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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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8章 壓車

  被趙有財一吼,林祥順、李大勇瞬間反應過來,倆人皆是面露尷尬地沖趙有財一笑。

  其實在林區打圍,誤殺牛馬的事很是常見。只不過趙有財在這方面太有名了,才導致一出現這種事,人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

  趙有財豆大的眼睛閃著狠厲的光芒,掃視屋裡每一個人,逼退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時外屋地里,王美蘭皺著眉頭對陶荷花道:「秦強媳婦,有話你就說話,嚎啥呀?」

  本地人很忌諱又哭又嚎,尤其是晚上。現在是白天還好,要是晚上的話,王美蘭早給她攆出去了。

  「二嬸兒,我憋屈呀,啊……」王美蘭一說,陶荷花嚎得更歡了,不但嗓門拔高,眼淚還下來了。

  而她喊王美蘭喊的親切,這是因為秦、趙兩家從趙軍太爺、秦強太爺開始就交好。這就是本地人口中,子一輩、父一輩的交情。

  趙家人記仇、小心眼,可趙家人對朋友真誠。而秦家人卻恰恰相反,他們明面上講究,背地裡專坑朋友。

  當年趙軍他爺趙大柱殺黑瞎子倉,殺出一隻沒斷奶的小黑熊。那時秦強他爺家養羊,正趕上母羊生產下奶,趙大柱將小黑熊送到秦家去養,約定養成了賣錢,兩家各分一半。

  可養著、養著,那熊就沒了,趙大柱也沒再追究。

  趙家大量、不斤斤計較,秦家會說、能捧,使得兩家這些年關係都過得去。

  直到趙軍跟秦強因為花小發生了不愉快,再到陶家人抬著秦強來趙家鬧,兩家才鬧掰。

  「行啦!」見陶荷花沒完沒了,趙軍打斷道:「誰打的馬,你們沒抓住人嗎?」

  「抓住了!」被趙軍一問,陶荷花停止了哭嚎,道:「抓住了,他不賠錢。」

  「啥人吶,不賠錢?」趙軍問:「哪個屯子的?知道他住哪兒不得啊?」

  「外來戶。」陶荷花道:「但在永勝屯,他親戚家住。」

  「那你們趕緊找他去呀。」趙軍沒好氣地道:「你在我家叫喚有啥用啊?誰打的你們馬,你們找誰去呀!」

  說這幾句話時,趙軍瞪向旁邊的黃忠國。

  趙軍濃眉大眼的,被他瞪上一眼,黃忠國訕訕一笑,道:「我們要,他不給,就尋思讓你幫忙給出個面。」

  「我出面?」趙軍詫異,黃忠國點頭,道:「嗯呢,他們都說你認識這人。」

  「誰呀?」趙軍問,黃忠國忙道:「叫黃貴兒……」

  他說話還帶個兒音,趙軍就沒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哈哈!」忽然,西屋裡躥出一人,就見趙有財滿臉笑容地問黃忠國,道:「黃貴打的?」

