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1章 三角帶蘸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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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6章 三角帶蘸涼水

  「買什麼?」趙春沒太聽懂趙軍的話。

  「買樓。」趙軍掂了掂手中的小外甥,話說得風輕雲淡:「那天在山河跟楚局他們吃飯那天,我送楚局回去,看他們那家屬院,有兩家陽台窗戶都貼著賣樓呢。

  完了我問楚局,楚局說那是那啥————房改房,已經辦下來房本的————」

  「行了,弟。」趙春打斷趙軍的話,道:「你樂意買,你買,姐不要。」

  「嗯?」趙軍一怔,就聽趙春繼續說道:「你一年不少搭我跟你姐夫,這————我都覺著那啥呢。人家都是弟弟刮楞姐姐,你這是一個勁兒貼補我。」

  說到這裡,趙春忽然拔高了聲音:「我都出門子,你貼補我幹啥呀?」

  趙春這話是發自肺腑的,整個永安林區,也沒哪個出嫁的閨女有她這待遇。

  前幾天王美蘭從山下回來,給她和她婆家買了一堆衣服。今天趙軍回來,更是給她一家三口來了個全面升級。

  各種衣服、香菸、鞋、酒、巧克力、整得胡三妹當時都不好意思了。

  趙春這個人,只在袒護、接濟弟弟這件事上拎不清。除此之外,她待人處事都特別通透明白,相當有分寸了。

  趙春知道要沒有趙軍的同意,即便趙家眼下是她媽當家,她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因為這年頭的農村、林區,家業都是兒子繼承,養老也是靠兒子。

  所以,即便現在的趙軍不當家,但趙家的每一分錢也都是屬於他的。

  正常情況,就趙春回娘家借一百塊錢,趙有財、王美蘭都得和趙軍說一聲。

  趙春這些年,見過娘家父母、兄弟各種難為出嫁閨女的,卻沒見過這麼貼補閨女的。

  趙春的話,問得趙軍一愣。這年頭確實沒這樣的,但他跟別人不一樣。

  而且趙春在他心裡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

  趙軍前世,王美蘭走的比較早。在趙軍後來的印象里,那世上對他最好的人,就是趙春。

  重生以後的趙軍,對仇人的態度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像趙有財娶的小老婆崔玉蘭,這輩子不可能摻和進趙家人的生活,趙軍就選擇無視了這個人。

  至於張來寶、沈秋山,那是他們自己撞上來的。天堂有路他們不走,趙軍也不會慣著他們。

  趙軍仁義,對和他有仇的人是這樣。但對自己人,又是另外一種態度。

  即便這輩子,他不會淪落到五十多歲還要靠趙春養活,但他對趙春的感情仍然不變。

  他將趙春視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願意為趙春做任何事。

  「姐,現在樓房便宜。」趙軍對趙春道:「咱現在買,過幾年價一漲,咱就掙著錢了」」

  。

  「那玩意還能漲價呢?」此時的趙春,沒有那個認知。

  「肯定的。」趙軍點頭,道:「我那天問一嘴,楚局他媳婦說,房改房給他們,是六十到一百一平。賣的那個三樓,那是最好的樓層,要一百二一平。你現在買,過幾年一千二你都買不來。」

  「一千二、一萬二的,我買它幹啥呀?」趙春咔吧著小眼睛,一臉的無知。

  「還幹啥?你轉手賣了不掙錢嗎?」趙軍如此問了趙春一句,瞬間問的趙春小眼睛一亮。

  趙春對趙軍,那是毫無保留的深信不疑。她弟弟是誰呀?那是整個山河最有錢的人!

  這時,趙軍又勸趙春道:「姐,剛才在車上,我周大爺咋說的?他過完陽曆年就調縣裡去,他去了,我姐夫還遠嗎?」

  趙軍前世,周家父子就是這路子,爺倆先後干到局裡的生產處長。

  只不過趙軍記著,上輩子周春明去局裡的時候,都已經是90年了。

  如今的現實,和趙軍記憶有了變化。但趙軍相信,周家父子尤其是他姐夫,肯定會走的更遠。

  「那————」聽趙軍這麼說,趙春道:「那也不用你給我們買啊,我回去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你商量啥呀?」趙軍低聲道:「你倆錢,不都投咱商會了嗎?」

  「啊!」趙春點頭,道:「那天我聽媽說,這一年咱不少掙呢。我把分紅拿出來,還不夠買樓嗎?」

  趙春說的這些,就是不想讓趙軍給她花錢。

  「姐,那分紅可不能動啊。」趙軍一聽,緊忙對趙春說:「分紅你接著投進去,要不然你來年還能掙著錢了嗎?」

  「那————」趙春想說什麼,就聽趙軍繼續說道:「咱過兩天進城看看,合適就給那房子買下來,完了算弟借你的還不行嗎?」

  「這————」趙春聞言,還是有些遲疑。但她遲疑的不是跟趙軍借錢,而是道:「弟呀,擱城裡買樓房行啊?」

  在這年頭,讓趙春做這個決定,那真是太不容易了。

  「絕對行。」趙軍道:「姐,你信我的,咋地都不帶賠的。」

  「姐信你的。」趙春斬釘截鐵地道:「等我回去,我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行,那你倆商量吧。」趙軍道:「等禮拜五,國峰叔家辦事兒,到時候我接你們來,完了咱姐倆再商量。」

