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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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7章 1990

  波音 747的舷窗外,雲層像被揉碎的棉絮鋪展在天際,機艙內的空調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梁思申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她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米白色西裝褲的褲縫,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又很快落回身前的小桌板,連桌上那杯沒動過的果汁都跟著晃了晃。

  秦浩坐在她身旁,將她這副坐立難安的模樣盡收眼底。他放下手中的財經雜誌,手肘撐在扶手上,側頭看向她,嘴角帶著幾分戲謔:「怎麼感覺你這不是回國跟父母團聚,而是醜媳婦見公婆?」

  梁思申聞言,立刻轉過頭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真的惱意,反倒像是被說中了心事:「我只是很久沒單獨跟他們在一起了,你知道的,我十歲就去美國了,中途也就回來過一兩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現在突然要長時間待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相處。尤其……尤其我最怕那種一見面就擁抱痛哭的場面,想想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那種讓她渾身不自在的親密。

  秦浩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輕聲安撫道:「放輕鬆點,那是你的父母,又不是外人。表現得自然點就好,不管你做什麼,他們都會包容你的。你就算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跟他們拌嘴,他們也只會覺得你沒變。」

  梁思申聽他這麼說,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些。她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默默閉上雙眼。陽光透過舷窗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之前那點焦慮,似乎也隨著這口氣散了些。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出了到達口,梁思申剛一眼看到人群里的父母,就被母親快步迎了上來。

  梁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真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一見到女兒,眼眶瞬間就紅了,不等梁思申反應,就一把將她抱住,聲音帶著哭腔:「思申啊,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媽媽好想你。」

  梁思申被抱得有些僵硬,她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可心裡卻沒什麼波瀾——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更沒有想哭的衝動,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輕聲說:「媽,我沒事,挺好的。」

  梁父站在一旁,看著妻女相擁的場景,眼神里滿是溫和。他轉而走向秦浩,主動伸出手:「雷先生,這些年思申在國外,多虧有你照顧,實在是太感謝了。」

  他的語氣誠懇,握著秦浩的手也用了些力氣,顯然是真心感激。

  秦浩連忙回握,笑著搖頭:「梁先生您太客氣了。其實我這兩年國內國外到處跑,在美國待的時間並不多,思申能把自己照顧得這麼好,主要還是靠她自己。」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梁母抱著梁思申的手更緊了,哭聲也大了些:「我的傻女兒,肯定受了不少苦吧?一個人在國外,連個能幫襯的人都沒有……」

  梁思申聽得滿臉無奈,只好輕輕推開母親,小聲說:「媽,我真沒受苦,工作挺順利的。」

  梁父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這機場人多,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還是先回酒店吧。思申剛下飛機,也累了。」

  說著,他看向秦浩,熱情地邀請:「雷先生,不如一起去酒店坐坐?晚上我做東,咱們好好吃一頓。」

  秦浩卻擺了擺手,歉意地說:「梁先生不好意思,我在東海還有些急事,得馬上過去,就不跟你們一起了。等我忙完這陣,再專程來拜訪你們。」

  梁父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勉強,點了點頭:「那雷先生一路小心。」

  秦浩跟幾人道別後,轉身快步走向機場外的專車。梁思申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識地跟著他的背影,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才緩緩收回視線。

  這一切都被梁父看在眼裡,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思,卻沒有點破,只是輕聲說:「走吧,咱們去酒店。」

  到了酒店房間,梁思申換了身舒適的棉質裙子,坐在沙發上。梁母給她倒了杯溫水,坐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

  梁思申便把自己畢業後這兩年的職場經歷簡單說了一遍——從剛進華爾街律所做助理,到後來跳槽到投資公司,參與過幾個小型企業的融資項目,再到現在開始接觸金融市場分析。

  梁母越聽越擔心,眉頭擰成了疙瘩:「這麼累的工作,你一個女孩子怎麼扛得住?不如回國吧,國內現在發展也挺好的,我跟你爸還能照顧你,多好啊。」

  梁思申卻笑了笑,抽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堅定:「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再說了,我有自己的職場目標和規劃,短期內是不會考慮回國的。」

  梁父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地問:「哦?能不能跟爸爸說說你的目標和規劃?」

  梁思申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鄭重起來:「我打算先花三年時間,徹底了解華爾街的金融規則,包括資本市場的運作邏輯、企業上市的流程還有風險控制這些。然後再花兩年時間,爭取做到貝爾斯登的初級合伙人。等有了足夠的經驗和資源,我就自己創業,專門幫助國內的企業赴美上市。」

