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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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百頁窗,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浩正在處理一份文件,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

  清脆的鈴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秦浩放下筆,拿起話筒:

  「餵?」

  「秦總!」電話那頭傳來龍科樂呵呵的聲音:「搞定了!你們明天上午十點,準備好材料,到規劃局碰頭。直接去三樓的副局長辦公室,我到時候也在。」

  秦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平靜:

  「好,那就麻煩龍科了。」

  「好說好說。」龍科的聲音頓了頓,壓低了一些:「對了秦總,咱們拍的那部電影……什麼時候上映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期待,也帶著試探。

  秦浩抬起頭,和坐在對面的趙亞靜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會心的笑意。

  「春節期間就會上映。」秦浩對著話筒說:「具體時間還沒定,但肯定是過年期間。估計四月份,票房分帳就能下來了。龍科你放心,該是你的那份,絕對不會少。」

  龍科在電話那頭笑了:

  「那就好!秦總辦事,我放心!那咱們明天見!」

  「明天見。」

  秦浩掛了電話,聽筒放回座機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等龍科掛斷電話,趙亞靜再也壓制不住激動的情緒,一下跳到秦浩身上,雙腿緊緊纏著他的腰……

  一通熱吻過後,勾著秦浩的脖子,滿眼都是崇拜。

  「你簡直就是天才,昨晚那套說辭直接把龍科都給侃暈了。」

  秦浩雲淡風輕的道:「我可沒忽悠他,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做那種沒什麼技術含量的大樓,要做就做深圳的地標性社區,讓人一說起深圳就想到咱們的社區!」

  趙亞靜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心。

  她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父親從北方來到廣州討生活。南方的商業環境相對寬鬆,但也更加殘酷。她見過太多人為了錢不擇手段,也見過太多人一夜暴富又一夜傾家蕩產。這些經歷,造就了她「認錢不認人」的性格——現實、精明、對金錢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和渴望。

  但自從跟秦浩一起創立「漢堡王」以來,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這個男人。

  不只是因為感情——雖然她確實喜歡他——而是因為他的能力,他的眼光,他的格局。

  秦浩所有的構想,所有看似天馬行空的想法,最後都成功了。「漢堡王」從一家小店做到全港一百家分店;「茶顏悅色」從無到有,短短几個月就開了幾十家;現在又要進軍房地產。

  更讓她安心的是,秦浩似乎永遠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她根本不需要花多餘的心思去思考,因為秦浩早在走第一步的時候,就已經把後面的三步、五步都想好了。她只需要負責執行,負責把藍圖變成現實。

  這種被引領、被掌控的感覺,讓她既安心,又崇拜。

  「反正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趙亞靜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相信你。」

  秦浩摟著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

  轉過天,上午九點半。

  秦浩和趙亞靜準時來到深圳市規劃局。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辦公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

  兩人穿著正式——秦浩是一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但很精神;趙亞靜則是一身淺藍色的職業套裝,看起來幹練又專業。

  他們手裡拎著公文包,裡面裝著各種材料——公司註冊文件、資信證明、項目可行性報告、規劃圖紙……厚厚的一沓。

  走進辦公樓,大廳里人來人往,大多是來辦事的。牆上的指示牌顯示,副局長辦公室在三樓。

  兩人走上樓梯。樓梯是水泥的,有些陡,扶手上的油漆已經磨掉了不少。牆上貼著一些宣傳標語——「解放思想,改革開放」「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三樓走廊很安靜,只有幾間辦公室的門開著。他們按照龍科說的,找到了副局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秦浩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廣東口音。

  秦浩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擺設簡單——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上掛著深圳地圖和規劃圖。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中山裝,戴著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很嚴肅。

  龍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到秦浩他們進來,他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

  「劉局,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秦總和趙總。秦總,趙總,這位就是劉局,主管用地規劃的。」

  「劉局您好。」秦浩走上前,禮貌地伸出手。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秦浩和趙亞靜坐下。龍科也重新坐下,但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茶,一副「我只是介紹人」的樣子。