  趙春一聽到趙軍跟她說「咱姐倆再商量」,她心裡瞬間還有些小激動。

  「妥,弟,那我回去跟你姐夫商量去了啊。」趙春說著話,從趙軍懷裡接過快睡過去的小周到,然後叮囑道:「完了你也回去吧,你折騰一天了,到家好好休息休息。」

  「那我走了,姐。」趙軍跟趙春道別,然後上車往回返。

  「回來啦,翠花?」永安屯馬家院外,東院老田家的女人跟王翠花打招呼。

  「哎————」王翠花剛張嘴,就聽身旁馬洋大聲道:「田娘,你認識我不得?」

  「嗯?」田家女人一怔,隨即笑道:「小洋這是喝多少啊?」

  「別叫我小洋。」馬洋聲音含糊地對田家女人道:「你得叫我————」

  「回家去!」馬大富一杵子懟了馬洋一個踉蹌,馬洋向前蹌幾步後,栽栽愣愣地止住身形。

  ——

  「你————你————爸————」馬洋還沒喝到不認識爹媽的程度,回身指著馬大富道:「你也就是我爸,要不你瞅著的————」

  這話一出,馬大富、王翠花都火冒三丈,一旁的田家女人則滿臉戲謔地看著熱鬧。

  永安屯人不笑話傻子,按照李寶玉老丈人的說法,誰笑話傻子、欺負弱智,那他人品大有問題。

  但喝多了胡言亂語、嗚嗚圈圈,這屬於沒出息,純讓人笑話。

  而一生要強的東北人,最怕的就是四個字:讓(yàng)人(yín)笑話(huàn)。

  此時的馬大富,恨不得給馬洋掛柳條帳子上。

  但不能在外頭打孩子,那樣更讓人看熱鬧,兩口子一左一右拽住馬洋胳膊,試圖將他拖進院子。

  「你們別拽我,撒開我!」馬洋掙扎著喊道:「我跟你倆說話,你倆聽見沒有?」

  這也是黑天了,看不著馬大富、王翠花那兩張通紅的臉。

  他老馬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但這年頭在這林區,誰提起馬大富、王翠花都說不出二話0

  馬勝、馬玲在家的時候,那也都是好小子、好閨女。成家以後,也是正經過日子的人。

  唯獨這個馬洋,讓馬大富兩口子頭疼。尤其是最近這兩三個月,馬洋跟趙軍上山掙著錢以後,整個人都變了。

  眼看兩口子拖著馬洋進院,田家女人直接跟了過來。

  這種行為在華夏很正常,國人都愛看熱鬧。像在《夜深人不靜》里,老樂和胖嬸兒在家裡吵架,屋外一幫人站窗戶前看熱鬧,攆都攆不走。

  還好王翠花有防備,進院就鬆開馬洋,回身關上帳子門,將田家女人關在了院外。

  「田嫂子,快回去吧啊。」王翠花丟下一句話,就往回跑。

  這時,被馬大富拽著往房前走的馬洋,回過半邊身子,沖院門口揮手:「回去吧,田嫂子!」

  「我俏麗哇!」跑過來的王翠花含恨出手,一連給了馬洋兩杵子。

  「我特————」馬洋還算可以,喝成這樣了還能認出他媽來。如此懸崖勒馬,止住了到嘴邊的髒話。

  但馬洋緊接著就對王翠花道:「你也就是我媽,你打我————你打我,我就得受著。」

  「我特麼不是你媽!」王翠花憤怒之下說了句氣話。

  讓她沒想到的是,她話音剛落,馬洋就接茬道:「你不是我媽,你就是馬娘們兒!」

  王翠花:「+..