  「啊。啊!」看到趙有財,黃忠國連連點頭,道:「對,就是黃貴!」

  「哈哈哈……」趙有財也不管黃忠國他們是啥心情,直接仰天大笑。

  可沒有兩秒鐘,趙有財笑聲便戛然而止。實在看不過去的王美蘭,懟了趙有財一杵子。

  人家死了人、死了馬,你嘎嘎樂,這讓他們看著,不得認為你是幸災樂禍嘛。

  實際上,趙有財也確實是在幸災樂禍。但他幸災樂禍的對象不是陶荷花、黃國忠,而是黃貴。

  去年黃貴來的時候,還因趙有財打老牛的事嘲笑過趙有財呢。

  趙有財本就嘴笨,這更沒法反駁了,只能將這份屈辱默默地記在了心裡。

  後來趙有財赴五道溝打虎,成功後特意到黃貴家炫耀,可他提打虎,黃貴就提他屠牛,讓趙有財氣憤不已。

  這回好,這回黃貴殺了個馬,那他就叫殺馬炮。趙有財歪著頭胡思亂想,想著、想著,臉上露出笑容。

  「他不能不賠吧?」這時,趙軍皺眉問黃忠國道:「黃貴咋說的?」

  趙軍自認為還算了解黃貴,黃貴脾氣不好是不假,但那人敢作敢當。即便家裡條件不好,黃貴就算借錢也會賠這匹馬。

  「他……他……沒說啥。」黃忠國的吞吞吐吐,引得趙軍很是懷疑,當即追問道:「你們管他要多少錢吶?」

  「我們……」黃忠國下意識地看向陶荷花,陶荷花連忙對趙軍說:「我們要一千塊錢。」

  「一千塊錢?」趙軍瞥了陶荷花一眼,他根本不信這娘們兒的話。要是一千塊錢,那這個價沒毛病。但趙軍看黃忠國和陶荷花的眼神交流,就覺得這裡頭有事。

  「行了,你們也別上火了。」趙軍想了想,說:「不就一千塊錢嗎?我替黃貴給你們。」

  趙軍此話一出,陶荷花四人臉上剛露喜色,就聽趙軍繼續說道:「完了我去車,把山上那馬拉我家來。」

  「不,不……」黃忠國剛說兩個不,就被趙軍瞪沒聲了。

  「不啥呀?你們不說要一千塊錢嗎?」趙軍如此說,卻聽陶荷花道:「一千是馬錢,那還耽誤忠國家幹活呢,不得給包兩個錢嗎?」

  陶荷花的話,聽得屋裡人直皺眉頭。趙有財三次打牛,也只是賠了牛錢吶。

  「你要包你多少錢吶?」趙軍問,陶荷花道:「要啥錢吶,把那馬給我們留下就得了。」

  趙軍聞言,嘴角一扯,甚是無語。

  要擱二三十年後,陶荷花這麼說,那絕對沒問題。給人家馬殺了,是賠錢而不是買馬。馬花多少錢買的、值多少錢得給人,然後馬還給人留下。

  走法律途徑的話,也是這麼回事。

  可眼下不一樣啊,都是賠錢就相當於將死牛、死馬買下來,趙家賠仨牛,都是這麼賠的。

  趙軍肯定不能讓陶荷花如意,這次這麼辦,以後他爹出門再打老牛可怎麼辦吶?這麼賠,就頂算多賠五六百塊呢。

  想到此處,趙軍沖陶荷花一擺手,道:「行啦,這事兒我管不了,你樂哪兒告,你就哪兒告去吧。」

  「我……」陶荷花一時語塞,可下一秒就回過神來。這娘們兒回神的第一時間,不是跟趙軍講理,而是撒潑。只見她往地上一坐,雙手往起一揚,待兩隻手落在雙腿上時,哭喊道:「唉呀我的二弟弟……嗯?」

  陶荷花剛喊一聲,就被秦強揪後脖領子給拽起來了。

  陶荷花起身時有些懵,可當她看到站在西屋門口的邢三時,頓時一個激靈,她眼神瞬間都清亮了。

  邢三年紀大了,眼睛稍微有點花,他眯著眼睛看著陶荷花,給陶荷花的心理壓力很大。

  陶荷花忙轉移視線,可她往東屋這邊一瞅,卻見解孫氏站在門口,雙拳緊握、虎視眈眈。

  陶荷花感覺自己腿有些軟,但嘴上仍道:「那給我們馬打死了,不能不賠吧?」

  「誰說不賠了?」趙軍沒好氣地道:「人家要賠你,你訛人吶!」

  「我……」陶荷花語塞,就聽趙軍繼續說道:「你要同意的話,我替他們做主,多給你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那夠幹啥呀?」這話是黃淑華說的,雖然一個屯子住著,但趙軍跟黃淑華不熟,也不客氣地道:「不要拉倒,誰打你們馬,你們找誰去吧。」

  「趙嬸兒!」黃忠國倒是不傻,一看在趙軍這裡行不通,忙看向王美蘭道:「你看,你再給加兩個唄。」

  王美蘭是大氣,但不是大頭。聽黃忠國的話,王美蘭一臉難色,道:「冬運也完事兒了,牛價、馬價都下來了,你趕緊見好就收吧。」

  「二叔、二嬸兒。」這時秦強開口了,他對趙有財、王美蘭說:「你們看我面子,再給加五十。湊個整,一千一。」

  趙有財、王美蘭對視一眼,王美蘭回頭對秦強道:「行,你們上山給那馬拉我家來,完了我給你錢。」

  「這……」秦強聞言,轉頭看向陶荷花。王美蘭見狀,道:「啥意思,你們還尋思光要錢,完了把馬留下?」

  「不,不,那哪能啊,二嬸兒。」陶荷花忙道:「我們為難在哪兒呢?我們現在借不著爬犁了,也沒法給那馬往回整啊。」

  聽陶荷花這話,趙家三口誰也沒吱聲。要換別的人家,趙軍、王美蘭肯定主動給人行各種方便。但對上秦強、陶荷花兩口子,要不是因為陶二勝、陶三勝的死,趙軍、王美蘭早給他們攆出去了。

