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5章 農夫和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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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0章 農夫和蛇

  1988年的8月2號。

  趙軍一家起得很早,趙軍、趙有財、李寶玉吃完早飯,就匆匆出了大院,開著解放車沿途接上王強、張援民、林祥順、解臣往屯子外去。

  車到屯子外停下,周成國已經帶著一些人在那裡等著了。

  趙軍幾人下車,跟大夥勞到了一起。五點鐘,最終入選的四十九名護林員都到齊了。

  趙軍招呼一聲,眾人紛紛上車。李寶玉啟車駛向林場方向,這時馬洋從屯子裡跑了出來。

  「等等我!等等我!」馬洋衝著遠去的汽車大喊,等他話音落下,車子早已絕塵,淡出了視野。

  「哎,大外甥?」坐在後車箱裡的王強,歪頭問趙軍:「你聽沒聽著?好像誰喊啥呢?

  「」

  「好像是。」趙軍往車箱外望了望,但此時車都到了東大溝,還哪能看著馬洋了。

  解放車一路來到林場,趙軍讓解臣將車停在收發室旁,然後他們一幫人去坐森鐵的火車。

  五十七個人來到站台上,趙軍看到了閻書剛和劉金勇。今年民兵訓練搞成這樣,都是閻書剛這個保衛場長的意思。今天到了驗收的時候,他當然得跟著去了。

  坐上火車,一個小時就到山河縣。

  這時候還不算太熱,一幫人呼呼啦啦往林業局去。

  與此同時,永福屯胡家院外,馬洋躲在大柳樹後,探頭探腦地往胡家院裡瞅。

  他都在這裡守了一個多小時了,守得胡廣萊都上班去了,他也沒看見胡麗娜出來。

  馬洋在這方面還是有毅力的,蹲不到人他就不走。

  忽然,胡家那用草珠子穿的門帘被人撩開,胡麗娜抱著盆子從屋裡出來了。

  少女應該是剛洗完頭,頭上包著手巾,姣好的臉頰上有些許紅潤。

  出屋後,胡麗娜端盆把水往院子裡一揚,然後就奔園子去了。

  眼看胡麗娜往這邊來,馬洋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他眼看著胡麗娜進了菜園,從柿子秧上摘下一顆小孩拳頭大小,通紅的西紅柿。

  胡麗娜一手握著西紅柿,一手手掌在西紅柿表面擦了兩下。

  然後,胡麗娜雙手捧著西紅柿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一口後,吮吸裡面的汁水。

  世間兩件事最難掩藏,一是下意識的哈欠,二是藏不住的情愫愛慕。

  此時的馬洋,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胡麗娜。偌大天地,眼底唯獨剩了她一個人。

  「姐,給我揪倆柿子!」直到胡家屋裡傳出小孩子的聲音,胡麗娜麻利地摘下兩個西紅柿,快步回屋去了。

  「這小舅子真膈人。」馬洋嘟囔一句,悄悄從樹後離去,正如他悄悄地來。

  從永福回到永安屯後,馬洋沒第一時間回自己家,而是奔趙家大院走去。

  他想馬玲了,想去看看他姐。

  可就當馬洋走到顧洋那塊宅基————荒地時,陣陣狗叫聲傳入馬洋耳中。

  「我姐夫家來人了?」馬洋知道這是狗咬生人發出的動靜,緊忙快步向前走去。

  「呀!」走出十幾步,馬洋腳步一頓,探頭看向大院門口,就見一個人倒在那裡。

  馬洋心頭一驚,邁步往那邊跑去,到跟前就見一老頭倒在那裡。

  那老頭看著六十上下,背著個軍綠帆布的挎兜子。身上衣褲不但舊,還帶著補丁。右邊褲腿挽起,在膝蓋那裡纏著不太乾淨的布條,應該是從背心上撕下來的。

  而且布條上有從里往外滲出的血跡,應該是腿上受傷了。

  老頭沒昏迷,但狀態很不好,他臉上泛著一層灰白的蠟黃,唇角微微抿著。

  可能是因為劇痛,老頭嘴角時不時地還抽搐兩下。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因為天熱,他額頭、臉上都是汗。

  「大爺,你咋地啦?」這年頭可沒有扶不扶的問題,馬洋上前就扶住老頭胳膊,道:「能不能起來呀?」

  「能起來,慢點兒,慢點兒。」老頭在馬洋的攙扶下,吃力地起身。

  就在這時,王美蘭從院裡出來了。

  「小洋,這是————」王美蘭剛開口,就聽馬洋道:「嬸兒,這大爺倒你家門口了。」

  「倒————倒我家門口了?」王美蘭看這老頭樣貌,發現是個生面孔,不是這林區的人。

  「大妹子。」老頭看向王美蘭,聲音沙啞地說:「給整口水喝唄?」

  「走,進院。」王美蘭心地善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馬洋心眼兒也挺好使,見那老頭腿上有傷,緊忙扶著他往裡走。

  一進大門,老頭不由得一怔。

  這大院要說一望無際,那誇張了。但見那房子,離這門口老遠呢,自己這腿腳,走過去還不得走五分鐘啊?

