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透骨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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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顧澈很早便醒了,穿戴好衣飾之後到了前廳。

  剛坐沒一會兒便看到顧曦出來了。

  顧曦看著顧澈有一些意外,「今日不用上朝,父親不必起這麼早的。」

  顧澈往年從戰場上回來之後總是好幾日都會纏綿於床榻之間,之前顧曦不理解,然而這次大軍跋涉之後顧曦算是明白了許多。

  在軍隊裡隨時要防止夜襲,又每日都是緊張的局勢,確實難以睡好。

  只不過顧曦長期以來習慣早起了,若非如此,這一年的軍旅生活確實讓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感覺。

  從興致高昂到平淡,再到激動不已,到最後的震懾,再到回來途中的疲倦不堪。

  從來都說戰爭是殘酷的,顧曦卻並未有太多的感覺。

  或者這些年在這樣的環境裡他早已經逐漸的在這些事情下讓他的心徹底的冷漠了下來,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顧曦做不到馬未那般在死亡面前還能夠笑出聲,然而若是換成他作為這場戰役的主帥而不是顧澈而是他,那麼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下令屠城。

  弱者的呼聲?

  這重要麼?這些人什麼也改變不了,若是放過不過是仁慈,然而一時的仁慈可能會留下無窮的後患。

  在非常時期,無論是立危還是別的,顧曦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和顧澈同樣的舉動。

  這是顧曦第一次看到這樣模樣的戰場,然而昨晚酒宴回來之後他睡的很好。或者說屠城之後焚燒那一晚,那樣的氣味熏的許多多年征戰的將士都睡不著,可是顧曦卻睡得很穩。

  戰爭不過就是這樣而已,早在雲州的時候顧家便已經走在刀鋒上了。

  甚至你隨時都不知道誰會從背後遞刀過了來,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戰爭也不過是這樣罷了。

  而顧澈只是笑了一下,「昨日下午小憩了一下,不太睡得著了。」

  「嗯。」顧曦點頭坐下了,「三日後是慶功宴。」

  「嗯。」顧澈應了聲,然後開口,「就說我回來之後身體欠佳。」

  顧澈這麼說顧曦驚訝了一下,然後看著顧澈,「父親不去?」

  「有什麼好去的?」顧澈從一邊斟了茶,然後看著天幕。

  天光微微亮,開始下起了細雨,朦朦朧朧的一片,看不了太遠。

  「父親不擔心大臣多想麼?畢竟如今……」

  「就是這樣他們才不會多想。」顧澈飲了一口往一邊放過去,「回不了頭了。」

  顧澈現在若是願意放下身位的話,葉錦一定也會採取懷柔態度,然而顧澈已經走到這一步,當然不會想要回頭了。

  現在無非就是和葉錦鬧僵,然而如今顧澈的情況葉錦想要再打壓卻有點難了,更何況給葉錦留下的時間不多了。

  而若是採取懷柔的話,以公儀為首一黨肯定會對顧家有所提防和準備。

  到時候即便是葉錦在臨死的時候下什麼聖旨,做起來也甚為麻煩,顧澈沒有太多的心情在最後還要和這些人周旋。

  而他們沒有防備,即使葉錦去的時候沒有說什麼,憑著政局的大改顧澈也不怕什麼。

  顧曦應聲了一下,於是到了慶功宴上的時候,一眾將領都到齊了,偏偏顧澈病下了沒來。

  顧澈這些年接連稱病,每次到了關鍵時候顧澈便直接病了,若是這其中沒有貓膩肯定不可能。

  馬江看著空著的上位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一眾都是武將,常年在外本就受不得什麼約束,到了後半場便直接滿場都是醉倒的將領了。