  「這……」梁父和梁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滿滿的震驚。梁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梁父定了定神,試探著問:「思申,你這個職業規劃,是自己想的,還是……有人幫你出的主意?」

  梁思申沒有絲毫隱瞞,坦然地說:「是浩哥幫我做的規劃。他說,未來五年時間,足夠國內的企業脫胎換骨,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企業有海外上市的需求。我相信他的判斷,他看事情一向很準。」

  「這……」梁父一時語塞。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他肯定會覺得對方是痴心妄想——作為銀行高管,他太清楚國內企業的經營狀況了。現在不少國企都深陷三角債的泥潭,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更別提那些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要錢沒錢,要技術沒技術,要管理沒管理,這樣的企業,拿什麼去美國上市?

  可說話的人是浩然國際的老闆。浩然國際每年上百億美元的外貿訂單吞吐量,要說他不了解美國市場,不了解國際資本的規則,打死他都不信。

  沉默了幾秒,梁父才緩緩說:「但願雷先生的判斷不會錯。」

  梁思申輕輕皺了皺鼻子,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我相信他的判斷,肯定不會錯的。」

  梁父和梁母又對視了一眼,眼底都藏起了深深的擔憂。他們擔心的不只是女兒這個看似遙不可及的規劃,更擔心女兒和秦浩之間的關係——不說兩人之間近十歲的年齡差距,關鍵是秦浩已經有家庭了啊。

  這種心思壓在心裡,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跟女兒說,只能暗暗著急。還是梁父先緩過神來,給了妻子一個眼色,故意岔開話題:「對了,你外公明天從香港回來。思申,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倒倒時差,明天跟我們一塊兒去接外公吧?你外公也挺想你的。」

  梁思申點了點頭,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爸媽,我餓了,想吃蟹黃包。」

  梁母聞言,一拍腦門,懊惱地說:「瞧我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你剛下飛機還沒吃飯。走,媽媽知道有家老字號,做的蟹黃包最正宗,咱們現在就去。」

  「嗯!」梁思申立刻站起身,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少女的雀躍。

  ……與此同時,秦浩已經坐上了上海分公司早已準備好專車,正往東海方向趕。

  這次回國,他主要是為了參加東海化工一期工程的落成儀式。

  東海化工一期項目 95%以上的設備都是國產化的,在化工部里是重點中的重點。部里的領導專門讓宋運輝邀請他回來參加落成典禮,說白了,也是想讓他給東海化工一些外貿訂單。

  畢竟,用純國產化設備生產出來的化工產品賺取外匯,跟從國外花重金引進設備再創匯,有著本質的區別——前者能帶動國內設備製造業的發展,還能節省大量的外匯支出,意義完全不同。

  車子駛到東海化工廠門口時,被門口的保衛攔了下來。秦浩正準備推開車門下車溝通,就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保衛制服的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那人個子高大,肩膀寬闊,臉上帶著幾分熟悉的爽朗。

  「大尋?」秦浩有些意外地開口。

  尋健翔看到車裡的秦浩,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馬跑過來拉開了車門:「雷總!您可算來了!小輝專門讓我在這兒等您。」

  秦浩笑著下了車,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什麼時候來東海的?我之前聽小輝說你在京洲化工,怎麼突然調過來了?」

  「嗨,別提了!」尋健翔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自從水書記退休之後,京洲化工就被那幫不懂業務的傢伙搞得烏煙瘴氣的,我在那兒待著也憋屈。小輝聽說我的情況後,就幫我協調了一下,把我調到東海來了。現在我在這兒干保衛科科長,雖然官不大,但勝在順心。」

  秦浩看著尋健翔依舊烏黑的頭髮,還有臉上那股比以前沉穩了不少的氣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看起來比之前穩重多了,也精神。」

  尋健翔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絲後怕:「其實當初還多虧了雷總您的一番勸告。那晚我都快忍不住動手了,想起您的勸告,就硬生生忍住了。雖然那天還是受了點傷,但好歹沒進去。跟我一起的那幾個沒忍住的,前兩年剛從裡面放出來,頭髮都白了,看著比我老了十歲……」

  他說到這兒,又連忙擺了擺手:「嗨,瞧我跟您說這些幹嘛,淨提些不開心的事。走,我帶您去找小輝,這會兒他正忙著接待部里的領導呢,忙得腳不沾地。您是不知道,他現在一天天的連吃飯都快顧不上了。」