  此時王美蘭也看出了這老頭腿腳不便,但她見老頭腿上帶傷,就想著領這老頭進屋坐下,然後給他腿上傷口處理一下,要不然這大夏天的容易化膿。

  就這樣,老頭被善良的馬洋扶進了屋裡。

  一進屋,老頭就看到了圍桌而坐的邢三、老太太、解孫氏和李彤雲。

  與此同時,四人四道視線齊刷刷落在老頭身上。

  老頭心頭沒來由地一突,瞬時只覺後背發緊,好像跑山的時候,被山林里蟄伏的猛獸盯上一般,後脖頸子都涼嗖嗖的。

  老頭暗中打量桌上四人,一老頭、一老太太、一小老太太,還有一美貌少女,看著都是那麼的與人無害。

  「來,師傅,給你水。」這時,王美蘭遞來一大茶缸,裡面是兌好的溫水。

  老頭也不客氣,接過茶缸後,仰脖就往嘴裡灌。

  就在這時,西邊屋裡傳來馬玲的喊聲:「老虎別叫啦!」

  剛才這老頭倒在院外,後院的狗都開聲了。馬洋都能聽出來這是來外人了,何況王美蘭呢?

  但按理說,王美蘭都把人迎進來了,後院的狗也應該消停了。

  而眼下的情況是,其它狗都消停了,就青老虎還仰著脖子,朝外屋地北窗戶不斷地咆哮著。

  但隨著馬玲呵斥,青老虎閉上了嘴,可它兩隻狗眼仍死死地盯著那兩扇窗戶。

  老頭「咕咚咕咚」一口氣把茶缸里的水都喝完了,然後一抹嘴,臉通紅顯得很不好意思地問王美蘭:「能賞口乾糧不得?我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飯呢。」

  「快,快。」王美蘭抬手示意老頭,道:「坐,坐,我給你拿吃的。」

  王美蘭說完,走到碗架前,從裡面拿出兩個盤子。

  李彤雲起身幫忙,馬洋見狀也過去搭了把手。

  「這菜還溫乎呢。」王美蘭將裝菜盤子遞給李彤雲,然後道:「飯涼了,我燒把火熥一下。」

  「不用,不用。」那老頭聞言,立馬起身道:「這天不怕涼,菜溫乎就行。」

  王美蘭一看這老頭是餓急了,忙擺手讓李彤雲、馬洋把飯菜給那老頭拿過去。

  趙家的早飯也不糊弄,白菜燉大豆腐,尖椒干豆腐裡頭還有肉,再配上一盤子二米飯,老頭吃的狼吞虎咽。

  「咳!咳!」看樣老頭真是餓急了,嗆了兩下也不停,繼續往嘴裡扒拉飯菜。

  「慢點兒吃,不夠我再給你煮麵條。」王美蘭如此說,老頭含糊不清地說了兩聲「夠了」,然後繼續乾飯。

  看他這副模樣,李彤雲也不禁生出惻隱之心,起身給老頭的茶缸里填了些水。

  老頭一頓風捲殘雲,很快將飯菜吃了個乾淨。老輩人就是節約,連口菜湯都沒剩,而且連掉在桌上的飯粒也撿起來吃了。

  「師傅,再給你下綹麵條啊?」當王美蘭問這話的時候,老頭正端著茶缸打了個飽嗝0

  聽到王美蘭說話,老頭緊忙轉頭,道:「不用了,吃飽了,謝謝了,謝謝。」

  老頭一邊說話,一邊撂下茶缸起身,隨即從褲兜里掏出個手絹包,將其打開露出一張一塊、一張兩塊的紙幣。

  這老頭還挺講究,一咬牙就把那兩塊錢抽了出來,然後拿著錢看向王美蘭。

  「哎呀。」還不等這老頭說話,王美蘭就擺手道:「師傅,你這是幹啥呀?」

  「那我也不能白吃白喝呀。」老頭如此說,王美蘭臉色一沉,道:「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呢?到家吃兩口飯菜,我還能要你錢嗎?」