  馬未端了酒盞,看了看走到趙鳶面前,「末久仰趙將軍,這一杯敬趙將軍。」

  趙鳶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看向馬未,「馬將軍之前好像是崇拜太傅的?」

  馬江聽到這話立馬笑了一下,「是的。」

  「我和太傅可不是一路人。」趙鳶笑了一下,「馬小將軍看走眼了。」

  四下都亂起來,不會有人刻意注意這個角落。

  然而無論是馬未還是趙鳶,聲音都不小,在這宴會裡即使被注意到,也並不意外。

  趙鳶這一句話,顯然帶著一些語氣了。誰聽都知道趙鳶是在鄙夷顧澈,一時間四下的人都看著馬未,等著他的反應。

  馬未可以說是顧澈一手提起來的,這話算是暗諷顧澈,也算是在暗諷馬未。然而偏偏挑不出錯來。

  馬未到底是年輕,於是滿院子的人都想看看馬未到底如何想的。

  馬未看著趙鳶,臉上的表情一變也沒有變。依然掛著笑意,看著趙鳶,「找將軍這話就錯了,你現在的語氣同太傅一模一樣呢。」

  馬未說完之後便笑著抬起就被對趙鳶舉了一下,然後飲了下去。

  趙鳶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卻沒有再說什麼。

  馬未笑著往一邊走了開去,趙鳶抬起頭看著顧曦在看著他。

  顧曦的眼裡沒有什麼情緒,憤怒,或者受辱,甚至連不屑也沒有。顧曦看了趙鳶兩眼,然後收回了目光,依然淡淡的喝酒。

  馬未走了一圈然後坐到了顧曦身邊,「這些人還真有意思。」

  顧曦看了馬未一眼沒有說話。

  馬未這個人一眼看過去便是標準的世家子。

  高傲,優雅,識得進退。

  顧曦不可謂不欣賞他,更關鍵的是馬未很聰明。

  他對于欣賞和不欣賞的人分的很開,而且在欣賞的人面前無論如何都甘願的模樣。

  「你現在如何看趙鳶?」

  「嗯……」馬未想了一下,然後才笑了起來,「他若不是這樣,我也不會喜歡他了。」

  「你喜歡他什麼?」顧曦出聲。

  「……」馬未想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喜歡他的隱士風範吧,不侍權貴,然後葉昱當年那般境地,也只有他肯接受了。」

  顧曦看著馬未,「這樣麼。」

  「嗯。」馬未點了點頭。

  顧曦卻是笑了一下,「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了,這般做做又何妨?」

  馬未看了過去,顧曦卻是低下頭看了一下旁邊的舞姬,「不過能在那個時候這麼選擇卻也算是厲害了。」

  馬未看著顧曦沒有出聲,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嗯。」

  顧曦沒有多言,這一次戰爭之後馬未職位便上升了,在這些年輕的世家子中怎麼說也算是青年才俊了。

  路走的太順的人總是對很多東西抱著幻想的,總要經歷過一些才會有想法。

  顧曦回了家,馬未對這些都是熱情高漲的樣子,然而讓人沒想到的是顧曦心中想到的事情來的這麼快。

  回到雲州之後一切都喝大家暢想中的一樣,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馬未從家裡出來了,然後拿著自己的詩集去了趙鳶的府邸。

  趙鳶正在院子裡磨劍,對於馬未這種人來說,這樣的場景他是多次所想的。

  名劍,名馬,名將。

  少年心性喜歡的也不過是這樣,策馬洛城之類。

  馬未走到一邊繞著看了一下,「趙將軍在鍛打武器嗎?」

  趙鳶抬眼看了馬未一眼,「馬公子不會自己看?」

  馬未看了一眼趙鳶,然後笑了起來,「衛一直仰慕趙君,今日來想給趙君看一些我的見解。」

  馬未說完這個話之後有一些羞澀的模樣,「如趙君這般人物,一定能夠……」

  馬未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然後看著一邊的趙鳶。

  而趙鳶仿佛沒有看到馬未一樣,自己鍛打自己的,全程都當做馬未不存在。

  馬未安靜的站了很久,一直到趙鳶這一把劍要鍛好了馬未將本子放下便走了。

  剛走到院子口趙鳶終於開了口,「你是為了見什麼來,又想聽了什麼去?」

  馬未站直了身子,轉過頭看著趙鳶。此時的馬未眼裡終於沒有了最開始的悸動,這一看看過去反倒是讓趙鳶愣了一下,馬未臉上沒有崇拜的人終於同他說話的欣喜,也沒有受辱了的氣氛一般。

  馬未的臉上很淡淡的,沒有太多的表情。然而這樣的馬未終於符合趙鳶心中一直所想的模樣了。

  顧澈的人怎麼可能對他會友好呢,馬未看著趙鳶這般模樣,恍然想起了很久之前顧澈的話。

  顧澈和趙鳶不合他速來知道,然而這個不合卻並沒有讓顧澈阻止他見和接近趙鳶。

  馬未只是想著顧澈明白自己是喜歡趙鳶的才氣,而在政治上自己絕對不會錯的。

  甚至馬未想過也許自己能夠這般將趙鳶權回去,顧澈並不是就代表著強權,如今這般情況下葉只有顧澈才是真正的征戰天才了。

  趙鳶高傲一些或者有自己的顧慮馬未都能夠理解,甚至正是要這樣才能算得上他喜歡的人。若是今日趙鳶便就讓他走了,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然而趙鳶最後這一句話出來之後,馬未卻真的是心冷了。

  「不就是為了看現在看到的東西,聽現在聽到的東西來的麼,趙君以為呢?」鍾會說完這句話,便直接沒有聽後面的話,往院外走了出去。

  走出了院子之後馬未有一瞬間的失神,然而就在下一刻,他之前留在趙鳶院裡的本子被從牆頭裡扔了出來,「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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