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8章 趙家幫火力驚賓客 一聲大少爺懵眾人(萬字昨天+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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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3章 趙家幫火力驚賓客 一聲大少爺懵眾人(萬字昨天+今天)

  五輛吉普、一台解放,湊成一個車隊,從橋頭村一路直奔春城。

  七一點四十五分,車隊來到了春城大房身機場。

  機場設大門崗亭,內有軍人和民航GA站崗,趙軍就沒讓車隊全進去。

  趙金輝、劉二寶、解臣將兩輛吉普和大解放開到機場外的陰涼處,趙軍、林祥順、李寶玉開著三輛吉普到崗亭旁設置的欄杆前。

  這年頭可沒電動欄杆,此欄杆是人工操作的,利用槓桿原理上放行、下攔車。

  這時有民航GA拿著登記本過來,趙軍見狀便拿出了身份證,還有從林場開的介紹信。

  第一代的身份證,小卡片塑封,上有十五位身份證號,本人黑白照。

  趙軍他們的身份證,都是入職林場辦的,上面信息都是鉛字列印的。像林祥順比他們早兩年,身份證上的信息還是民警手寫上去的呢。

  民航GA看了趙軍的證件和介紹信,往趙軍車裡瞅了一眼,問道:「幹啥的?」

  「來接人的。」趙軍如此說,對方又問道:「國內航班還是國際航班?」

  「國內航班。」這回趙軍沒再等人家追問,直接搶答:「從京城來的,十二點半到的飛機。」

  那民航公安聞言沒說話,只在登記本上記下三輛車的車牌號,然後才對趙軍道:「進去吧,等出來前兒再登記。」

  說完,他就去給趙軍抬杆了。

  抬杆放行,三輛車按照路標指示牌,一路開到候機樓前的露天停車場。

  停車場入口處陰涼處,有個穿藍上衣的老頭兒。

  看到有車來,老頭兒從小板凳上起身,擺著手中登記本,喊道:「往裡頭停,別停道上啊。」

  聽到這話的同時,趙軍也已看到在停車場的空地上,有撒白灰標出的線。

  這年頭坐飛機的人不多,停車場裡也沒幾台車。

  趙軍三人找空地將車停好,林祥順、李寶玉向趙軍走來,就聽趙軍吩咐道:「寶玉,你去給剛才那大爺遞顆煙。」

  這年頭沒有收停車費的,但趙軍想大老遠過來,人生地不熟的,與人和善就是與己和善。

  李寶玉最是聽趙軍話,快步過去給那老頭兒遞上一顆紅塔山。

  那老頭兒沒想到會有這一出,短暫的錯愕後笑得見牙不見眼,然後指著坐落在不遠處,極其顯眼的候機廳,沖趙軍他們喊道:「接人上那裡去!」

  候機廳上掛著很顯眼的牌子,就他不喊那一聲,趙軍也能看得到。

  可即便如此,趙軍仍向那老頭兒抱拳致意。

  三人進候機廳還有安檢,但這時候沒有探測儀器,也沒有搜身、掃描。如果帶包,需要打開給人家看看,像趙軍他們這些沒包的,直接出示身份證做完登記就進去了。

  進到大廳里,有那種手寫的航班時刻板,還有問詢處和小賣部。

  趙軍到問詢處,跟工作人員諮詢了一下,然後就帶著林祥順、李寶玉到了一個出口內側等著接人。

  「軍吶。」林祥順打量一圈四周,然後對趙軍道:「二哥可是跟你見世面了。」

  趙軍哈哈一笑,趁著飛機未到,跟林祥順、李寶玉湊在一起嘮了會兒嗑。

  黃掌柜在電話里說這班飛機十二點半到,可直到十二點四十,候機廳里廣播才傳出字正腔圓的男音:「北方航空304航班,首都飛來,現已降落。」

  「可是到了。」聽廣播重複播報,趙軍嘟囔道:「我都餓了。

  「9

  他們不到三點就吃早飯,這都快下午一點了,能不餓嗎?

