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166章 糖衣炮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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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糖衣炮彈

  「說與野狗聽……」劉備反覆咂摸著這句話,除了默然還是默然。

  為人君者,負臣所託,豈不失節?

  瞧著兄長的臉色,張飛猶猶豫豫:

  「大哥,俺現在就去把那李邈綁來!」

  「你坐下!」被張飛一打岔劉備反倒是有點哭笑不得了:

  「一小人罷了,何必放在心上?」

  看劉備臉色沒有剛才那麼凝重了,張飛方才小跑過去給劉備拿捏脖頸,並道:

  「此前不也說了麼?魏延那個倒霉蛋是和楊儀有私仇,說不得魏延的夷三族乃是楊儀私報。」

  「這樣看阿斗豈不是能比肩孝文皇帝的仁君?」

  張飛這麼一說反倒是讓劉備想起來了大魏的文皇帝,想到其行徑又是不由自主搖搖頭。

  「只恨阿斗尚年幼……」劉備自語。

  孔明聞言建議道:「主公若是思念,何不遣人將阿斗與兩位夫人送來?」

  劉備頗為意動,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安樂公安樂公,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益州北有蜀道東有夷道,扼天下之險要,有沃野千里以自足。」

  「高祖皇帝握漢中而不入蜀,劉阿斗亦當如此。」

  說著劉備也下定了決心:

  「宜修書與雲長、尚香,當對阿斗嚴加管教。」

  既然大哥下定決心,張飛也不再多說,只是為阿斗開脫道:

  「最終投降未必就是阿斗之禍,許是那益州人的骨頭太軟了。」

  張松、法正、劉巴:?

  張飛慌忙擺手:「俺說的是那譙周!」

  兩位軍師看著後面敘述姜伯約之語,龐統又故態復萌,手肘輕輕戳了戳孔明:

  「如何?不然遣人去天水將姜維請來?」

  之前孔明還會反對,但是現在卻有點躊躇了。

  其才如何暫且不說,其志簡直太對他胃口了,好男兒何需從賊!

  「天水至此,路途遙遠……」

  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幼童,想到此處孔明還是搖頭:

  「若見姜維,還需士元先一展所長,我且坐觀如何取漢中。」

  龐統受寵若驚。

  【伯約兄是毋庸置疑的忠臣,但更是一個孤臣。

  勝利的魏晉需要一個靶子來抨擊,以拉攏季漢之舊臣,季漢舊臣同樣需要一個背黑鍋的,而幾乎不需要過多猶豫,雙方都覺得伯約兄可堪大任!

  在魏晉來看,姜維是叛而後降,降而後叛,罪大惡極!

  在季漢看來,你姜維窮兵黷武,損國力鑄私名,小人也!

  所以史冊里的姜維評價,基本和窮兵黷武深度綁定。

  為什麼沒能能幫姜維說話?因為他們都戰死啦。

  趙雲、張飛、諸葛亮、黃權、傅肜、劉備等的後人,要麼戰死要麼自殺,就連姜維也計敗身死。

  而姜維一輩子悲劇的源頭就是因為他真的「承諸葛之遺志」。

  但可惜武侯的臨終交代與出師表中都沒有姜維的名字。

  而在武侯之後,欽點的兩個接班人對北伐都持悲觀態度,這種情況下的姜維就只有打到死這一條路了。

  費禕死了之後姜維雖然被命都督軍事,但黃皓上位成了姜維新的絆腳石。

  最終即使在劉禪命令投降的情況下,姜維仍打算殊死一搏以求「日月幽而復明」,可謂是為漢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而臣子在盡忠的時候,劉禪這個主君在做什麼?很不幸,劉禪被曹魏的糖衣炮彈打垮了……

  季漢皇帝和魏晉安樂公相比,哪個日子過得爽一點?很不幸,不管怎麼看似乎確實都是安樂公爽一點。

  比如以魏晉和季漢的貴族們的日子做對比:

  夏侯惇食邑兩千五百戶,家眷亦有封邑一千戶,七子二孫皆封為關內侯。

  滿寵九千六百戶且子孫皆封侯,鄧艾更是食邑高達二萬戶。

  皇帝曹叡本人設立過八個樂坊,每處都有數千人,後宮嬪妃連同宮女數萬人。

  「掖庭灑掃,習伎歌者,各有千數」是魏國自己的記載。

  相比之下季漢就非常寒磣了:

  比如武侯自表家裡薄田十五頃,根據《晉書食貨志》,「品第一者占五十頃……第八品十五頃,第九品十頃。」

  也就是說武侯的待遇跟魏晉的底層差不多,而且算上魏晉官員大多侵吞田產,第九品的田產應該也都遠超武侯。

  那是不是只有武侯苛待自己?不,你會發現和其他人一比,武侯都成大地主了。

  根據三國志記載:費禕家無餘財,兒子常著布衣,飯菜不見葷腥,出門只能靠兩條腿。

  董和也是粗木麻衣,去世後家裡所余之財不足一石糧食。

  姜維不納妾,無財無田,跟自己老婆住在官方發的屋子裡。

  鄧芝不治田產,活著時候甚至偶爾還會因為窮讓老婆餓肚子,死後家裡也是窮的叮噹響。

  張嶷最慘,因為生病導致不許領兵,去找了廣漢太守借錢把病治好,才被允許帶兵出征。

  這種情況下劉禪的日子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三國志記載劉禪想多納幾房妃子,結果被董允罵了回去。

  董允表示古天子後宮嬪妃數不過十二,您已經納到上限了,還想怎地?