  ,在東北,「爺們兒」是偏正向的稱呼,但「娘們兒」可就不是文明尊稱了。

  王翠花差點被馬洋這一句話氣個倒仰。

  和王翠花相比,馬大富是一言不發,單手拽著馬洋,另一隻手拉開了房門。

  然後,馬大富揪著馬洋後脖領子,就給他塞進了屋裡。

  「開燈啊!」馬洋進屋就嚷:「一天開個燈也怕費電,幾個錢吶?我————有錢,你們出去打聽打聽,我馬百萬————」

  馬洋正說著,外屋地的燈被馬大富拉開了。

  這年頭燈泡瓦數也不高,而且光發黃。

  昏暗的燈光下,馬洋沒看到馬大富陰沉的臉。

  這時候的王翠花沒進屋,她正在外頭關前後窗戶呢。

  這年頭的紗窗,就是密紗網釘在木製的窗戶框子上。夏天屋裡一有亮,就有小蟲、蚊子順著紗窗往裡鑽。

  所以,開燈就不能開窗戶。好在現在的人睡覺也早,天黑沒事兒就都躺下了。

  可今天,王翠花關窗戶不是怕屋裡開燈進蚊子,而是他們兩口子忍不了了。

  前幾天在趙家吃完飯回來的時候,馬洋這小子就口無遮攔的。但那天的他不是特別過分,再加上馬大富、王翠花高興,就沒搭理他。

  今天,王翠花是忍不了了。一想到自己下午還求這小子老實點,王翠花就更生氣了。

  此時的馬洋,沒回他自己的房間,而是進了東屋。

  伏天一關上窗戶,屋裡瞬間就感覺悶。

  馬洋一邊脫的確良,一邊嘟囔:「明天上我姐夫那兒取(qiǔ)個電風扇。」

  之前為了招待賓客,王美蘭買那麼多電風扇呢。

  「完了我給他錢。」馬洋說著,看向站在門口的馬大富,道:「我有錢,我嘎嘎有錢。」

  說到這裡,馬洋用下巴一點馬大富,道:「你知道我叫啥名不得?」

  「你把外褲脫了。」馬大富沒說別的,只道:「擱屋穿褲衩就行。」

  「可不咋地。」馬洋又嘟囔一句,然後往下脫褲子。這人是喝多了,褲子褪(tùn)下去,才發現鞋沒脫。

  馬洋右腳一踩左邊鞋跟,然後左腳一抖,腳上布鞋就被他甩出去了。

  然後,馬洋就沖外屋地喊:「把我姐夫給我買那涼鞋拿出來呀,這時候不穿,啥時候穿吶?你不給我穿,你給誰留著啊?」

  這時候王翠花還沒進來呢,剛才在東屋門口的馬大富也到了外屋地。

  馬大富從碗架上摸下一個小布包,拿下來打開,露出一根三角帶。

  這三角帶是馬大富特意藏在碗架上的,要不然他家三角帶總「丟」。

  但說來也奇怪,他家的三角帶總莫名其妙的丟,然後還總有「好心人」往他家丟三角帶。

  尤其是這兩天,馬大富上班、下班都能在門口撿著。

  拿下三角帶的馬大富,沒著急進屋,而是將三角帶丟在了洗臉盆里。

  然後,馬大富拿著三角帶到水缸前。掀開缸蓋,從裡面擓了兩瓢涼水倒在盆里。

  趙家酒席散場後,王翠花、許小青幫著王美蘭收拾殘局。馬大富抱著小孫子,跟趙有財、王強等人嘮嗑的時候,李如海哼唧的兩句二人轉,哼唧到了馬大富的心裡。

  李如海哼唧的,原本是京城傳過來的小曲《探清水河》。這小曲隨著闖關東過來,就成了二人轉,早在沒解放之前就火了。

  當時李如海一邊歸置桌椅板凳,一邊反覆地哼唧那麼兩句:「大罵丫頭敗門庭,皮鞭沾水不留情。」

  就是這兩句,啟發到了馬大富。

  當王翠花從外面進來的時候,就見馬大富在脫上衣。同時,屋裡傳出馬洋的喊聲:「錢吶?我錢吶?給我錢拿出來,我明天進城我買車!我特麼也買空調車。」

  王翠花牙關緊咬,回頭看時就見馬大富光著膀子,從洗臉盆里撈出三角帶。

  三角帶被馬大富提在手裡,水成流地往下滴。

  以前的刑罰,是皮鞭子蘸涼水。

  那是因為干皮鞭子輕,搶起來容易打飄了,抽在身上也容易彈開、卸力。

  蘸完涼水,牛皮吸飽了水,變得更沉,擊打力道也集中,打的肯定是更疼。

  三角帶這玩意,是硬質橡膠做的,邊緣還有厚度,打人比皮鞭子還狠。

  而且橡膠蘸完涼水,不但變得更沉,還變得更硬呢。

  當看到馬大富拿著滴水的三角帶進來時,正炸炸呼呼的馬洋即便是醉酒狀態,也不由得一怔。

  要是沒喝酒,這時候馬洋可能就開始求饒了。

  但喝多了,人的狀態是不一樣的。

  「老馬頭子!你要幹啥?」馬洋瞪著眼睛,大聲質問馬大富:「你還要打我?」

  「我!」馬大富也不廢話,揮起三角帶,就奔馬洋肩膀、後背、大腿抽去。

  「啊————啊————啊————」一聲一聲慘叫在馬家屋裡響起。

  這年頭,老房子的牆、窗戶、門都漏風,也不隔音。

  即便王翠花關了窗戶、門,也擋不住慘叫聲往外傳。

  東西兩院都開著窗戶,聽得是一清二楚。

  晚上本來就靜,馬洋這麼一喊,還怪嚇人的。

  馬家東西兩院都有人出來,趴著東西圍牆向院裡眺望,還隔空對話。

  「這大富兩口子幹啥呀?這麼打孩子!」

  「唉呀,那馬小二喝多了,啥話都往外說。」

  「啊————啊————啊————」慘叫聲斷斷續續,前後持續了七八分鐘。

  屋裡的馬洋,光著身子就穿個小褲衩跪在地上,身上全是一道道的帶瘀血凜子。

  「啊啊————」這不是慘叫,而是哭聲。

  此時馬大富抬起手,用三角帶指著馬洋,只問了一個問題:「來,你說,你叫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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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催、就要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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