  劉局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翻開一份文件——應該是龍科提前送過來的材料。他看得很仔細,時不時抬頭看看秦浩和趙亞靜,眼神裡帶著審視。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劉局摘下眼鏡,看著秦浩:

  「秦總,你們的材料我看了。能不能詳細說說你要建造的這個生活社區究竟是什麼樣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秦浩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拿出規劃圖,攤開在桌上:「劉局,這是我們初步的規劃圖。您請看——」

  他指著圖紙,詳細講解:

  「我們計劃打造一個集住宅、商業、教育、醫療、休閒於一體的綜合性社區。這是住宅區,計劃蓋十棟高層住宅,每棟二十層,總共可以提供大約兩千套住房。這是商業區,計劃建一個五層的購物中心,裡面有超市、百貨、餐飲、電影院。這是教育配套,我們計劃引進一所小學和一所幼兒園。這是醫療配套,打算建一個社區醫院。還有這裡——綠化公園,占地大約二十畝,裡面有健身設施、兒童遊樂場……」

  他講得很細,很專業。劉局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點頭,或者問一兩個問題。

  「你們的資金從哪裡來?」劉局問。

  「主要有三個來源。」秦浩從容回答:「第一,我們自有資金。第二我們有一家公司明年會在香港上市,上市後可以融到一大筆資金。第三,我們已經和滙豐銀行、史氏集團達成了戰略合作,他們可以提供資金支持。」

  劉局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他重新打量了秦浩幾眼,點了點頭:

  「上市公司,年輕人,不簡單啊。」

  他又看了幾分鐘規劃圖,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深圳地圖,攤開在桌上。地圖上已經用紅筆畫出了幾個區域。

  「秦總,你們想要的地塊,我這裡有幾個選擇。」劉局指著地圖:「這裡是羅湖,靠近火車站,位置好,但面積小,最大的一塊也只有五十畝。這裡是福田,位置也不錯,但地塊不規整,開發難度大。還有這裡——」

  他的手指移到一個區域:

  「這裡是南山,緊挨著福田,但位置稍微偏一點,周圍現在還是工地,比較荒涼。不過面積最大,有一塊130畝的地,很規整,適合做你們這種大型社區。」

  秦浩湊近看。那塊地確實在南山,緊挨著福田,但離市中心有一段距離。周圍確實都是工地,地圖上標註著「規劃中」。

  「劉局,我能看看這塊地的詳細資料嗎?」秦浩問。

  劉局從文件櫃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秦浩。

  秦浩翻開,仔細看了起來。檔案里有地塊的坐標、面積、地形圖、規劃條件等等。他看得很仔細,不時和趙亞靜交換眼神。

  趙亞靜湊過來看,眉頭微微皺起。她顯然對這塊地的位置不太滿意——太偏了,周圍什麼都沒有,全是工地。這樣的地塊,開發起來難度大,而且短期內可能賣不上價。

  她想說什麼,但被秦浩一個眼神制止了。

  秦浩看完資料,合上檔案,抬頭看著劉局:

  「劉局,我們就要這塊地,130畝的。」

  他的語氣很肯定,沒有猶豫。

  劉局有些意外:

  「秦總,你想清楚了?這塊地位置可不算好。其他幾塊雖然小,但位置好,資金回籠也快。」

  「我想清楚了。」秦浩點頭:「我們要做的不是普通的樓盤,而是一個大型社區。面積太小做不出來效果。而且,我相信深圳的發展速度。現在看起來偏的地方,過兩年可能就是新的中心。」

  劉局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他點點頭:

  「好,既然秦總這麼有眼光,有魄力,那這塊地就給你們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不過,有個條件必須說清楚。這塊地必須在兩年之內開工。也就是說,最遲到1986年年底,你們必須動工。如果過期沒有開工,就算是違約,土地會收歸國有,350萬的土地使用費也概不退還。」

  「350萬?」趙亞靜脫口而出。

  這個數字,比他們預期的要高一些。

  秦浩卻面不改色。他點點頭:

  「這個條件我們接受。我們是誠心實意要為深圳發展做貢獻的,絕對不是那種炒地皮的投機客。我向您保證,明年年底之前,一定開工。」

  劉局聞言,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他點點頭:

  「好,有秦總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說著,還轉頭看了龍科一眼,眼神裡帶著讚許——意思很明顯:總算這回介紹的人還算靠譜。

  「批文估計年前是下不來了。」劉局補充說道:「流程要走,還要上會討論。開年之後,你們來拿批文。到時候帶上公司的公章,簽合同,交錢。」

  「好的,沒問題。」

  劉局端起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秦浩很識趣地告辭。三人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趙亞靜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問:

  「老秦,這塊地是不是偏了點?而且350萬……會不會太貴了點?」

  秦浩卻很淡定。他一邊下樓梯,一邊說:

  「放心吧。這塊地緊挨著紅嶺路,雖然比不上深南大道那麼繁華,但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

  「至於其他幾塊地,面積都太小了。五十畝,最多蓋七八棟樓,做不出生活社區的規模。我們要做,就要做大的,做成標杆,一舉奠定內地地產龍頭的地位。」

  趙亞靜聽了,雖然心裡還有疑慮,但看到秦浩這麼自信,也就不再多說了。

  龍科走在旁邊,聳了聳肩:

  「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聽不懂。反正地給你們弄到了,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他說著,拍了拍秦浩的肩膀:

  「我就先撤了。回頭電影上映了,記得請我看首映。」

  「一定。」秦浩笑著點頭:「那就來年再見。」

  「來年見!」

  龍科揮揮手,轉身走了。

  秦浩和趙亞靜站在規劃局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轉角。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

  搞定地塊之後,秦浩和趙亞靜開始復盤這一年來「漢堡王」在廣州和深圳的營業情況。

  辦公室里,帳本堆了厚厚一摞。趙亞靜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著。秦浩坐在對面,翻看著報表。

  「廣州18家分店,全年總營業額……2160萬,利潤864萬,利潤率40%。」趙亞靜報出數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比去年增長了不少。」

  「深圳10家分店,全年總營業額……1200萬,利潤420萬,利潤率35%。比預期低一點,主要是新店多,前期投入大。而且有兩家店出現了虧損。」

  她指著報表上的兩個店名:

  「這兩家,位置還是有些偏了,周圍都是工廠,工人消費能力有限。雖然客流量不小,但客單價低,利潤率上不去。」

  秦浩點點頭,接過報表看了看:

  「這兩家店雖然暫時虧損不過沒關係,先占住位置。等以後這些地方發展起來了,價值就上來了。而且,這兩家店虧損額不大,一個月也就幾千塊,撐得住。」

  他頓了頓,繼續說:

  「總的來說,深圳這邊做得不錯。十家店,八家盈利,兩家微虧。楊樹茂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攤子鋪開,而且大部分都賺錢,已經很不容易了。」

  趙亞靜同意:

  「確實。傻茂雖然有時候犯傻,但干起活來真賣力氣。這一年,他幾乎沒休息過,天天在各個店之間跑,解決問題,培訓員工。廣州那邊的謝老轉要有他一半努力,我也不用那麼操心了。」

  說到年終獎,趙亞靜問:

  「要不,今年還是按照去年的老規矩?普通員工三百塊年終獎,店長拿兩千。謝老轉和楊樹茂一人一萬。怎麼樣?」

  秦浩想了想,點頭:

  「可以。這些你來定就行。另外,給那幾個虧損店的店長也發兩千,但私下跟他們說清楚——明年要是還虧,就得換人了。給他們一點壓力,也給一點動力。」

  「好。」趙亞靜記下來。

  ……

  很快,就到了年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漢堡王」香港總部的大會議室里,又擠滿了人。這次不僅是店長和區域經理,所有香港分店的員工都來了——當然,是分批次來的,不然根本坐不下。

  會議室里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堆著一摞摞用紅紙包好的現金。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趙亞靜站在桌前,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叫名字。

  「張建國!」

  「到!」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走上前,接過一個厚厚的紅包。他捏了捏,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這可是足足兩千塊啊!