  隨著陶荷花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一片寂靜。陶荷花看看趙軍,又看看王美蘭,視線再挪就對上了邢三犀利的目光。

  陶荷花心裡一突,忙對趙軍道:「小軍吶,你看你有車,我尋思麻煩你跑一趟,給那馬拉回來就完了唄。」

  趙軍抬眼看了看陶荷花,問道:「就拉馬呀?」

  「那……」陶荷花苦著臉,道:「我家二勝、三勝還在山上,你幫忙給他們接回來唄。」

  說著,陶荷花向趙軍抱拳,道:「就當三嫂求你了。」

  「你特麼誰三嫂?」還不等趙軍說話,東屋門口的解孫氏上前一步,指著陶荷花道:「少跟我們套近乎!」

  陶荷花瞥了解孫氏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邢三,見邢三沒動地方,陶荷花這才略微安心。

  這時,就見趙軍搖頭,道:「拉不了他們,我們那車是拉貨、坐人的。」

  即便趙軍如此說,陶荷花仍不死心,道:「小軍吶,那我們給你壓車錢,還不行嗎?」

  在東北有個習俗,叫壓炕錢。

  這個炕錢最開始是婚嫁習俗,早些年車馬慢,新娘出嫁到外地,不是一天就能到的。

  中途不論是在親朋好友家借宿,還是住店,臨走的時候都在住過的炕上給人家留兩個錢,就像給人家一包喜糖似的,讓人家都沾沾喜氣。

  等到後來,民國動盪、八年抗戰,多少人流離失所。等到社會穩定以後,一些老人在臨終前,就盼著能落葉歸根。

  可回到老家,以前的房子已經沒了,或者早些年就賣了。這時候想住在誰家,都是有說法的,畢竟死人是有忌諱的嘛。

  這年頭沾親帶故的說句話,不好拒絕。因為人情、面子拒絕不了,就等那人故去以後,家屬給這家留個壓炕錢。

  留下這個錢,就意味著人去世的種種忌諱都與這家無關。

  而在林區,還有個特殊的習俗叫壓車錢。這是有山民因意外死在山裡,家裡人借車、爬犁將逝者拉下山,就得給提供車、爬犁的人家壓車錢,同樣是不沾忌諱的意思。

  這年頭,鄰里鄰居的講人情。除非像秦強這樣給趙家得罪透的,否則一個村、屯的人求上門來,還真拉不下臉來拒絕。

  解臣的大解放拉過的死人得有五六個了,早都不在乎了。

  聽陶荷花說到壓車錢,趙軍便向西屋喊解臣,道:「小臣啊!」

  「哎,軍哥!」解臣應了一聲,從西屋裡出來,就聽趙軍問道:「小臣,你也聽著我們說話了,他說要給你壓車錢,你干不干吶?」

  解臣聞言一笑,看向陶荷花問道:「能給多少啊?」

  壓炕、壓車都不是為了掙錢,有那麼個意思就行。用第一套RMB的時候,永安林區這邊壓炕、壓車都是一萬塊。等換第二套RMB,一直到趙軍重生,始終都是一塊錢。

  陶荷花被解臣問的一愣,而這時她應該是想起兩個弟弟,落淚道:「小兄弟,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你把我倆弟弟拉回來就行,不能讓他們擱山里過夜呀?要讓黃皮子啥的嗑了呢?」

  聽陶荷花這麼說,解臣嘆了口氣,隨即看向趙軍。

  「唉!」趙軍也嘆了口氣,然後招呼道:「小臣,走吧,我跟你們去。」

  從重生以後,趙軍就跟秦強兩口子、陶家三兄弟不對付,到今天仍然如此。

  但兩條人命,屬實讓人唏噓不已。再一個,趙軍想趕緊把這件事了了,讓陶二勝、陶三勝儘快入土為安,以淡化二人之死對春獵的影響。

  說完,趙軍進屋拿槍、拿綁腿。

  王美蘭招呼秦強四人到東屋坐會兒,有趙有財陪著,她則到西屋對趙軍說:「兒啊,你手裡有沒有錢了?」

  「不著急,媽。」趙軍道:「你回來再給他們就行。」

  趙軍這麼說,就是他手裡沒錢了。頭兩天從河北回來的時候,趙軍兜里還有錢呢,但幫趙有財賠老牛了。

  而他們分金熊膽的利潤,王美蘭給趙有財獎金,趙有財卻沒還趙軍……

  我睡一覺,那章下午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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