  「我早都餓了。」李寶玉如此說,林祥順道:「早上擱家走,我二嬸兒不給你們拿乾糧了嗎?」

  「哪還有了?」李寶玉道:「都讓邵叔跟邵軍吃了。

  「行啊,寶玉。」趙軍聞言,一笑道:「等接著客人,咱吃頓好的。」

  趙軍話音剛落,一個工作人員將出口處的一個牌子翻過來,然後就見那牌子上有四個藍底白字:正在下客。

  看到這牌子,趙軍三人也不嘮了,都押著脖子望著出口。

  可就這麼望了十分鐘,才見有人出來。

  「這麼費勁呢嗎?」林祥順的自言自語被趙軍聽到,他笑著說道:「二哥,等啥時候有機會的,咱也坐一次這飛機看看啥樣兒。」

  趙軍上輩子有錢的時候也沒坐過飛機,後來落魄了就更不用說了,坐綠皮車都費勁。

  趙軍剛說完,就看到了身穿輕薄褂子,手裡拎包的黃崇山。

  「黃掌柜!」趙軍呼喚一聲,黃崇山抬手跟趙軍打招呼。

  就算是接客人,也不能堵著人家出口嘮嗑,趙軍示意黃崇山往旁走,隨後出站的人流分開,趙軍看到了聚在黃崇山周圍的八個人。

  電話里黃崇山就說了,中午這趟飛機,連同他在內是九個人。

  「楊哥。」這時趙軍看到了一個熟人一楊世成。

  此人就是當初從趙軍手裡買殘石龍那個楊老闆的兒子。

  那時候趕上趙家幫第一次到撫松參加參王大會回來,在舒蘭與楊世成會面交割,趙軍當時還安排楊世成吃飯了,兩個人聊的非常投緣。

  後來聽黃崇山說,楊老闆的二房妻早產加難產,正是靠買去的石龍度過了難關。

  在電話里,黃崇山也沒說楊老闆喜得的是貴子還是貴女。要是貴子的話,想必楊世成不會太高興。

  就在趙軍胡思亂想的時候,黃崇山等一幫人已在他面前站定。

  黃崇山當即為趙軍引薦身邊人,最先是指著自己身旁那個穿黑布衫的中年男人,道:「趙軍,這是我師弟。」

  黃崇山話音剛落,那人便沖趙軍伸手,同時自報家門:「楊長江。」

  「楊老闆你好,我叫趙軍。」趙軍與楊長江握手的同時,想起黃崇山跟他談那殘石龍的買賣時,曾跟他說過要買這殘石龍的在他父親當過學徒,後來棄醫從商了。

  想到此處,趙軍看眼站在楊長江旁邊笑呵呵的楊世成,見兩人面貌有幾分相似,趙軍當即說道:「你是我楊哥的父親吧?」

  「對呀,呵呵。」楊長江一笑,道:「我還得多謝你呢,趙老闆,你賣給我那顆參,可幫我大忙了。」

  「楊老闆這麼說就客氣了。」趙軍笑著回應道:「咱能用上,說明這參就不白買。」

  趙軍說完這話,和楊長江相視哈哈一笑。

  待二人笑聲落下,黃崇山再為趙軍介紹另一個身穿藍布褂子的男人,道:「趙軍吶,這位我可得給你隆重介紹一下,田老闆是我們整個安國藥行執牛耳的人物。」

  「嗯?」趙軍微微一怔,黃崇山說的有些誇張,趙軍也是沒聽懂。

  什麼執牛耳?啥叫執牛耳?我爹還打過老牛呢?

  趙軍雖然聽不懂,但聽黃掌柜說話的語氣,這位田老闆應該不是一般人。

  「我叫田國忠,趙老闆你好。」田國忠語氣溫和,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趙軍,歡迎田老闆來東北做客。」趙軍笑著與田國忠打招呼,田國忠鬆開趙軍的手,笑道:「我還真是第一次來東北,以前————」

  說到這裡,田國忠手往後一比劃,道:「每年都是我手下的人過來收些藥材,野山參呢————也收過不少,但像你照片上那幾個大貨,我是從來沒見過。」

  「哈哈。」趙軍輕笑一聲,道:「正好田老闆、楊老闆、黃掌柜這次你們都過來了,咱們呢,吃點山珍野味,完了再看看參王,呵呵————那啥,那咱先出去吧,是不是都餓啦?這都一點了。」