  「謝謝趙總!謝謝秦總!」

  「李秀英!」

  「到!」

  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小跑上前,接過紅包,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王大海!」

  「到!」

  ……

  一個個名字叫過去,一個個紅包發出去。每個拿到紅包的人,都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謝。

  特別是那些新員工和今年新晉升的店長。對於他們來說,這可是一筆巨款。三百塊,能買多少東西?能置辦多少年貨?能給家裡添置多少東西?

  楊樹茂也拿到了他的紅包——厚厚的一沓,一萬塊。他捏著紅包,手都有些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拿到這麼多錢,還是讓他激動不已。

  他開始琢磨著買什麼年貨帶回去——給爸媽買新衣服,給哥哥姐姐買禮物,給侄子侄女買糖果玩具……一萬塊,能買很多很多好東西。

  謝老轉也拿到了一萬塊。他表面上很鎮定,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年,秦浩給他開的工資不低,每月兩千,但他大手大腳慣了,又交了女朋友花美,兩人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工資基本都揮霍掉了,沒攢下什麼錢。

  這一萬塊年終獎,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要不然,他回家買年貨的錢都沒了,那得多丟人?

  發完年終獎,秦浩簡單講了幾句話,鼓勵大家明年繼續努力,然後宣布放假。

  員工們歡呼著離開,個個臉上帶著笑容,手裡攥著紅包,腳步輕快。

  年味,越來越濃了。

  ……

  臨近除夕,秦浩、趙亞靜、謝老轉、楊樹茂四人一起坐飛機回北京。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北京正在下雪。

  雪花紛紛揚揚,不大,但很密,像撒鹽似的。地面已經鋪了一層薄薄的白,屋頂、樹梢、街道,全都變成了銀白色。

  出了機場,冷風一吹,四人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還是南方暖和。」謝老轉嘟囔著:「這北京,也太冷了。」

  「少廢話,趕緊打車。」趙亞靜白了他一眼。

  四人攔了兩輛計程車,直奔九道灣胡同。

  路上,雪還在下。街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雪,像開滿了梨花。行人不多,但個個行色匆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

  偶爾能聽到零星的鞭炮聲——雖然還沒到除夕,但已經有孩子迫不及待地放起了鞭炮。

  年味,在北京的雪中,格外濃烈。

  九道灣胡同里,各家各戶都開始置辦年貨。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人們手裡攥著各種票據——糧票、油票、布票、糖票……一年到頭積攢的票證,這時候都拿了出來,換成年貨。

  孩子們最開心。平時捨不得買的糖果、餅乾、瓜子,這時候都能吃到。他們穿著新衣服——雖然可能是哥哥姐姐穿小的,但洗得乾乾淨淨,一個個在雪地里追逐打鬧,放鞭炮,笑聲在胡同里迴蕩。

  兩輛計程車緩緩停在九道灣胡同路口。

  車門打開,謝老轉和楊樹茂先下車。兩人都是大包小包,身上掛滿了——謝老轉左手三個袋子,右手兩個袋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楊樹茂也好不到哪去,兩隻手都拎滿了,背上還背著一個大包。

  秦浩和趙亞靜隨後下車。秦浩輕裝上陣,只拉了一個行李箱。有了去年的教訓,趙亞靜也學乖了,只帶了一個行李箱,外加一個小挎包。

  她一下車,就很自然地挎住秦浩的胳膊,兩人並肩往胡同里走。

  「你們倆倒是幫把手啊!」謝老轉在後面喊,喘著粗氣:「還是不是哥們兒了?這麼多東西,我一個人哪拿得動?」

  秦浩和趙亞靜回過頭,對視一眼,幾乎異口同聲:

  「誰讓你買這麼多東西了?活該。」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轉身繼續往前走。

  「嘿!」謝老轉氣得直瞪眼:「你們倆這就夫唱婦隨上了?啥時候請喝喜酒啊?我也好準備紅包。」

  「要你管。」趙亞靜頭也不回。

  謝老轉悻悻地沖二人背影嘟囔:

  「瞧見了吧?這就叫見色忘友。傻茂,你以後可不許學他們,知道嗎?哥們兒義氣最重要。」

  楊樹茂沖他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你。也不知道是誰,天天跟花美膩膩歪歪,還有臉說別人重色輕友?」

