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章.大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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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趙軍到食堂時,王強他們已經坐在大堂吃上了。雖然趙有財不在,但韓大春也不可能讓他們餓著肚子。

  看趙軍進來,黃貴擺手招呼他。

  「賣完豬啦?」趙軍過來問了一聲,就見王強從兜掏出一把錢來,遞向趙軍說:「開完膛按三毛五一斤算的,完了他多給添了一塊多錢,這正好是三百六。」

  「老舅,你揣著吧。」趙軍將錢往回一推,對王強說:「回去一家分三十塊錢。」

  他們這幫人,現在是十個人,加上在家養病的趙有財和提供線索的張利福,正好是十二個人。一人三十,正好均分。

  對趙軍的話,眾人並無異議,大夥繼續吃飯,趙軍則去後廚打小灶。

  對於永安林場來說,趙威鵬是客人,來客人了就得招待。

  正常職工一天就一個菜,而後廚會單給趙威鵬做一個菜的小灶,這樣湊倆菜。

  趙軍到後廚用飯盒打好飯菜,然後匆匆忙忙地回了醫務室。

  他回到醫務室的時候,趙威鵬和周成國倆人還嘮著呢。這二人從參軍嘮到轉業,然後周成國就講起自己去年遇險的經歷。

  當趙軍捧著飯盒進屋時,周成國正給趙威鵬看自己頭皮縫合的痕跡。

  「叔、大哥,咱吃飯。」趙軍進屋後,笑著對周成國說:「我也不知道那幫保衛員給沒給你打飯,反正我是給你帶了一份。」

  「還得我兄弟!」周成國沖趙軍一笑,而這時候趙威鵬不樂意了,他聽故事正聽到大棕熊把周成國頭皮掀了,也就是說正聽到緊要關頭,接下來周成國是怎死逃生的?故事斷在這,趙威鵬哪受得了?

  「老弟。」趙威鵬比周成國大一歲,倆人直接稱兄道弟,他伸手扒拉周成國道:「你接著講,完了呢?」

  「完了?」周成國抬手指了趙軍一笑,說:「完了讓咱兄弟給我救了。」

  「咱兄……」趙威鵬順著周成國所指看了趙軍一眼,連忙糾正道:「什咱兄弟,那是我侄兒。」

  「哈哈……」趙軍哈哈一笑,拿開蔥爆羊肉的飯盒,對二人說道:「咱各論各叫,那啥……叔、大哥,咱吃飯吧。」

  兩道菜,一個蔥爆羊肉,一個疙(g)瘩白炒干豆腐。

  疙瘩白就是圓白菜、大頭菜,這個菜沒有白菜好儲存,今天炒的這些是林場食堂入秋時囤的,但也是最後一批了。

  聽完故事的趙威鵬,感覺肚子沒剛才那疼了,抄起筷子唏哩呼嚕一頓吃。

  他仨正吃飯時,董成梁回來了,他手拿著一份飯菜,是保衛員給周成國打的。

  這時候周成國都吃完飯,但他那份飯菜也沒浪費,都被趙威鵬給幹掉了。

  「大鍋飯香啊!」打了個嗝的趙威鵬忍不住誇讚一句。

  而這時,屋外傳來了汽車鳴笛聲,是保衛員開車來接周成國。周成國腳腫成那樣,晚上肯定趕不了通勤車,保衛組倒也講究,派車送周成國回家。

  趙軍過去扶著周成國往外走時,趙威鵬舉著吊瓶起身相送。

  在送走了周成國後,趙威鵬靠在被垛上跟董成梁和小衛生員嘮嗑。

  等點滴打完,趙軍陪著趙威鵬回到招待所。

  回到房間、坐在床上,趙威鵬對趙軍說:「侄兒,我明天下山。」

  「啊?」趙軍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問道:「叔,你昨天才來,你咋明天就要下山呢?」

  「我下去洗照片。」趙威鵬說得趙軍更懵了,他問趙威鵬說:「叔,一卷膠捲還沒使完呢,你這就洗呀?」

  「我著急。」趙威鵬問趙軍說:「你們山有洗照片的嗎?」

  「那哪有啊。」趙軍笑道:「那你肚子還疼不了?好利索沒有啊?」

  聽趙軍問他身體情況,趙威鵬哢吧下眼睛,道:「絲絲拉拉有點兒疼。」

  「要不這地吧,叔。」趙軍道:「你把膠捲給我,我下去給你洗。」

  趙軍主動請纓可不是為了討好大老闆,這位趙老闆是來考察的,可到這兒兩天了還一點正事兒沒幹。明天他再下山,場領導不得炸呀?