  趙軍說完,就引著眾人往外走。

  至於另外那五個人,聽田國忠的意思,那都是他的手下。這樣的話,那就沒必要介紹了,就像趙軍也沒特意介紹林祥順和李寶玉一樣。

  眾人從候機廳出來,來到停車場,趙軍把手一揮:「這邊這仨吉普都是咱的車,隨便坐。」

  聽趙軍這話,田國忠腳步一頓,轉頭向黃崇山望去。

  對上田國忠的視線,黃崇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連忙喚趙軍道:「趙軍吶。」

  「嗯?」趙軍一怔,回過身來,就聽黃掌柜道:「這次咱們的安保————」

  黃崇山話說到這裡就不往下說了,是因為他相信趙軍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果然,趙軍聞言,當即說道:「黃掌柜這你放心,咱各位既然沖我來的,我就一定盡我的最大的能力招待好大夥。」

  說完這番話,趙軍稍微停頓一下,才繼續說道:「我大姥活著時候總好說一句話,買賣不成仁義在。那天我在電話里也跟黃掌柜說了,你們大老遠的奔我來了,那我肯定不帶差事。」

  就是咱最後————不管因為什麼,咱沒做成買賣也不要緊。咱們來了,在這兒吃點、喝點、玩幾兩天,所有費用都算我的。而且到最後,我再開著車,給大夥送到這幾,送上飛機。」

  趙軍這些話說得很直白,但他跟這裡很多人都是初次相見,整花里胡哨的反而不好,再者趙軍也不會那個。

  聽趙軍說完,田國忠笑道:「趙老闆,既然你這麼實在,那我也實在。這次呢,我是真心奔你那幾顆好參來的,要不然我也不會親自來。」

  說著,田國忠瞅了瞅身後五個手下,然後又對趙軍說:「我們過來,沒大包小裹的,但我是帶匯票來的。

  只要談成了生意,錢我是一分不少,但我現在就擔心安全的問題。因為如果談成了,我需要帶著參走,這一路上————我怕有危險。」

  趙軍萬萬沒想到,這田國忠吭哧半天,擔心的竟然是這個。

  「啊,呵呵————」趙軍笑了笑,然後說道:「田老闆你就放心吧,安全方面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那————」即便聽趙軍這話,田國忠也是抱有懷疑,他往周圍掃了一眼,遲疑道:

  ;

  這————就咱們幾個人————」

  「哈哈————」這時不光趙軍笑了,林祥順和李寶玉也都笑了。

  「田老闆,咱們有人!」趙軍手往東邊一比劃,笑道:「咱還有人在外頭等著吶。」

  「啊?」田國忠一怔,就聽趙軍繼續說道:「咱帶著傢伙事兒來的,這進來那塊兒軍人站崗啥的,能都進來嗎?」

  「啊————」這回不光是田國忠面色緩和下來,就見楊長江父子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這次,趙軍再招呼眾人上車,田國忠、楊長江等人便不再猶豫。

  就這樣,楊家父子與黃崇山坐趙軍的車,田國忠攜兩個手下與林祥順同乘,剩下三人跟著李寶玉。

  三輛車出停車場,一路來到出入口前,再次登記後,航空GA抬起欄杆,放趙軍一行出去。

  不遠的陰涼處,解臣、趙金輝早已望眼欲穿。

  眼看三輛吉普車駛來,解臣、趙金輝笑著迎上。

  到近前,趙軍將車停下,然後對坐副駕駛的黃崇山,還有後排的楊家父子道:「黃掌柜、楊老闆、楊哥,你們不放心的話,就跟我下車,看看咱的實力。」

  趙軍並非要顯擺,而是楊家父子仍有些擔心。就從停車場到這裡,這幾分鐘的工夫,楊長江還叨咕楊世成去年路遇劫匪的事呢。

  他說這個幹嘛,不就想讓趙軍再給他一顆定心丸嗎?

  趙軍此話一出,黃崇山和楊家父子都麻利地推車門下車。由此就可看出,他們都有些擔心安保問題。

  這也難怪,上次張杏林一幫人來,不但被搶了,還被人綁在樹上熬了一宿。

  可憐那張杏林都六十多歲了,還要遭此磨難,怎能不讓黃崇山擔憂自己的安危?