  在這種大環境下阿斗就算墮落,其實也沒太多可以玩樂的,就像老三國拍的,阿斗在位時再怎麼昏庸也不過就是鬥蛐蛐罷了……

  直到來到了洛陽,肥宅阿斗才發現自己的人生翻到了新篇章。

  司馬昭給阿斗封的是萬戶侯,這代表著他雖然享受不了曹丕曹叡那個級別,但依然屬於萬人之上。

  華服美姬,宴飲無度,夜夜笙歌,這些不過是最基礎的享受。

  美人痰盂,酒池肉林,五石散助興,咬咬牙也不是消費不起。

  這种放縱享樂的生活,和蜀中的苦日子簡直天差地別。】

  光幕上,廳內的群臣親眼看到了兩段讓他們極其分裂的畫面。

  他們眼看著頭髮蒼白的姜維,在亂兵的包圍之下,一人一劍迫得周圍不敢近身,最終無奈自戕,留下一句:

  「吾計不成,乃天命也!」

  然後天作大雨,有魏臣來為其合眼並施禮。

  畫面一轉,他們又看到一個圓潤發福的中年「阿斗」,錦袍華服,看著姬妾跳舞品酒,悠然自得的說出:

  「此間樂,不思蜀也。」

  英雄殞命,庸主長存。

  劉備目瞪口呆。

  他只覺得胸膛中還有一股怒氣無處發泄,在胸膛中來回激盪,愈蓄愈烈,最終「蹭」的一聲拔劍出來,對著几案一頓亂砍。

  一張木幾頃刻間變成了一堆碎木。

  面對群臣一臉擔憂,劉備無力擺擺手:

  「我非氣阿斗,而是氣這世道!」

  昂然起身的劉備也不收劍入鞘,將這柄長劍放在眼前輕輕彈了一下,劍刃有錚鳴之音。

  「自我兄弟三人起兵伊始,如姜伯約這般流血忠臣我等見過不知凡幾。」

  「當時我們兄弟三人便自語,吾等欲興之漢,當令義士忠臣無此之窘境!」

  「結果……」

  長嘆一聲,劉備收劍入鞘,盯著光幕默然不語。

  若說此前武侯祠評點諸將時印象最深者,對劉備來說無疑首推張嶷。

  抱病出征,領無當飛軍與曹魏血戰,拼至最後一人為國捐軀,堪稱英雄。

  結果這樣的英雄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除此之外,那些名字無不是在光幕中聽聞不止一次,他們是季漢的忠臣良將,但是卻根本沒有與之匹配的待遇。

  而至此時,劉備對於阿斗的憤怒反而出奇的淡了下來:

  這是阿斗之錯麼?一個只懂得鬥蛐蛐的孩子,如何抵擋得住這繁華洛陽的誘惑?

  甚至劉備不由得還想起來了自己少時求學的時光。

  鬥狗,縱馬,賽車,美衣服那些東西當時占據了自己全部的時光和注意力。

  直至如今回頭看,他才後悔在那時沒有多讀幾卷書,多問師長几個問題。

  「我劉玄德……」

  劉備正色,對著廳內眾人一揖而下:

  「著實有愧於心懷漢室之眾臣!」

  【但即使如此,司馬昭在第二次問阿斗的時候,他卻表達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先父墳墓遠在隴蜀,無日不思。

  個人覺得阿斗的兩次回答正如他在歷史上的評價一般,仁善但無能。

  樂不思蜀是肥宅阿斗的第一真實反應,但隨後被郤正勸諫後,心裡的仁善重新占了上風,他尊重了這個危難時捨棄一切跟隨自己的臣子,笨拙的表達了自己想法。

  阿斗毫無疑問是三國最善良的君主,沒有之一。

  這種肥宅本性其實和少時的劉備愛鬥狗和美衣服沒什麼兩樣。

  有所區別的就是劉備經歷了亂世,親眼見了人命如草芥,歷經浮沉方打算終結亂世重鑄炎漢。

  而阿斗從記事起就已經被劉備很好的保護起來了,蜀中有天險,軍政有相父,這塊劉氏的璞玉缺乏了百鍛成剛的機會。

  當劉備被這個亂世毒打了一遍又一遍,下定決心求名訪賢,追逐屬於季漢的渺茫希望的時候。

  同齡的劉禪被養在深宮,所見不過被院牆劃出來的一方天空,所能褻玩者不過是內侍遞過來的兩隻蛐蛐罷了。

  對於昭烈帝的血脈來說,安穩的深宮朝堂,或許正是鎖死雄心壯志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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