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1:艷極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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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錦這個時候還敢將軍隊交給顧澈,不能不說讓顧澈在意。

  顧澈看著葉錦,好一會兒才開口,「王上下旨了,臣自然是會按旨行事的。」

  葉錦笑了起來,然後才開口,「希望我沒有做錯。」

  顧澈沒有說什麼,葉錦自討了沒趣便笑笑了笑隨後便走了。然而剛一站起來便一下子覺得整個人都不對,瞬時跌坐了下去。

  一邊跟著的宮人嚇的不輕,立馬扶住了葉錦。葉錦臉色慘白,然後看向顧澈。而顧澈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多給,毫不意外,也好不驚訝,甚至沒有一絲動容。

  葉錦被扶著站了起來,顧澈放下杯盞,「既然王上身子不舒服,就儘早回宮調理吧,澈身子也不太爽利,不遠送了。」

  顧澈一番話讓在葉錦旁邊的宮人打了個抖,然後看向顧澈。

  顧澈說話做事向來任性妄為,然而卻從未真的出格過。顧澈無論是對葉頤還是葉淮都是恭謹有加的,所以在世人眼中她再如何也不過是名士風範,世家傲骨。

  可是當眼前真的看到顧澈這般的時候沒有人會認為顧澈是什麼世家風範。

  「她不過是狂妄罷了。」

  葉錦依稀記得很多年前葉淮曾經對著某個大臣說出這樣的話,那時候的葉淮是帶著什麼心情的呢?

  葉錦有些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那時候顧澈無論對別人是何等態度,對他卻總是不一樣的。

  也因為這個不一樣,所以葉錦才會不信。

  憑什麼顧澈待他會同別人不一樣?

  重新讓顧家的皇子上位,這中間多少都有很多麻煩的事情,畢竟當初顧澈是如何扶葉淮上位的所有人都知道。

  顧澈的做法很好想,無非就是天子幼弱,太傅以號群臣罷了。

  然而顧家勢到如今,顧澈卻還這般脾氣。

  明明不過是一個婦人罷了,她究竟在高傲什麼呢?

  葉錦被駕回了馬車,之後又想起了很多東西,隨後才笑著嘆了口氣。

  葉錦被扶回去了,顧曦便走了過來,看著顧澈手裡還喝著的茶,便開口,「少帝恐怕……」

  「恐怕時日不多了。」顧澈親親的吹了一口氣,茶盞上的茶葉在茶水中晃了一下,然後沉了下去。

  顧曦點了點頭,顧澈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或許讓我去邊關也不錯。」

  顧曦看過去,隨後有一些不明白,「可是王上為什麼要派父親去,他不怕……」

  「知天命。」顧澈開了口,「與其在最後這段日子裡讓我們兩方勢力在雲州廝殺,不如將我派遣出去,這樣各自手中都有足夠的籌碼,僵持對立,如此一來,等到他歸去了,我們兩方也沒有辦法爭奪什麼。」

  顧澈放下了茶盞,「不過或許這樣也不錯。」

  顧曦自然明白顧澈的意思,不過皺眉了一下,「只怕王上他今日喝了這盞茶……」

  「盡人事,聽天命。我顧家百年,我倒是不信真毀在我顧家手上。」顧澈笑起來,然後才站起來拍了拍顧曦的肩膀,「雲州交給你了。」

  顧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表示知道了。

  顧澈走的那天顧昭剛好二十,顧澈看著顧昭,顧澈依然是溫潤如玉的模樣。

  顧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抬手摸了一下顧昭的側臉,之後便翻身上了馬。

  這一去不會太久,而雲州局勢風雲變幻,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完全改變,這一去再回來,所有的事情都未必如當初一般了。

  顧澈打馬走了兩步,然後回頭望了一眼雲州。

  雲州永遠都是這樣,無論外面的烽火如何燃燒,無論內里世家如何鬥爭。

  雲州始終是這樣的,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在這樣的戰亂中永遠是人間仙境。只是未曾有人想過一將功成萬骨枯,而雲州卻也是這之後林林總總的根源了。

  顧澈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一甩韁繩便往前面走了。

  行到中間大軍紮營的時候顧澈才漸漸的笑了一下,然後下了馬進入營帳不再說話了。

  若說之前顧澈只是她個人的性格,她本就是一個瑕疵必報的人,不會給對手留下任何機會,那麼此時的顧澈就是徹底的噁心上了葉錦。

  如今顧家,真正當權的便只有顧澈了。

  顧澈這一走,雖然擁雄兵百萬,然而只要在葉錦死的時候一道指令那麼顧澈便名不正言不順了。

  到時候於雲州之間顧家無有屏障,自然為人魚肉。

  而雲州之外,顧澈雖擁雄兵,卻沒有名義。

  而整個大越擁有兵權的不只她,還有公儀然,還有趙鳶。

  顧澈這一走,自然是將大部分兵馬都握在手上,然而若是一旦政變,稍有差池這一次雲州一別便是最後一眼了。

  向來將顧家奉在最高處的顧澈會如何做?