  看黃崇山下車,後面車裡的田國忠順開著的車窗問道:「黃師傅,你們幹什麼去?」

  黃崇山過來,在田國忠耳邊低語幾句,田國忠緊忙推門下車,他那幾個手下都緊隨其後。

  而這時,趙軍已帶著楊長江到了解放車後車箱擋欄前。

  趙軍抬手示意,楊長江扒著擋欄往裡面看去。

  只看一眼,楊長江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震驚,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一退。

  他身後是楊世成,楊長江冷不丁這一退,楊世成下意識地抬手扶住他。

  此時田國忠正好過來了,他個子不高,便踮腳往後車箱望去。

  然後田國忠就看到了三十個精壯漢子或坐或靠在後車箱裡,由於天氣熱,這些人都脫了上衣,一個個光著膀子。

  雖然夏天早晚幹活,但干出力的活總免不了風吹日曬。這些人一個個皮膚黝黑鋥亮,不少人身上還有疤。再因天天抬成百上千斤的原木,一個個身體結實的很。

  再加上這些人各個手裡都有槍,一棵棵56式半自動步槍,有人將槍抱在懷裡,有人手握鋼槍拄在身旁。

  田國忠只一眼,就覺一股彪悍之氣撲面而來。

  第二眼,田國忠就看到了那門迫擊炮。

  田國忠這年紀不可能沒見過迫擊炮,但幾十名精壯漢子各個持槍,圍炮而坐,這一幕給予人的震撼感太強了。

  當田國忠再看第三眼的時候,恰好與佟友峰四目相對。

  這一刻,佟友峰眼冒凶光,厲聲喝道:「幹啥的?」

  佟友峰這一喊,把田國忠嚇了一跳不說,還驚動了周圍的西山屯人。

  趙軍發錢,已經是六個小時以前了。

  雖然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但西山屯人士氣未減分毫,他們一個個盼望著為大少爺做點什麼。要不然的話,他們感覺那二十塊錢拿的都燒手。

  此時佟友峰一聲喊,車裡所有人都有了動作,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田國忠,一個個眼神犀利,帶著幹仗的渴望。

  田國忠被這些眼神震懾,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被他兩個手下扶住。

  眼看田國忠臉色發白,他手下的黃遠波感覺不對勁。可黃遠波剛要上前,就被田國忠拽住了。

  緊接著,田國忠一夥六人,還有黃崇山和楊家父子,都看到後車箱裡一道道起身的人影,那些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事兒。

  對面三十人拿著清一色的制式武器,換誰心不突突啊?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幹啥吶?都坐下!」

  趙軍上前,沖後車箱裡擺了擺手,道:「咱馬上找地方吃飯去。」

  「大少爺!」

  「大少爺!」

  一時間,後車箱裡喊「大少爺」的聲音此起彼伏。

  黃崇山九人齊刷刷地看向趙軍,他們的眼神中有驚訝、有震撼,還有不可思議。

  沉默了大概三秒鐘,黃崇山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趙軍道:「他們叫你啥?」

  黃崇山九人里,屬黃崇山歲數最大,今年整七十。剩下那八個人,楊長江五十多歲、

  田國忠四十出頭,剩下的幾個人都三十多。

  三十多歲的不用想,就田國忠記事的時候,全國都解放了。

  而黃崇山和楊長江小時候,都經歷動盪與戰亂,可以說是從半封建社會過來的。在場這些人里,也就他倆以前聽過「大少爺」這個稱呼,但那已經是好多年前了。

  黃崇山、楊長江萬萬沒想到,多少年後自己還能聽到這樣的稱呼。

  而這時,楊長江悄悄拽了下黃崇山,道:「走吧,師哥,趙老闆招喚咱上車呢。」

  永安兵馬何其雄壯,楊長江是一點也不擔心了。就這兵力,來多少劫匪也都是送菜。

  至於趙軍會不會憑藉武力壓迫他們,楊長江並不擔心。因為楊長江相信,在當地有這實力的,那都不是一般人,沒必要費勁吧啦地騙他們過來宰。

  眾人紛紛上車,一路向東。趙軍還是頭車,一路邊開邊打聽。終於在四十分鐘後,到了長白山賓館。

  在來之前,趙軍就托孫海柱打聽過,長白山賓館是吉省第一家涉外賓館,是春城最高建築,相當高檔了。

  而且這地方離大房身機場還不遠,相隔二十里地,開車半個多小時就到。趙軍是對路不熟悉,打聽道浪費了一些時間。

  車在長白山賓館前停下,趙軍招呼眾人下車後,特意到解放後車箱那裡,告訴西山屯人將槍炮收攏,然後用苫布蓋住。

  此時的西山屯人,都正扒著欄杆,看那高達十三層的長白山賓館呢。

  他們哪見過這個呀?一個個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趕緊收拾,完了咱吃飯去。」趙軍催促一聲,西山屯人紛紛行動起來。

