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未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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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副將愣了一下,然後開口,「知道……」

  顧澈笑了一下,然後看著被押著的小兵,「你知道麼?」

  然而小兵立馬「呸」了一聲,「你們這些錦衣玉食的公子哥知道什麼,隨著屬下……」

  小兵的話還沒有說完,顧澈一抬手扔掉了身上的披風,然後在晨光中直接撩起了衣服的下擺。

  周圍的人都有一些驚訝,看向了顧澈。

  晨光照射在顧澈的身體上,半年不見日月,顧澈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幾近透明,反而顯出了一些病態美。

  四下的士卒常年在戰場上操練,都是一身古銅色的皮膚,此時看到顧澈都深吸了一口氣。

  顧澈的手拉著衣襟蓋在胸上,然後抬手指著胸下的傷疤,「這是我第一次出征,第二次戰役留下的,已經過了十幾年了,依然沒有消。」顧澈笑了一下,「當初一箭穿破了整個身體,即使是現在每到冬季肺部還是會疼,連呼吸都疼。」

  四周的士卒不說話了。顧澈又指了幾處,均是戰場上受的一些陳年舊傷,在白的幾近透明的身體上格外明顯。

  「這裡是在淮南的時候留下的,這裡是江東臨江,這裡是函谷口,這裡……」

  顧澈放下了衣服,「錦衣玉食?公子哥?」冷笑了一聲。

  這一下四下都不說話了,一邊士兵立馬給顧澈披上了披風,顧澈站著一邊,「我從一開始就是大將軍就是太傅麼!」四下沒有人再開口了,顧澈抬手讓人放了被押著的小兵,「張楚知道麼?秦淮知道麼?他們不是從平民一路征戰過來的?」

  顧澈往一邊看了一下,「王孫公子又如何?賤民百姓又如何?這三軍之中何時看這些了?」

  四下的士卒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

  顧澈又是笑了一聲,「昨日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今日三軍還可以立馬早起便操練,想必平時魏主將督軍還不錯。」

  「當然了!」小兵喊了一聲,眼睛一陣通紅,然而卻沒有再嘗試衝上來。

  「三軍行動,最忌將帥不和。卻在我剛來便直接給下馬威這算何?」顧澈說完這句然後又笑起來,「營門大開守門之人未曾上下交接,我的人已經行至門口卻沒有阻攔,若是敵軍如何!」

  四下互相看了看,一時間有些語塞,顧澈又是開口,「即使這般,仍不知錯,侮辱上官,又當如何?」

  四下一片沉寂,顧澈便笑了一下,「為將者,便知道條條都犯了軍法,你還有何言?」

  小兵紅著眼睛,「那你也不能殺了將軍!」

  「不殺了他,你們便認為這不過不是什麼大事而已,這觸犯的軍紀有一次便可以有第二次。」顧澈仰起頭,「戰場上,只有一次機會。」

  顧澈說完這句便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才開口,「我還病著,想必各位都有耳聞,即便這般,少帝卻依然讓我上了前線,便容不得一絲玩笑。」說完這句之後顧澈又開口,「前線的將領還在征戰,你們若還不明白現在何為重,那麼有多少想殺我的儘管來好了。」

  顧澈說完這句話便直接往一邊走了過去,顧澈帶來的親兵跟著顧澈便走了。

  這些在軍中摸爬滾打的人,有為了國家的,更多知識為了一口飯的。

  死了的魏將領雖然是個粗俗之人,但是到底出身不高,同這些士兵們很好的打成了一片。

  不過也因為到底出聲不高,所以對於自身的位置沒有清醒的認知。

  顧澈再怎麼樣,也是太傅。這個魏將軍自以為仗著王上的口令便不知輕重,那麼再往後,恐怕還有更多的事情。

  顧澈做事向來直接快而狠,回去之後親兵便問顧澈吃些什麼。

  顧澈說了隨意之後便在一邊發呆起來,坐了一會兒之後楊副將便過來找顧澈了,很是忐忑的樣子。

  顧澈笑了一下,「副將不需在意,軍中的情況說來聽聽。」

  楊副將很快便匯報了一下軍中上下的情況,顧澈點了點頭。

  她現在所處的地方算是越軍大後方,戰火暫時還燒不過來,顧澈點頭了一下。

  看來暫時是不用她出馬了,葉錦肯定不想讓她握住實權,然而若只是將她放在後方卻實在是沒必要放她出來。

  顧澈每日都回去校場看看,一開始還有士兵頗有意見的樣子,隨著顧澈兩次軍中的選拔挑剔人才下來,贏了的佼佼者開始被提升,而也領到了相應的獎賞。士卒們仿佛看到除開戰場拼殺還有其他方式能夠提升自己的地位,這種方式的選拔只看能力,完全不看平時對顧澈態度如何。連同那日企圖刺殺顧澈的人也因為表現出色提升了,一時間軍中對這個看起來病弱不已的太傅有了些許好感了。