  謝老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幹瞪眼。

  秦浩和趙亞靜在前面聽著,相視一笑,直接拋下這倆難兄難弟,穿過彎彎繞繞的胡同,往家走去。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肩上,很快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胡同里很熱鬧。街坊鄰居看到他們回來,都熱情地打招呼:

  「小秦回來啦!」

  「亞靜也回來啦!」

  「哎喲,這一年不見,更精神了!」

  秦浩和趙亞靜笑著回應,一路走一路打招呼。趙亞靜始終挎著秦浩的胳膊,臉上帶著笑容,像是在宣示主權——看,這是我男人。

  很快,他們到了秦浩家。

  李玉香已經從之前的偏房,搬到了秦浩去年換來的四合院裡。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還有一個大院子。院子裡種了一棵棗樹,此刻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雪。

  偌大的四合院,只有李玉香一個人住,顯得有些冷清。

  但廚房升起的裊裊炊煙,給這份冷清增添了幾分暖意。

  秦浩推開院門,順著炊煙,很快看到了那個忙碌的身影。

  李玉香正在廚房裡和面,準備包餃子。她繫著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沾滿了麵粉。灶台上燉著一鍋肉,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媽。」

  秦浩站在廚房門口,輕聲叫了一句。

  李玉香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到兒子,手裡的擀麵杖「啪嗒」一聲掉在案板上。

  她呆了幾秒,然後丟下擀麵杖,從廚房衝出來,一把抱住秦浩。

  「小浩回來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手在兒子背上拍了拍,又鬆開,上下打量著他:「嗯,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她的眼圈紅了,但臉上帶著笑容。

  秦浩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嗯,我回來陪您過年了。」

  「好,真好。」李玉香抹了把眼淚,又仔細打量著秦浩,心疼地說:「怎麼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沒吃好?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啊……」

  秦浩無奈。有一種瘦,叫媽媽覺得你瘦。他在外面吃得好睡得好,體重一點沒減,但在母親眼裡,永遠是瘦了。

  「亞靜也回來啦?」李玉香鬆開秦浩,又拉著趙亞靜的手,上下打量:「好,真好。」

  她看著趙亞靜,怎麼看都覺得跟兒子般配——長得漂亮,又能幹,還會來事。去年過年時,趙亞靜就經常來家裡幫忙,陪她聊天,給她買禮物,把她哄得開開心心的。

  趙亞靜嘴巴甜,又會來事:

  「嬸子,我可想您了。您看,這是我給您買的羊毛衫,可暖和了。還有這個擦臉的,法國產的,您每天擦一點,秋冬天就再也不會起皺了。」

  她從行李箱裡拿出禮物,一件件遞給李玉香。

  李玉香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趙亞靜的手不放: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買什麼東西?怪破費的。」

  「不破費,應該的。」趙亞靜笑著說。

  李玉香聽了,心裡更高興了,看著兩人的眼神,就差沒直接改口叫「兒媳婦」了。

  聊了一會兒,李玉香忽然一拍腦袋:

  「你看我,光顧著說話了。你們還沒吃飯吧?坐了一路車,肯定餓了。我去給你們下碗面,先墊一墊。晚上再給你們燉醬骨頭,包餃子。」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

  趙亞靜連忙拉住她:

  「嬸子,您別忙了。我這回來還沒回家呢,得先回家看一眼。我媽一年到頭也見不到我幾回,肯定想我了。我先回去看看,回頭再來看您。」

  李玉香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這樣啊,那嬸子就不留你了。快回去吧,你媽肯定想你了。既然回來了,就在家多陪陪她。」

  「哎,那我先走了。」趙亞靜說著,又對秦浩眨眨眼:「我晚點再過來。」

  「去吧。」秦浩點頭。

  趙亞靜拎著行李箱走了。李玉香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才轉身回屋。

  廚房裡,李玉香重新系上圍裙,開始和面、燒水,準備下麵條。

  秦浩跟進去,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給灶台添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火光映著他的臉,暖洋洋的。

  李玉香一邊揉面,一邊跟兒子聊天,問他在外面的情況,問工作順不順利,問身體好不好。

  秦浩一一回答,報喜不報憂。

  面快熟的時候,李玉香忽然來了一句,語氣很隨意,但話里的意思很明確:

  「亞靜這丫頭不錯。懂事,能幹,對你也好。你可不許對不起人家。」

  秦浩正用竹筒給灶台吹火,聽到這話,差點岔氣,把一灶台的柴灰吸嗓子裡。他輕咳兩聲,含糊道:

  「媽,感情的事,誰能說得清。再看吧。」

  「看什麼看?」李玉香瞪了他一眼:「這麼好的姑娘,上哪找去?」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們年輕人的事,媽不懂。但是你記住一點——古人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宅不寧,幹不成大事。你啊,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秦浩知道母親是為他好,但感情的事,確實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他只能裝出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點頭:

  「知道了媽,我會好好考慮的。」

  李玉香這才滿意,繼續下麵條。

  過了一會兒,秦浩想起什麼,說:

  「對了媽,年後我找人把這兩間四合院改造一下吧。到時候住起來也舒服點。」

  李玉香有些遲疑:

  「改造?那我住哪?」

  「要不,我再給您買套樓房?」秦浩提議:「就附近,買套兩居室,您先住著。等四合院改造好了,您再搬回來。」

  李玉香連連擺手:

  「買什麼樓房,浪費錢。我住慣了平房,住樓房不習慣。」

  她想了想,說:

  「要不這樣,把葉菲她們家那個小院子收拾一下,我搬那住去。等這邊改造好了,再搬回來。」

  秦浩聞言,眉頭緊皺。

  葉菲家的小院子,緊挨著楊樹茂家。去年他跟楊父楊母已經徹底撕破臉,鬧得很不愉快。母親要是住過去,難保不受他們刁難。

  似乎是看出了兒子的心思,李玉香安慰道:

  「放心吧。現在整個胡同,誰不知道我兒子有出息?他們要是敢欺人太甚,街坊鄰居也會出面幫我說話的。再說了,我又不招惹他們,井水不犯河水,能有什麼事?」

  秦浩可不這麼認為。

  楊父楊母那種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去年換房的事讓他們丟了面子,他們肯定記恨在心。

  只要不涉及自己的切身利益,街坊鄰居誰會為了一個老太太,去得罪那對出了名難纏的夫妻?

  「媽,這樣吧。」秦浩想了想,說:「我讓人分上下半年改造。上半年先改造這個院子,您住那個小四合院。下半年再改造那套小的,您再搬回來。」

  見兒子態度堅決,李玉香也只好點頭答應:

  「好吧,聽你的。」

  母子倆正聊著,陸續有街坊過來串門——其實是來看電視的。自從秦浩給李玉香買了電視,一到晚上,街坊鄰居都愛來蹭電視看。

  見秦浩回來,大家都熱情地打招呼,聊起了一些家長里短。

  聊著聊著,有人忽然提起:

  「對了小浩,你還記得那個牛挺貴嗎?」

  牛挺貴?

  秦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記得。怎麼了?」

  「他啊,過完年就去了廣州。」那人說:「走的時候可神氣了,拍著胸脯說非得混出個人樣來,給你點顏色看看。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賣了個關子,等大家都看過來,才繼續說:

  「火車上就被人給掏了包,錢和糧票全丟了。剛出廣州火車站,又被當地人給坑了,給他拎包,結果他沒錢,愣是把他帶到個偏僻地方,狠狠打了一頓,把他衣服都給扒了。」

  「啊?」眾人都驚呼。

  「好在廣州那邊暖和,要是在咱們這,直接就凍死了。」那人搖頭:「最後,還是一個在廣州做生意的老鄉,看他可憐,請他吃了頓飯,又給買了回來的車票。他就這麼灰溜溜地回來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人接話:「不過人雖然回來了,可工作丟了——他走的時候把工作給辭了。他爸媽氣得喲,追著他打了二里地。現在天天在家裡躺著,門都不敢出。」

  「該!」有人啐道:「誰讓他當初拍著胸脯說去了廣州指定能發財?要不他爸媽能同意他辭職?這就是眼高手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語氣裡帶著嘲諷,也帶著唏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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