  秦浩跟著尋健翔往廠區里走,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穿著工裝的工人,還有幾台大型的化工設備,廠區里乾淨整潔,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氣息。沒走多久,就看到前面一棟辦公樓前圍著不少人,宋運輝正陪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說話,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走近了,秦浩才認出那個中年男人——正是路小第。

  路小第一眼也看到了秦浩,立刻笑著走上前,一改平時在部里的一本正經,嘴角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可算是把你這個大忙人給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等到儀式開始才肯露面呢。」

  秦浩伸了個懶腰,故意調侃:「我可沒有你路司長忙。我聽說,你馬上就要副轉正,成為正兒八經的司長了?這麼年輕就坐到這個位置,厲害啊。」

  「唉,什麼厲害不厲害的。」路小第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不過是我爸退休前最後的一點能量罷了。到了這一步,估計我也就到頭了,再想往上走,難嘍。」

  秦浩笑罵:「少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這個歲數的正職幹部,放眼全國,能有幾個?別在這兒跟我裝委屈。」

  路小第聳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那也比不上你啊。據說你現在的資產都過千億了,還是你活得瀟灑——那麼大的商業帝國,你一個人說了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像我們,天天戴著腳鐐跳舞,做什麼都得顧這顧那。」

  秦浩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有些尷尬的宋運輝,知道再這麼聊下去,話題就跑偏了,連忙打斷:「行了,咱們倆就別在這兒互相吹捧了,再說下去,都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了,別讓小輝看笑話。」

  路小第也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對對對,光顧著跟你聊天了。宋廠長,我有點餓了,雷總剛從飛機上下來,估計也沒吃飯吧?咱們不如邊吃邊聊,正好跟雷總說說咱們東海化工的情況。」

  宋運輝聞言,終於鬆了口氣,連忙點頭:「好啊,食堂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咱們現在就過去。」

  食堂看著有些簡陋,但勝在乾淨,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簡單吃了幾口飯,秦浩先跟宋運輝聊了聊東海化工最近的情況。

  宋運輝說得很詳細,語氣里滿是對這個項目的期待。

  等兩人聊得差不多了,路小第忽然壓低聲音,湊近秦浩問:「聽說老美對咱們的禁運有鬆動的跡象,你在美國那邊消息靈通,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秦浩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些:「鬆動是必然的。現在不少美國企業都在咱們內地投資建廠,要想提升這些工廠的生產力,自然就要對技術和設備進行升級。不過,你也別抱太大希望,一些尖端的設備和核心技術,他們肯定還是會限制的。說到底,自主研發才是唯一的出路,靠別人是靠不住的。」

  路小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顯然是把這話記在了心裡。宋運輝卻是眼前一亮,連忙問:「姐夫,你說禁運有所鬆動,那對化工設備這塊,會不會有機會?咱們一期工程雖然用了國產化設備,但跟世界先進水平還有差距,如果能引進一些技術……」

  秦浩看著他急切的眼神,笑了笑:「這塊就需要你們自己跟外企溝通了。不過我覺得,以目前的形勢來看,主動權是掌握在你們手上的。畢竟,東海化工的一期工程已經投產使用了,這就證明了咱們有能力自己造出大型化工設備。那些外企再想合作,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宋運輝聞言,頓時面露喜色。他之前一直因為禁運的事遺憾,覺得一期工程沒能達到最理想的狀態,現在聽秦浩這麼說,心裡又燃起了希望。

  轉天上午,東海化工一期工程的開工儀式正式啟動。化工部的領導親自到場,站在主席台上發表了講話,說了一大堆鼓勵的話,既肯定了東海化工在國產化設備上的突破,也對未來的發展寄予了厚望。

  講話結束後,領導當場宣布了任命:馬保平正式被任命為東海化工的書記,宋運輝被任命為廠長,韓則剛則擔任副廠長。

  儀式結束後,秦浩跟著宋運輝來到他的辦公室。辦公室不大,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東海化工廠區規劃圖,桌上堆滿了文件。

  秦浩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問:「你跟任總監最近有見面嗎?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

  宋運輝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才回答:「她這個人啊……怎麼說呢,有點固執,有時候還不懂變通,跟她合作的時候,經常會因為一些細節爭執。但不可否認,她工作特別認真負責,做事情也很嚴謹,交給她的任務,從來都不會出問題。」

  說到這兒,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麼,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姐夫,你該不會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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