕,這樣王上放鬆警惕便會自投羅網了,身後追我們的人短時間到不了。」

  山谷里響起了雲州的調子,只有短短一段時間,然而顧澈卻清楚,席臻和葉淮肯定都能聽到。

  區別只在於她離席臻更近還是離葉淮更近,然而顧澈卻知道,席臻和葉淮都不敢輕易前來。

  這樣僵持了一個月,怎麼看都可能會是陷阱。

  這樣白日又行軍過了,顧澈到了湖邊然後才開口,「生火。」

  生火無異於暴露目標,然而顧澈並沒有怕,從一邊抽出匕首,然後掛到了最中間被照的最亮的樹幹上。

  顧澈征戰的時候一直將這把匕首隨身帶著,說不上為什麼。

  「退回高地。」顧澈開了口,「今晚會有人先來試探,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顧澈帶了三千人,之後樹林裡右翼犧牲五百人,而左翼誘敵又放棄了一千人,手下只有一千五百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戰士。

  顧澈一聲令下,四下人都散開了去隱秘了下去。顧澈往一邊坐下,然後冷汗泠泠。

  今天起來已經覺察出身體不對了,然而顧澈卻沒有辦法,若是葉淮不在了,若是……

  顧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一切就看今晚了。

  席臻自然聽到了和歌聲,他沒有其他兵馬進來,會在這裡和歌的不是顧澈便只有葉淮,然而葉淮藏了這麼久,斷絕消息也並不知道顧澈他已經來救了,那麼斷沒有暴露自己的說法。

  那麼顧澈為什麼要和歌呢?只有一個可能,便是向葉淮通知他的所在。

  也就是說顧澈還沒有和葉淮匯合,而且也並沒有找到葉淮,所以才會用這種方式。

  可是……

  可是為何顧澈她明明沒有找到葉淮,卻可以一入腹地便如同葉淮一般消失,毫無痕跡呢?

  席臻仰頭看了一下天幕,終於想明白了。

  既然知道顧澈是怎麼走的,那麼要靠近營地便簡單的多了。

  夜幕降臨,顧澈握緊了手中的長弓。

  先來的人是葉淮還是席臻顧澈並不知道,所以便是賭一把。

  若是先來的是葉淮,那麼便一起逃出生天,若是先來的是席臻……

  那麼至少這一戰可以讓葉淮知道她過來了。

  顧澈抬起手,如果是葉淮,一定會派人先前來探查。而如果是席臻一定會先從後包圍,而且一定希望是悄無聲息的,這樣還可以順帶埋伏葉淮。

  席臻肯定會知道自己的想法,顧澈心中再明白不過。但是席臻即使知道顧澈的想法也會這麼做,因為席臻所帶的人不需要和顧澈耍任何心思。

  所謂的戰術,所謂的策略,都是在一邊倒的情況下弱者才需要的東西。當實力足夠強大的時候,直接用武力碾壓便可以了。

  當初葉淮便是這樣對席臻的,結果便落入了席臻謹慎的圈套。現在局勢雙方顛倒了過來了。

  席臻看著遠處的火光暗暗的笑了一下,然後往一邊揮手下去了。

  貓捉老鼠的遊戲而已,即使踩到幾個老鼠夾也並不是什麼大的事情。

  人群圍著火光四下散開,顧澈在等。

  一直到後半夜,終於有人在火光下畏縮的往前靠了一下,然後往四下看了看。

  即使再傻的人也明白四下肯定有埋伏,區別只在於埋伏的是席臻還是顧澈而已。

  站在火光里的同時,士兵抖抖索索的都要走,然後便看到了顧澈掛在樹上的匕首。

  將士明顯愣了一下,若是席臻的話,自然是不可能掛個東西在這裡的,那麼留著這裡的便一定是顧澈了。

  士兵顯然是高興壞了,立馬揮了揮手,「顧將軍!你在哪兒!我是王上派來的。」

  然而沒有人回應他,顧澈眯起眼睛,就看到他靠近樹把匕首取了下來,然後再將什麼綁了上去。

  顧澈眯著眼睛,然後邊看到了風吹起了他綁著的頭帶。

  「你還是不豎冠,帶頭帶好看。」葉淮當初打散了她本來梳理的很好的頭冠,然後帶著幾分笑意。

  是葉淮的人。

  顧澈抬手捂著了嘴,幾乎要哭出聲來。

  也許顧澈就在不遠處哪個黑暗的角落,也許他也正注視著這一幕,然而顧澈現在並不能出去,因為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黑暗中除開顧澈和葉淮,還有席臻。