  為了顧家所以之間起兵造反,然後將她當年同葉淮親手建立締結起來的大越毀於一旦?

  更甚者,將她是女子,將顧昭身上的秘密公之於眾,隨後讓這一攤水徹底的被攪渾。

  這時候的顧澈會如何選擇呢?

  顧家?顧昭?大越?

  或者還有別的?

  當真是她當初教出來的人,若不是那幾貼藥是她下下來的,她便真當葉錦改過明白了呢。

  這江山是葉家人打下來的,是顧澈和葉淮一手建起來的。

  這一切都在葉錦當初年幼為眾人所排擠的時候,在他的母親被殺害,父親置之不理與顧澈有私情的時候,便徹底的剛毅起來。

  這其間是什麼滋味?

  葉錦從未深想過,他也從未覺得自己是葉家子。

  為人王者,當如何?

  為人臣者,又應如何?

  顧澈到底不年輕了,身子底也薄,幾個月的跋涉到邊關顧澈便真的病下了。

  藥是顧家下的,自然也可以吊著他的命讓他暫時死不了。

  既然葉錦他想要看看這場戲顧澈如何演下去,那麼顧澈自然便演給他看。

  顧澈的病來的快好的也快,而葉錦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在最後的時日裡他開始拼命的蓋樓,然後荒淫嬉政起來。

  誰勸也沒有用。

  顧澈遠在邊關,一邊安排將領操練,一邊靜靜的想著這些事情。

  而葉錦從美人口中吃下一粒葡萄之後看著屋頂,嗅著空氣中的脂粉氣息笑了起來。他生下來所看過的不過就是這方天地。

  書中該有的山河廣袤應當是什麼樣子?

  世間所言的親情有愛應當是什麼樣子的?

  葉錦又飲了一口美酒,前生他所想做的便是超過那個給他帶來這般人生的人。

  到了最後這一時間卻又覺得虛無至極,就連這最後的荒淫也不過同那個人學的。一個這樣的人,憑什麼讓太傅那般對待呢?

  葉錦翻過了身,隨後又想起了許多年前,又想起他還是一個童子的時候他總是抓著顧澈的衣角的。

  人生短短不過數十載,還遠遠沒有長到讓人學聰明的程度。

  顧澈被支到了邊關,雲州的事情她插不上手了,自然就不說了,顧澈從來不會輕易的放棄妥協,既然如此顧澈自然是要感謝葉錦將兵馬送到她手下了。

  又是一日日落之後,顧澈坐在校場上,看著天幕之上的星空然後悠然的嘆了一口氣,「我是不是老了。」

  當初認識的舊友一個個遠去,而對著新人顧澈看著的也都帶著些許看小孩子的感覺。

  當初是怎麼結實上那些所謂的忘年交的呢……

  顧澈笑了一下,「你在看著我麼?」顧澈輕聲出了口氣,然後又笑了一下,「真是討厭呢……」

  「一聲不吭便那麼走了……」

  顧澈輕輕才出了氣,在深秋微涼的夜裡結成了冷空氣飄散。

  顧澈閉上了眼睛,然後輕輕的喘息了起來。

  第二日雲州便來了聖旨,葉錦病危,邀顧澈回雲州。

  這事情一出,雲州上下都是驚訝的,而只有顧澈笑了一下沒有多言。

  既然藥都能送到葉錦口中,這中間前去吼吼還有多少,自然心裡也是再明白不過的。這封旨意不是出自葉錦之手,不過現在是不是出在他手裡,已經不重要了。

  顧澈這次並未帶太多的人回京,畢竟這次回去的奔喪的,顧澈沒打算授人以柄,自然也不會帶太多的人。

  這次招顧澈回京是顧澈的人做的,所以京中的局勢想必也是穩定了起來。

  顧澈向來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也是一個善於隱忍的人。

  可是若是覺得她隱忍便是什麼都沒做,那便錯的太多了。

  顧澈再次回到雲州的時候已經離開葉錦身體徹底垮下來近兩年了,足夠顧澈在軍中培養一群死忠,也足夠顧曦的勢力在京中滲透了。

  該表演還是要表演的,顧澈一到雲州馬都沒有下,直接便走馬入宮了。

  葉錦已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枯瘦如柴,顧澈一路入宮然後匆忙的在葉錦面前,之後屏退了數人。

  等到大部分宮人一退下,顧澈瞬間便收去了之前的臉色。

  宮人立馬拿了軟凳給顧澈座了下去,顧澈坐在軟登上,抬眼向葉錦看過去。

  只這一眼,葉錦的心便徹底的沉了下去。

  顧澈往常從來是不屑於看他的,即便看他也帶著濃濃的不滿之意,然而此時,看著他的眼裡已經毫無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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