  佟友峰將手中槍給了旁邊人,然後指著那高樓,忐忑地問趙軍道:「大少爺,這是吃飯的地方啊?」

  「吃飯、住宿(ǔ)都行啊。」趙軍如此說,佟友峰瞪大眼睛再問:「大少爺,你領我們上這裡吃飯吶?」

  「啊。」趙軍應了一聲,然後反問道:「咋地?」

  「那可不行啊!」佟友峰連忙擺手,道:「大少爺,你給我買點乾糧就行————」

  「趕緊收拾,收拾完走吧!」趙軍笑道:「你們跟我出來,咱還能吃兩樣的東西嗎?」

  「不是,大少爺————」佟友峰還想說什麼,卻被趙軍打斷道:「行啦,別整沒用的啦。你們跟我出來,我吃啥,你們吃啥。」

  說完這話,趙軍沖其他人擺手,嘴裡不斷地催促。

  西山屯人七手八腳地將裝備蓋好,然後一個個翻身下車,心懷忐忑地跟趙軍進了長白山賓館。

  此時林祥順、李寶玉幾人,已經陪著黃崇山一行進了賓館大廳。

  見趙軍進來,林祥順過來對趙軍說:「軍吶,要身份證還有介紹信。」

  「有,哎呀————」趙軍剛要掏證件,卻是想起一事,他快步走到前台。

  此時前台里,已經有服務人員起身等候了。看到趙軍過來,身穿小翻領藏藍色短袖制服的女服務員,笑著對趙軍道:「先生您好。」

  「你好。」趙軍回應一聲,然後問道:「我們四十七個人住宿,都得要身份證嗎?」

  「是的,每個人都得拿身份證,還得有單位介紹信。」黑髮盤髻的服務員態度很好地回答,趙軍回頭看了一眼西山屯眾人,心知這幫人連戶口都是剛有的,王美蘭也沒說過他們辦身份證的事。