  再者,趙軍想下山去看看張援民。

  「你下去?你咋下去?」趙威鵬問道。

  「我開車下去。」趙軍道:「叔你今天看那解放車了吧?我明天就開它下去。」

  趙威鵬一愣,隨即歪頭問道:「你會開車呀?」

  「啊!」趙軍點頭道:「會呀。」

  「你早說啊!」趙威鵬聞言一撇嘴,說:「你早要說,我就不開了。這我開車,你給我指道,還不如你開呢。」

  趙軍一笑,就聽趙威鵬繼續說道:「那你開我那吉普車下去吧,反正明天我也不用。」

  「那能行嗎,趙叔?」趙軍問了一句,就見趙威鵬擺手道:「那有啥不行的?解放你都能開,開這個不小菜一碟嗎?」

  說著,趙威鵬掏出相機,將其給了趙軍。然後,他很善解人意地掏出四盒膠捲一起遞給趙軍,說:「侄兒你也會照相,跟家人都照一張。」

  「哎呦!」其實趙軍早有這個想法,但他不好意思跟趙威鵬開口,此時趙威鵬的做法讓趙軍大為感動。

  「謝謝叔!」向趙威鵬道謝後,趙軍把相機、膠捲收在挎兜子,眼看趙威鵬打哈欠了,趙軍便告辭離去。

  從招待所出來,趙軍坐上了大吉普。

  他先到後勤找周建軍,再由周建軍領著他到材料庫,給那大吉普加滿了油,然後又備了兩桶油在後車箱。

  「咱爸咋樣了?」剛才在屋那多人,周建軍沒好意思問自己那個上山走失的老丈人,此時從屋出來,周建軍拉著趙軍道:「昨天我尋思看他去,完了從老蘇家出來找你們,他們說你們坐爬犁走了。」

  「姐夫,爸啥事兒沒有了。」趙軍道:「你不用折騰了哈。」

  「那不行啊。」周建軍搖頭道:「你姐聽說了,她還張羅要回去看爸呢。」

  「嗯?」趙軍笑道:「那我去接我姐呀?」

  「接什接?」想起自己連吃了三天桃酥、大餅乾啥的,周建軍忙擺手道:「可不讓她折騰了,前天才擱你們那兒回來!」

  趙軍聞言一笑,問道:「那你跟我走唄?」

  聽趙軍此言,周建軍看了眼他身後的大吉普,道:「行,你等我回組交代兩句。」

  五分鍾後,趙軍、周建軍乘坐大吉普從永安林場大門駛出。

  一路出山場,直奔永安。

  在臨近屯子時,趙軍忽然把車停住。

  「咋了,軍?」周建軍問了趙軍一聲,就見趙軍沖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後趙軍推門下了車。

