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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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節已經入了秋。

  楚國位於中原腹地,比起江東四季如春的小橋流水又或者雲州常年冷冷清清的調子,看起來要有味道的多。

  顧澈在楚軍歸軍的馬車上哭的了無聲息又撕心裂肺。

  當她被人叫醒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火光,血腥,硝煙。

  還有不遠處葉淮的頭顱。

  葉淮騙過了所有人,包括顧澈。

  是了,那麼一個努力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的人,又怎麼會為了一個婦道人家做到這般。

  村子裡的慘象讓楚國這些常年征戰的男人也不免有些動容,然而軍中都是男人對於顧澈這樣的婦孺又不知如何言說。

  席臻就如同葉淮所想的一般,這個一直打著忠君愛國旗號的人一定會救下她,並且一定會有愧疚感。

  所以一定會覺得這場戰役是他們將葉軍逼過來的,從而保護住她。

  顧澈有一瞬間想過也許就這麼隨葉淮歸去算了,然而在這同一時間肚子裡穆突然一疼提醒了她。

  入了楚之後顧澈便開始水土不服了,縈繞而來的潮濕感很快便讓顧澈身上的舊傷也開始疼痛起來。

  而這身上的舊傷自然是不能為楚軍所知的,一道穿胸而過的箭傷,恐怕除開顧澈再無幾人。一個山野之間的婦道人家便更無可能了。

  自被救下來之後顧澈便不置一詞,多說多錯這個道理顧澈是明白的。

  楚軍幾次溝通之後沒有得到答案,再加上軍中不宜帶婦孺,席臻便讓一隊人護著顧澈往城中去了。

  「夫人,這次戰事皆由臻所起,所以夫人毋須擔心,等到孩子生下來了夫人可在臻家做事。」席臻說完這句話之後看向了顧澈。

  而顧澈依然是不置一詞之間撇過了頭,席臻嘆了一口氣,然後放下了車簾。

  顧澈抿緊了唇,她很想直接躍起,就如同當年殺掉何臻一般,殺掉席臻。

  然而她不能,她肚子裡尚還有未出生的孩子,而大越還沒有得到顧將軍的信,葉錦尚且年幼。

  大概是照顧她是孕婦,所以馬車行的很慢。又或許是之前傷心的太狠了,馬車上這幾日,顧澈反而是渾渾噩噩的度過的。

  這樣過了幾日,顧澈的身體總算緩了過來。而席府也到了。

  顧澈下車之時席臻的夫人也出門來接了,顧澈皺眉了一下,這樣的待遇對於一個村婦未免有些太過。

  席臻的夫人姓季,將顧澈迎了下來,「之前聽到夫君修書了,今日總算等到了夫人。」

  顧澈被扶了下來,聽到這些話也只是無神的看了一些季夫人。

  席臻不算寒門子弟,然而幼年喪父,又實在沒給他留下什麼家產。要說席臻發跡很多還是靠這個季夫人。

  顧澈自己便是女人,因此從未低看過女人。

  並不是每個人都是沈姬那般天真爛漫,多說多錯。

  季夫人看到顧澈這般又看了看顧澈的肚子,隨後便嘆了一口氣,「夫人不願說話便不說,這次無論如何因我夫君而起,等夫人生下了子嗣,到時候身體養好,或走或留都看夫人。」

  顧澈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才被是女攙扶著往房裡帶去。

  這個時代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婦孺是如何想的,於席臻,又或者說於顧澈來說。

  這般山野村婦,能夠在楚國丞相的府邸里找一個活,在這樣的環境裡將自己的遺腹子養大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然而這個季夫人的話卻讓顧澈徒然有一些發愣。

  如今楚國同大越正打的戰火紛飛,因此也沒有將軍能夠有多餘的心情去看一個僥倖活下來的婦人。

  又或者說沒有人會覺得威震大越的顧將軍會是一個女子,所以她並沒有被認出來,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來識過她。

  顧澈被安頓在了客房中,之後季夫人看了看顧澈,然後才開口,「看夫人的氣度於神采也不是毫無見識的小家女,想來夫人娘家或許還是不錯的,夫人姓甚?需要我幫夫人問問娘家人麼?」

  季夫人的話讓顧澈心中一震,顧澈張了張口,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般亂世,多少世家沉沉浮浮。季夫人看到顧澈這般便也沒有多說,留了一個侍女給顧澈,隨後便又笑了一下,「我看夫人比我小,以後我就稱夫人一聲妹妹吧,若夫人有什麼需要,便告訴我。」