  「那個————我有身份證,介紹信也有。」趙軍道:「就是他們有幾個人沒有身份證。」

  「那不行,先生。」女服務員聲音恭敬地拒絕了趙軍,道:「咱們晚上還有派出所查房,得核對身份證、住宿證————」

  「住宿證?」趙軍一怔,就見那服務員從前台里拿出一沓小的硬紙卡片,道:「咱們交完押金,確定房間、拿到鑰匙以後,會給發住宿證。然後咱們出門要帶,進門要查。」

  「那————」趙軍聞言感覺有些麻煩,然後又問服務員:「那吃飯要不要身份證?」

  「那————不要。」服務員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笑了。

  「那先給我們安排吃飯。」趙軍道:「四十七個人,給我安排五桌。」

  聽趙軍如此說,女服務員連應兩聲,然後招呼另一個服務員過來,由她引著趙軍他們上樓吃飯。

  剛才那個服務員在櫃檯裡面,誰也看不著她下身穿的啥。

  可此時,有一個女服務員從旁邊走出來,引著眾人去坐電梯,她那藏藍色齊膝裙子、

  肉色長筒絲襪、黑色亮面低跟皮鞋,瞬間看呆了很多人。

  小地方來的,真沒見過這個。不光西山屯人看呆了,就連林祥順、李寶玉他們都懵了。

  這倒不是他們色慾薰心,只是以前沒見過這麼穿的。

  四十七人分開坐電梯,趙軍讓林祥順陪客人,他和西山屯人在一起。

  自從進了這賓館,西山屯人身上的彪悍也不見了,一個個眼睛都不夠使了。此時在電梯裡,也都滿是好奇。

  更有人湊到趙軍身邊,小聲問趙軍道:「大少爺,剛才那女的是不是不正經的?」

  「什麼不正經?你不行瞎說!」趙軍一臉嚴肅,旁邊卻有人道:「那她咋穿成那樣呢?」

  「人家就那麼穿的————」趙軍也不知道該咋解釋,只叮囑道:「可不行當人家面兒瞎說呀。」

  趙軍話音落下,電梯到了。電梯門開,趙軍讓眾人先行,他斷後。

  從電梯出來,趙軍一行人被女服務員引到了秀海廳。

  這廳里很大,十張桌都能擺下。趙軍招呼眾人落座,他陪著黃崇山九人,正好十人一張桌。

  「來,黃掌柜、楊老闆、田老闆,咱看看吃點啥?」趙軍將菜單遞過去,卻被三人拒絕了。

  「趙軍吶,你看著點吧。」黃崇山笑著說道:「我們客隨主便。」

  「那————」趙軍拿著菜單,對幾人道:「這都兩點了,咱們簡單墊吧一口,完了晚上咱們再來頓好的。要不這時候燉大菜,那得燉啥時候去呀。」

  「趙老闆,你不用這麼客氣。你點啥,我們吃啥。」自從見識完趙家幫的實力,田國忠說話比之前更溫和了。

  「呵呵————那我就點了啊。」趙軍輕笑一聲,然後拿著菜單,對女服務員道:「麻煩你給我點幾個上菜快的。」

  女服務員聞言,像報菜名似的報了一堆菜名,趙軍感覺差不多就點頭。

  趙軍知道西山屯那幫人能吃,就點了十二個菜,主食要饅頭和二米飯。

  女服務員拿著菜單出去,沒多一會兒又帶著幾個人回來了。

  這些人給趙軍他們上餐具,然後給趙軍端來了他要求的免費涼白開。

  一副副餐具擺到眾人面前,其他服務員離去,就留下帶趙軍他們上來的女服務員站在一旁,好能隨時為趙軍他們提供服務。

  趙軍跟田國忠等人聊了一句,然後又將女服務員叫了過來,問道:「我剛才看菜單,寫有山珍宴吶,都是什麼吶?」

  「咱們山珍宴分普通山珍宴、豪華山珍宴和特供山珍宴。」女服務員道:「看您選擇哪種。」

  「都有啥區別呀?」趙軍問,女服務員道:「普通山珍宴沒有熊掌,豪華山珍宴有熊掌,特供山珍宴是整熊掌,還有鹿茸。

  除了這些不一樣以外,冷拼、圍盤、熱菜都是一樣的。」

  「熱菜都有啥呀?」趙軍再問,女服務員明顯是受過培訓,直接報菜名道:「熱菜八道,分別是飛龍湯、紅燒鹿筋、香烹抱腿、猴頭蘑燒松茸、人參燉雞、雪蛤羹、炒山雞片和蕨菜炒肉。」

  「啊————」趙軍聞言點了點頭,追問道:「特供山珍宴多少錢一桌呀?」

  「先生,特供山珍宴是五百一桌。」女服務員說完,稍作停頓,又繼續說道:「普通山珍宴是二百一桌,豪華山珍宴是三百一桌。」

  「來五百的。」趙軍毫不猶豫地道:「晚上六點左右,給我安排五桌。」

  「那個————不好意思,先生。」聽趙軍這話,女服務員道:「帶熊掌的菜,需要提前三天預定。」

  聽到這話,趙軍眉頭一皺,臉色微沉。

  不是趙軍耍脾氣,關鍵是你什麼都沒有,你跟我介紹什麼玩意兒啊?又這個又那個的,結果我點了,你沒有————

  女服務員也看出趙軍不高興了,連忙低聲道:「對不起,先生,這個季節熊掌不好保存————」

  「行啦。」趙軍抬手打斷女服務員,道:「沒有拉倒。」

  女服務員想問問趙軍普通山珍宴還需要嗎,但看趙軍沖她擺手,女服務員便退到了一旁。

  趕走了女服務員,趙軍看向黃崇山等人笑道:「黃掌柜、田老闆、楊老闆,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們開房間,你們歇歇腳。然後等晚上我接回那幾位客(giě),咱再找好地方搓一頓兒。」

  「趙老闆吶。」楊長江一笑,道:「就像剛才田老闆說的,你太客氣啦。咱能吃飽就行,不用那麼麻煩。」

  客套話嘛,趙軍要當真那就是傻子了。

  「不麻煩,不麻煩。」趙軍笑道:「你們都是我的貴客,必須就是————最好的招待。

  我家那頭兒也準備了,但咱既然到這兒來了,看著好吃的咱就嘗一嘗。」

  趙軍說完,就有服務員推著小餐車進來上涼菜。

  第一個涼菜在菜單上叫山禽野味拼盤,是醬野山雞切塊、鹵抱子肉切片,還有風乾鹿肉和涼拌山木耳。

  緊接著是熗拌蕨菜、五香野山菇、醬醃黃瓜香和酥炸山雀脯。

  這些都是涼菜,但沒辦法,這都下午兩點了,再做大菜就不用干別的了。

  隨後熱菜也陸續上桌,分別是香煎抱子肉、山蘑扒菜心、滑炒山雞片、野兔肉燒榛子、醬野豬肉塊、焦熘鹿肉段。

  還有一道火腿、乾貝煨的猴頭菇,在菜單上叫仙人長壽獻猴頭,當時給點菜的趙軍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十二道菜,再加上一小盆什錦山菌湯,配上白面饅頭和二米飯,眾人唏哩呼嚕開造。