  在道南大地中,一少年背著挎兜子從枝丫垛後貓著腰一步步探出。

  趙軍見狀,打開吉普車後排車門,從中拽出56式半自動步槍。

  打圍人有個習慣,只要人在山,子彈不退膛。但出山以後,一般都會把子彈退出。

  趙軍也不例外,但他今天一路開車,也沒特意去退槍中子彈。

  此時趙軍撥開保險,雙手端槍斜在胸前。

  周建軍從副駕駛上下來,來到趙軍身旁極目遠眺。當看到那少年時,周建軍臉上露出笑容。

  那孩子不是別人,正是他小舅子的小舅子,也就是馬洋。

  看馬洋的樣子,應該是要抓什獵物。

  忽然,枝丫垛後躥出一道灰影,一隻兔子在雪地上奔走。

  「艹!」馬洋算是喊了聲口號,同時丟出手中石塊。

  別看馬洋年紀小,但他有手絕活,就是拿石頭打麻雀。

  冬天時,麻雀一群落在光禿禿的樹上,一個個炸著毛、縮著脖,看上去胖乎乎的。

  馬洋就拿石頭打這時候的麻雀,打十次能落下來八次。趙軍前世時,李寶玉曾送馬洋一個外號:永安沒羽箭。

  隨著馬洋一石丟出,奔跑中的兔子身體一擰,正是石頭擊中了兔子的後腿。

  可馬洋丟石頭不會連發,每一次丟石頭都需要調整。眼看兔子踉踉蹌蹌地跑向遠處,就聽一聲槍響。

  「!」

  逃跑中的兔子腦袋炸開,連著脖子都被子彈打碎。

  「舉起手來!」趙軍收槍關保險時,沒把槍口沖向馬洋,但卻向他大喝一聲。

  馬洋遠遠地白了趙軍一眼,過去撿起那兔子,然後倒提著兔腿,向趙軍和周建軍跑來。

  「周姐夫。」在離他們還有三米左右時,馬洋放慢腳步,並欠身向周建軍點頭、打招呼。

  要是只有趙軍的時候,這孩子挺皮。可一旦有外人,馬洋是很有禮貌的。

  在跟周建軍打過招呼後,馬洋又叫了一聲「軍哥」。

  「你趕緊給兔子扒了。」趙軍道:「完了我拉你回去。」

  「哎!」馬洋熟練地剝下兔子、給兔子開膛、扣內臟。

  然後馬洋把兔子翻得膛朝內,在雪地上蹭了蹭,看他這業務,絕對是個老手。

  收拾完兔子,馬洋對趙軍說:「軍哥,這兔子給你吧?」

  「我要你那玩意兒呢?」趙軍一笑,隨即擺手道:「你要不往家拿,該藏哪兒就藏哪兒去吧?」

  趙軍此話一出,馬洋呆愣在原地,詫異問道:「軍哥,你咋知道?」

  趙軍笑著沒答話,而是沖馬洋一揮手。他記得馬洋上輩子就是這攢錢,然後托王富在山下買了一個塑料皮的筆記本。

  這年頭,這種筆記本在林區可不常見。當然了,馬洋買回來不是自己用,是為了在初中畢業時送人的。

  但他沒送出去,直到若干年後,馬洋媳婦無意間將馬洋珍藏多年的筆記本翻了出來。

  這小子當年要送人之前,在本子第一頁給人寫了一段話,正是這段話,讓馬洋賴都賴不掉。

  雖然是情竇初開、陳年舊事,但這時候的男男女女感情純粹。即便是馬洋跟胡麗娜沒什事,但馬洋媳婦也鬧了馬洋好幾天。

  看著手捧兔子跑進大地的馬洋,周建軍都感覺這孩子不容易,忍不住跟趙軍念叨:「那一個兔子能賣幾個錢兒啊?」

  山兔子沒有什肉,又是冬天的山兔子,那就更瘦了。更何況就算大多數山民都打不了大圍,但下跳貓套總是沒問題的。

  所以那一隻兔子,拿到集上去賣的話,賣一毛錢都費勁。

  但馬洋買筆記本的錢,就是這一毛、五分攢下來的。

  「唉呀!」想到此處,趙軍看著在雪地中刨坑準備埋兔子的馬洋,不禁嘆口氣道:「這個情種啊。」

  「什?」周建軍沒聽清楚,便追問道:「什種?」

  「沒啥,姐夫。」趙軍一笑,打岔道:「姐夫你上車吧,車上暖和,我等他一會兒。」

  「不用,我也透口氣。」倆人沒等多久,馬洋便跑了回來。在臨上道時,馬洋蹲身抓雪搓淨了手上的血跡,一邊把手在褲子上拍打,一邊走向趙軍和周建軍。

  「這孩子。」周建軍道:「手凍通紅啊,趕緊上車。」

  馬洋樂滋滋地上了吉普車,這孩子一上車,就轉著腦袋打量著車內。

  趙軍沒著急啟車,而是回頭問馬洋說:「你攆那兔子攆多半天了。」

  「剛攆。」馬洋笑著回答說:「軍哥得虧你了,你要不一槍給它撂那兒,我整不好得攆一下午。」

  「唉呀。」聽馬洋這話,趙軍輕嘆一聲,問道:「你攆它幹啥呀?那一個兔子能賣幾個錢啊?」

  「八分一個。」馬洋說完,就聽周建軍追問:「有人要嗎?」

  八分錢看著挺便宜,可兔子在林區太常見了,這玩意繁殖力又強,能賣八分就不錯了。

  「李如海收。」馬洋道:「我攢十個給他,完了他給我現錢。」

  說完這句,馬洋補充道:「但他得抽我一毛錢,十個兔子給我七毛錢。」

  周建軍聞言看了趙軍一眼,此時趙軍是無語了,自己這個傻小舅子,玩命兒地掙錢給李如海媳婦買禮物,中間還得讓李如海抽成,結果禮物還沒送出去。

  一想到這,趙軍都覺得這孩子可憐。但這些事,趙軍又不能說,只能長嘆一聲,問道:「你下午不上課,回家我大娘不得說你呀?」

  按照原來的打算,趙軍是想一腳油門給馬洋送到家,然後讓王翠花好好收拾他一頓。

  但此刻,可能是看這孩子太可憐了,趙軍特意問了馬洋一句。

  「沒事兒,軍哥。」馬洋道:「我們剩這是一節體育。」

  聽馬洋這說,趙軍啟動汽車,一路來到趙軍家門外停下。

  「姐夫,你進屋吧。」趙軍道:「我送馬洋回去。」

  「不用,軍哥。」馬洋道:「這幾步道兒,我自己就走了。」

  「讓你軍哥送你吧。」周建軍心知趙軍要送馬洋,可能要找馬玲有事,於是便對馬洋說:「外頭怪冷的,別自己走了。」

  說完,周建軍拎著在林場商店買的蘋果、罐頭下了車。在臨下車前,他還給馬洋塞了兩個蘋果。

  這倆蘋果……都比那兔子貴。

  趙軍再次啟車,不到兩分鍾就停在了馬家院外。

  「軍哥,進屋啊。」馬洋招呼了趙軍一聲,就見趙軍擺手道:「我不進去了,你招呼你姐。」

  馬洋沒吭聲,下車進院。不大一會兒,馬玲從屋跑了出來。

  當馬玲出來時,就見趙軍沖她一揮手,道:「走,上車!」

  雖然死冷寒天的,但趙軍還是想帶著馬玲出去兜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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