  說完之後便又隨人下去了,顧澈靠在窗邊看了一下窗外的景色,然後開了口,「你下去。」

  顧澈一直未曾說話,此時一開口侍女反倒是嚇了一跳。不過隨後很快便作了禮,「是。」

  顧澈坐在矮榻上看著窗外長出了一口氣。

  是了,如今席臻沒有找到顧澈的屍體,因此還會守著要塞口。葉淮的計策到底還是成的,犧牲了他一個,卻拖住了楚國三軍。

  局勢又再次顛倒了過來。

  然而這樣的事情蠻不了多久,她的口音,還有有一些天生帶來的東西,都會出賣她。

  隨不至於席臻認為她是顧澈,卻依然有諸多不便。

  顧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便向一邊靠在了窗框上。

  為今之計,唯有等。

  楚期也好,張楚也好。甚至包括葉錦也好,都知道她是女子。

  更勿論雲州還有卉歌同顧家。

  席臻向來標榜忠君愛國,這次的事情席臻的部下肯定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大肆渲染的。

  而楚期張楚還有顧家一定會來接應她的。

  只有自己一個人了,顧澈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才又有了一些悲切的神色。

  季夫人走出了院子,往一邊走去了書房,想了一下提起了筆。

  「這個夫人不簡單,越軍入峽谷沒有帶上女人嗎?她的氣度,絕不是鄉野村婦。」

  季夫人寫完了之後,往一邊接過了信鴿然後將布條綁了上去。

  可是要放飛的時候季夫人又遲疑了。

  行軍並不是不能帶家屬,然而如這般身懷六甲的卻是不會帶的。

  更無論說還入了峽谷了。

  季夫人想了一下,卻還是將鴿子放了出去。

  若真是越營里的人,那麼這個夫人絕不會簡單,普通的將領那裡有敢帶夫人的。

  隨後的幾日,顧澈總是心平氣和的開始修養身體。

  然而這一次顧澈卻沒有像曾經葉翎死的時候一樣,顧澈沒有做噩夢,而且相反,很多時候顧澈會夢到曾經和葉淮一起的時候。

  明明當時都並不覺得是什麼好的回憶,然而在夢裡,一樣的事情,沒有了聲音,顧澈感到分外的安心。

  然而即便是在這樣的夢裡,顧澈也清晰的明白葉淮已經沒有了。

  所以顧澈很多時候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顧澈便醒了,然後邊便徹夜睡不著。即便是在夢裡,顧澈也在強迫自己足夠清醒。

  葉淮將她救了出來,顧澈就不允許自己出任何的問題。即使是睡夢中也不行。

  顧澈靠著床沿坐了起來,然後捂著肚子坐著呻吟了兩聲。立馬就有侍女沖了進來,「夫人怎麼了?不舒服嗎?」

  「嗯。」顧澈捂著肚子掙扎了一下,侍女立馬去支會人和醫士了,顧澈卻是安靜了。

  是了,季夫人在派人監視她。

  醫士看來看去也沒有太多問題,最後便只說顧澈這個月份的孕婦,可以出去走走,舒緩一下心中的鬱結之氣。

  顧澈又沉默了下去,之後醫士們才陸陸續續下去。

  顧澈長出了一口氣。

  之後又迷迷糊糊的睡了,等到醒來的時候季夫人正坐在床前看著顧澈。見到顧澈醒了笑了一下,「妹妹醒了麼?」

  顧澈點了一下頭,季夫人溫和的笑了一下,然後將顧澈扶了起來,「妹妹要不要出去走走?醫士說這樣對你有好處。」

  顧澈還是沒有開口。

  季夫人才嘆了一口氣,「我也是女人,葉當母親了,所以我能夠明白你。」季夫人靠近了一些,「無論如何,這個孩子你要保護住,你還有……」

  顧澈抬眼看了過去,這一眼過於凌厲了一些,季夫人愣了一下,再看過去顧澈已經收斂了眉眼。

  季夫人有一點疑惑,顧澈卻點了點頭。

  季夫人笑了一下,「那好,我這就讓侍女們去準備,妹妹你先用點早。」

  顧澈點了點頭,季夫人帶侍女退了下去。顧澈又才被侍女扶起來,然後洗漱整理。

  季夫人走出院子便看到了席璨,席璨看到季夫人進來便作了禮,「母親。」

  「嗯。」席夫人抬了抬手,讓周圍的侍女們退下,然後同席璨一邊走開了口,「作為普通婦人,她能夠這麼冷靜,在無人的時候完全沒有崩潰,很難得呢。」

  「母親是覺得她冷靜過頭了麼?」席璨笑了一下,然後也開口,「也是,雖然她未曾說過話,然而舉止和與人之間的態度都不似平民百姓出來的。」

  「那你覺得她會是什麼來頭?」季夫人笑了一下,往正殿走去。

  「不好說。」席璨笑了一下,「但是如果她不是村婦,那麼她的身份會很有意思。」

  「嗯。」季夫人應聲了一下,「她是一個非常聰明不簡單的女人。」

  「所以她會選擇出去散步,然後給她背後的人製造機會找到她。」席璨眨了一下眼睛,季夫人抬起手,笑著摸了一下他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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