  黃崇山一行都是北方人,吃東北菜也沒問題。

  至於西山屯那幫人,就更沒問題了。蕨菜、黃瓜香、山雞、野兔子啥的,他們都不少吃。

  但這飯店做的菜太漂亮了,剛端上來的時候,一些西山屯人都不忍心下筷子。

  趙軍吃了幾口菜,招呼眾賓客,也沒忘了西山屯那些鄉親。

  「等晚上啊,咱吃好的。」趙軍笑著對那邊西山屯的三桌如此說,他話音落下,就有人道:「不用,大少爺,這就夠好的啦,這飯做的多漂亮啊!」

  「就是的,大少爺,你是真不拿我們當外人吶。」

  「嗯?」旁邊的女服務員一愣,這都什麼稱呼。

  剛才帶這些人上來的時候,這女服務員就感覺不對勁。

  後來往這廳里一坐,看著就更明顯了。這邊兩桌看著都像老闆,再不濟也是單位職工。

  可那三桌,一瞅就不是啥有錢的主。

  此時聽西山屯人對趙軍的稱呼,女服務員偷偷瞄了趙軍一眼,想到小時候爹媽給她講的故事,女服務員不禁暗道:「難不成這是地主和長工?這年頭東北還有地主吶?」

  「漂亮也不行啊。」這時,趙軍笑道:「來趟春城不吃點好的,回家你們不得說,跟趙軍出去一趟,還吃老山野菜。在家吃啥,出去還吃啥。」

  「哈哈哈————」

  趙軍的話,逗樂了所有人。

  與此同時,一輛大解放駛進西山屯,直接來到婦女主任王小蘭家。

  汽車停穩,副駕駛車門打開,王美蘭先下來,緊接著是趙有財。

  伏天雖然悶熱,但溫度擺在那裡呢。早晨洗的被罩,晾到現在早都幹了。

  經太陽曬過的被罩,有一股陽光的味道,讓人感覺特別舒服。

  西山屯人為趙大奶奶、趙大少爺幹活,那都老精細了。

  王小蘭在自家炕上鋪了乾淨的布單,然後在布單上疊被罩。

  一件件被罩疊整齊,再疊枕巾、枕套。都疊好摞在一起,然後用布單打包。

  而一雙雙刷好晾乾的拖鞋,也都裝進了洗乾淨的面口袋裡。

  從各家收集來的山野菜和乾貨攏在一起,醃菜則分類集中在全屯最好的三個罈子里。

  「屯長,你來啦,趕緊上屋歇會兒。」王小蘭和西山屯一眾留守婦女、兒童,就好像迎接外賓似的,在院子裡列隊歡迎。

  招呼完王美蘭,王小蘭又沖趙有財道:「屯長男的,走,上屋喝口水。

  趙有財:「————」

  跟王美蘭不一樣,趙有財就不樂意來這屯子。但沒辦法,昨天來的時候就說好了,今天來得抬罈子。

  「小李會計!」這時,王小蘭又看到了從後車箱上翻下的李彤雲。

  作為一個班子的同事,王小蘭很熱情地跟李彤雲打著招呼。

  聽到她對李彤雲的稱呼,趙有財更不高興了。

  但西山屯人也不管趙有財高不高興,她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就這麼將王美蘭簇擁進了王小蘭家。

  「屯長,你看。」王小蘭一進屋,就指著靠牆的三個罈子,道:「這是醃的黃瓜香、

  蕨菜、柳蒿芽。」

  「這————」王美蘭見狀眉頭一皺,道:「你們咋都給這裝一起了呢?」

  「啊?」王小蘭聞言一怔,道:「屯長,這是醃菜,我們不裝一起,你咋拿回去呀?