  之後雲州的通令便下來了,葉錦暫代被她殺了的魏將軍的職位。

  一時間顧澈便成了三軍之首,顧澈這才有些頓悟起來。

  葉錦恐怕讓顧澈下來的時候便想到這個局面了,這種種只怕也在他的算計之類。

  真是無趣,顧澈笑了一下。

  這樣又過了兩個月,席臻敗了。

  席臻拜了這個事情顧澈聽到倒是並不算太意外,這次統帥是葉齊。葉齊姓葉,是葉錦的叔叔。

  說叔叔其實有點奇怪,他當然不是葉頤的兒子,外甥之類的葉不是。

  葉齊本來姓李,父親也是一員大將。當初在西涼的時候代昂有一次將葉頤的大軍逼得敗退而歸。就是這樣代昂乘勝追擊殺了不少人,當時眼看著就要追上葉頤了。

  這時候葉齊的父親奪過了葉頤的馬匹和衣服,讓代昂認錯了人,追錯了方向。他父親自然沒能活下來,葉頤卻活了下來。

  於是葉頤就把他唯一的兒子過繼了過來,給了一個葉姓。雖然算不得什麼嫡系王族,卻也沒虧待過。

  這樣一來,葉齊按照輩分就算是葉錦的叔叔了。

  葉齊和葉淮不算太清,對葉錦估計是想著小小年紀媽死的早,爹又不疼大概是想起自己所以對葉錦倒是不錯的。

  葉錦登位之前葉齊便已經有一些不小的戰功了,只不過葉錦登位之後給了他更大的舞台而已。

  這一次首戰讓他去可謂用意深遠,並且還給他配了史岳這樣的名將。這一站席臻想贏可沒那麼容易。

  席臻的敗顧澈料到了,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下午顧澈到校場的時候士兵們正在休息,大概是因為前線勝利衝散了連日來的疲憊,一個個臉上都笑著。

  顧澈走了幾步,便又治病揚手招呼了一下,「將軍。」

  顧澈笑了一下走過去,然後邊聽到士兵咧著白牙笑起來,「這事兒將軍怎麼看?」

  「什麼事?」顧澈有一些疑惑。

  將領立馬笑了起來,「就是最近席臻揮淚斬馮宣的事情啊。」

  顧澈笑了起來,「你們怎麼想的?」

  「我們就覺得這事兒挺有意思的,這楚國到現在就沒幾個有名的將領,這麼又殺了一個,之後怎麼還是我們大越的對手。」士兵說著揮了揮手,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顧澈笑了笑沒說話。

  「不過這馮宣確實白瞎了名頭,居然不聽席臻的調度,讓我們史將軍一去就把他們給端了,簡直上不得台面。」立馬有士兵接過了話題。

  「是啊。」一開始招呼顧澈的士兵又開口,「區區一個文人,居然還不聽丞相勸阻。」

  顧澈聽著這些討論笑起來,倒是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士兵開口,「這丞相還真是個人物,這種時候楚國本就沒多少大將可用,犯了錯還是軍法處置了。」

  他這話說完之後周圍一干士兵都看向了顧澈,顧澈卻是笑了一下。

  這一笑誰都能看出顧澈的不以為然,互相看了看,不知道這個話是不是讓顧澈不高興了。

  然而顧澈效果之後伸手拿起士兵喝水的碗也飲了一口,「這馮宣不過是個文人而已,這輩子就沒打過仗,那點兒名氣不過因為一句『攻心為上』,遇上了史岳,這個從徐得的時候便名揚天下的將領,就算全聽席臻的恐怕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顧澈這話一說,周圍的士兵互相看了看突然覺得顧澈這話說的也沒什麼錯。顧澈放下了碗,「我倒是比較好奇席臻為什麼非要這麼一個文人披掛上陣。」顧澈笑了一下,然後便往另一邊走過去了。

  如今席臻早不是袁德剛死的時候的那個席臻了,如今的席臻一手握楚國三軍,一手抓了楚國內政。楚國王上年幼,他才是真正的監起了國。

  年幼?二十來歲算年幼那葉錦算什麼?

  顧澈想了想,然後邊笑了一下。

  看起來席臻的情況不算太好呢,在有了情報穩定下來之後,究竟是什麼讓他這樣一個人做出這麼大的失誤呢?

  就這樣,大越又迎來了休戰日。顧澈安頓好了軍中的事情在天氣炎熱起來的時候再次回了雲州。

  顧澈這次回來並沒有什麼軍隊來接,顧澈也並不在乎。

  回了顧家之後難得好好的休息了幾日,顧曦看著顧澈,隨後才笑了笑,「父親這次去戰場上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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