  「這————」老頭還想說什麼,王美蘭又道:「師傅,你快給錢收起來吧,這————你不罵人呢嗎?」

  說到最後半句話時,王美蘭笑了,老頭見狀也是一笑,當即將錢收起,向王美蘭抱拳:「大妹子,謝謝了啊。」

  「嗨呀呵,客氣了,那啥————你那腿,我給你拿點藥和繃帶,你再重新包包吧。」王美蘭如此說,老頭緊忙向王美蘭道謝。

  很快,王美蘭拿著個醫藥箱出來了。

  這醫藥箱是林雪從單位劃拉回來的,裡頭有一些注射器、點滴管之類的器材,也有紗布、傷口藥。

  這時候,老頭已經用剪子剪開了包在他腿上的布條。

  布條一去,露出的傷口可是嚇人一跳。

  這老頭右腿膝蓋上,少了小孩巴掌那麼大一塊皮。說多嚴重倒也沒有,但這大熱天的,傷口又處理不當,都已經化膿了。

  這老頭也是硬氣,從醫藥箱裡拿了半瓶反毒水,然後就出了屋。

  他坐在趙家房前,用那反毒水去清洗傷口。

  反毒水就是醫用雙氧水,一淋到傷口上,瞬間鼓起一個個小白泡。

  「呃!」老頭臉頰緊繃、牙關緊咬、眼睛瞪大,額頭冷汗呼呼往外冒。

  但他挺硬氣,硬是沒叫出聲。

  雙氧水洗傷口疼是疼,但過了勁兒也就好了。

  眼看那老頭坐在那裡大口喘氣,王美蘭遞給馬洋一個罐頭瓶子和繃帶,讓他給老頭送過去。

  罐頭瓶子裡,裝的是林區藥材鋪老中醫配的刀口藥,在止血、消炎方面有奇效。

  老頭往傷口上撒了一些藥粉,再用繃帶纏住傷口,這才掙扎著起身,對王美蘭道:「大妹子,謝謝你了,以後有機會啊,我過來看你。」

  「不用,不用。」王美蘭擺了擺手,隨口問了一句:「咋地,師傅?你這就走啊?」

  「走。」老頭咬牙道:「我再不走,我這老命容易沒了。」

  「啥?」老頭不說這話還好,他此話一出,王美蘭緊忙問道:「咋地啦?咋還沒命呢?你腿上那傷也不至於呀。」

  這老頭腿上那傷瞅著嚇人,但也就是皮外傷,用東北話叫離心大老遠呢。

  這時,老頭嘆了口氣,然後開口道:「大妹子,你不知道咋回事兒。」

  「咋回事兒啊?」王美蘭好奇地問:「你是有病還是咋地呀?」

  「唉!」老頭又重重地嘆了一聲,才對王美蘭和馬洋道:「我瞅你和這孩子心眼兒好使,我就跟你們說了。

  我家是蛟河瓦王店的,我這趟來呀,是奔張廣才嶺這嶺東溝。那是我一個偏親兒,他跟他媳婦兒管我叫大爺。

  我這個大侄女婿呀,從五月節就往我家跑,跑了好幾趟,就讓我過來領他們放山————」

  「放山?」馬洋聽到這裡,脫口出聲打斷老頭,道:「大爺你會放山吶?」

  「哎呦。」老頭得意地道:「你大爺我以前,在嶺南放行里都是有一號,這是後來————兒子死外頭了,兒媳婦跑了,扔下兩個孩子,我家你大娘自己在家撐不起來了,我就得擱家幫她伺候地、經管孩子。

  但這————不掙錢吶,完了我那侄女女婿說的也挺好。說他們那一幫人沒經驗,我去了,上山吃的用的都不用我管。

  等放著棒槌呢,把頭那三成給我兩成、抬參一成,開眼兒另算。刨除這些,剩下的我們再分。

  我一看,這勾得上啊,我就跟他去了。」

  聽到這裡,王美蘭、馬洋都知道這裡有故事,當即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老頭。

  而此時,老太太、解孫氏、李彤雲也站到了門口。

  西大屋南窗戶前,馬玲、劉梅坐在凳子上,同樣豎起耳朵聽那老頭講故事。

  「別說,我們這幫人挺合財。」老頭笑道:「上山就開眼兒,尤其伙里有個大小子,那特麼有福啊,一個勁兒喊棒槌棒槌」。

  「6

  「大爺。」馬洋又忍不住了,一臉興奮地跟老頭道:「我也有福,我也這樣!」

  「是嗎?」老頭一怔,隨即打量馬洋一眼,然後點頭道:「嗯,你這孩子面相好,一瞅就有福。」

  「是吧,哈哈哈————」此時的馬洋,都想給這老頭講講馬百萬的傳奇經歷。

  可就在這時,老頭幽幽一嘆,道:「完了我們頭————五天那時候,在山裡開眼一苗大七品葉。」

  「七品葉?」聽到這話,王美蘭等人皆是臉色一變,然後就聽老頭繼續說道:「大前天我抬出來的————」

  說到這裡,老頭壓低聲音道:「參王!」

  聽到參王二字,屋裡屋外所有人皆是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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