  「」

  「我不是那意思。」王美蘭道:「你這整一起,那我一起給你們錢,你們自己分吧。」

  王美蘭的意思是,如果一家一家的醃菜分開,她能一家一家的給錢。

  這時,西山屯人都聽明白了王美蘭的意思。

  「屯長啊,你說啥呢?」王小蘭臉上說不出來是什麼表情,只道:「這點玩意兒,我們還能要你錢嗎?」

  「那肯定得給錢吶。」王美蘭道:「這要不是給我,你們不就留著吃了嗎?」

  「大奶奶呀!」武大林的媳婦林文芹,在人群中大聲道:「我們家寧可不吃,我們也得給你!」

  王美蘭一愣,就聽王小蘭道:「屯長,這從山上懶回來的,它也根本不值錢吶。」

  說完這話,王小蘭稍微停頓一下,又道:「再說了,它再值錢,它也比不上你給我們的呀。」

  「我————」王美蘭剛想說什麼,就見王小蘭抬起手,道:「屯長,我家孩子他爸,上兩個月掙三百塊錢。」

  說到這裡,王小蘭眼圈見紅,語帶哽咽道:「那叫三百塊錢吶,屯長!以前我們家一年都進不來三十塊錢吶,這三百————」

  說著,王小蘭就說不下去了,側過身去用袖子擦著眼淚。

  「這是幹啥呀?」王美蘭低聲說了一句,旁邊有人道:「屯長,這點兒野菜你就拿去吧。去年咱還沒那啥呢,我們賣你那老些乾菜啥的。今年咱屯子條件好了,到時候我們曬的木耳、蘑菇,我們都給你,我們一分錢不要。」

  她這話音落下,引來無數人的附和。

  「屯長,那要沒有你,哪有我們這日子啊?」

  「就是啊,以前我們哪能吃上肉啊?現在家孩子說饞了,我就能上集買肉。」

  這些話,莫說是王美蘭這性情中人,趙有財聽了都受不了。

  「大奶奶!」忽然,窗外響起了清脆的童聲:「他們說你家孩子樂吃那山梨乾,等今年上秋的,我跟我媽上山給你摘去。完了拿蒿子捂熟了,晾好了再給你拿去。」

  山梨酸澀,但青時候摘下來,拿回家用蒿子草捂著,捂到梨熟,再吃就是甜多酸少,滋味嘎嘎好。

  聽到這話,王美蘭轉頭向窗外望去,當即認出那說話的,是武大林家的武小山。

  「孩子。」王美蘭聲音略帶沙啞地道:「你九月份得上學了吧?」

  聽王美蘭這話,武小山撓了撓頭。

  這時,林文芹接過話茬,對王美蘭道:「大奶奶,你說我送他上學不得?」

  「必須送!」王美蘭斬釘截鐵地道,「孩子一定要上學。雖然說咱們林區這些年也沒幾個能考上高中的,但上學和不上學就是不一樣。」

  上學起碼能認字,能會寫自己名兒。像學完算數,還能算明白自己幹活的工錢,以後學徒也容易。」

  「大奶奶,那我送他上學。」聽完王美蘭這番話,林文芹道:「我聽你的!」

  王美蘭沖林文芹點了下頭,然後問王小蘭道:「咱屯子一共有多少孩子?我說的是那個能上學的,六七歲、七八歲,十歲以下的。」

  西山屯的孩子,就沒有上過學的。太大年紀就不中了,十三四歲都快成家了,再送上學不合適。

  「這————」王小蘭咔吧咔吧眼睛,道:「不得有四五十啊?」

  「四五十————」王美蘭聞言,嘴裡叨咕道:「一學期學雜費兩塊、書費、本費————」

  說到這裡,王美蘭似乎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但是她先轉身,在趙有財耳邊嘀咕了兩句0

  也不知道王美蘭跟趙有財說了什麼,趙有財聽完小眼睛一亮,然後輕聲道:「蘭吶,就按你說的辦。」

  趙有財此話一出,王美蘭整個人的氣質瞬間大變,她抬手往前一揮,大聲道:「咱西山屯六歲往上、十歲往下的孩子,今年九月份都給我上學去!學費啥的,都我出了!」

  王美蘭此話一出,屋裡屋外鴉雀無聲,眾人都震驚地望著王美蘭。李彤雲和一些孩子,看向王美蘭的眼神中還夾雜著一些崇拜。

  而趙有財看著身旁的王美蘭,想起了他老丈人王大財主說過的一句話:「養人比養啥都合適,你養活十個人,等你遇到事兒的時候,這十個人里只要有一個站在你身邊,你就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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