  顧澈拉滿了弓弦,然後抬手便直接射向了自己人藏身的地方。

  一箭封喉,來人應聲而倒,越軍頓時大亂。

  席臻驚訝了一下,他明明沒有下令,然而卻很明顯有人先動手了。

  按照席臻的想法,怎麼也要跟著來人找到葉淮的位置,然而此時卻完全被破壞了計劃。

  然而己軍已經暴漏了,那麼再埋伏下去便沒有任何意義了,號令一出,楚軍便直接從暗處殺了起來。

  然而緊接著卻是一聲又一聲的慘叫。

  顧澈讓人分散隱藏,從白天便開始和歌,當然不只是為了吸引人上鉤。

  上了鉤是一碼事,卻還要有本事讓人不脫鉤才算本事。

  席臻皺了一下眉,然後卻沒有退縮。當自己足夠強大的時候,也並不需要敵人有怎樣的計策。

  在顧軍的掩蓋下,葉淮派來探路的小兵成功脫逃。

  天亮之時,他終於負傷跑到了葉淮面前。而顧軍一千五百人,只餘三千人帶著顧澈匆匆撤退。

  席臻收拾著殘餘的戰場,然後才有些疑惑的樣子。

  顧澈的屍體並不在這裡,也就是說顧澈逃脫了。

  然而席臻很確定顧澈的人同葉淮的人並沒有太多的交流,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見到顧澈。

  而顧澈的人更是好像從一開始便如同最早那一千五百人一般放棄了活下去,所有的使命便是讓那個傳令兵活著回去。

  顧澈耗費了這麼大的精力,難道只是為了告訴葉淮他到了麼?

  顧澈一路不敢停,策馬沿著一開始便想好的退路退下去,終於到半途中的時候顧澈停下了馬,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還活著的三百將士立馬就緊張了起來。

  照顧顧澈的將領已經死在了剛才,如今來的都是在戰場上拼殺的戰士,對於照顧人確實沒有絲毫經驗。

  顧澈疼的嘴都發白了,半晌只是喊了一句,「水」。

  水立馬送了上來,顧澈飲了幾口,之後便覺得好受多了。

  將士們互相看了看,大家臉上和身上都還是血漬,顧澈深吸了一口氣,打開地圖看了看。

  離目的地點還有一段距離。

  昨夜犧牲了整整一千多人當然不是為了只給葉淮報個信,那把匕首裡邊裹著地圖的一角,而那一角上,用筆標記了一個位置。

  在那裡匯合,這個便是之前犧牲的兩千多名將士的全部意義。

  顧澈撐著站了起來,「現在有些什麼物資。」

  昨日拼殺再突圍,除開馬屁以外,沒有帶上任何的乾糧,連紮營的東西都全部被拋下了。

  若是今日天黑之前不能同葉淮匯合,這三百將士便沒有糧食了,再之後便是困頓,還有追兵。

  顧澈捂緊了肚子,「繼續走。」

  將士看著顧澈的樣子皺眉,「將軍的病……」

  「王上帶了醫士,走。」顧澈沒有多解釋,葉淮隊伍里的醫士還有沒有活著誰都不知道,然而顧澈這般堅持,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將士自然不會說什麼。

  等到夜幕將領,顧澈整個人已經不知道有什麼太多的感覺了,約好的地方終於到了。

  然而沒有見到任何人,將士們連續兩個日夜沒有休息,精神本就有一些恍惚,此時看到沒有人頓時一片茫然。

  顧澈已經被扶到了地上,已經快要支持不住了。

  顧澈抬手伸到了衣衫下,並沒有摸到什麼。

  沒事的,顧澈微微的鬆了一口氣。然後邊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顧澈往一邊轉頭,而將士們也立馬戒備了起來。

  顧澈隨著人看過去,出來的將士看了看顧澈們,然後才從一邊抽出了匕首。

  看到匕首的那一刻顧澈終於鬆了一口氣,隨後眼前一片雪花便直接暈了過去。

  顧澈有意識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然而下一刻的感覺卻讓顧澈心裡一涼。她正被什麼東西牢牢的束縛著,完全動彈不得。

  顧澈睜了睜眼,黑暗中了無聲息,什麼都看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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