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粗中有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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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此前湯胖子亂來,搞得「鼎慶樓」臭名遠揚,許多老顧客都望而卻步。那些吃了十幾年的老主顧,寧可多走幾條街去別的飯店,也不願意踏進鼎慶樓的門。口碑這東西,建立起來需要幾十年,毀掉卻只需要一天。

  為了把這些老顧客重新找回來,霍東風想了個法子。

  他把秦浩拉到一邊,神秘兮兮地說:「兄弟,我想了個招。咱們把崔老爺子請來,辦一個百年慶典儀式!鼎慶樓從民國初年開業,到今年正好一百年。咱們就借這個由頭,搞個慶典,給所有顧客打五折,連續三天!你看怎麼樣?」

  秦浩聽完,讚賞地點了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他之所以讓霍東風來當鼎慶樓的經理,就是看中了他腦子靈活。這人雖然是練武出身,但心思縝密,粗中帶細。

  但是他又見霍東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疑惑:「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霍東風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崔老爺子那邊,還得勞煩你去請。」

  秦浩笑罵:「老爺子有那麼嚇人嗎?你至於怕成這樣?」

  霍東風撓撓頭,臉上的表情複雜:「我這不是想著,等哪天恢復了鼎慶樓往日的輝煌,再堂堂正正敬老爺子一杯酒嘛。現在去請他,萬一他不來,多尷尬。」

  矯情,是真矯情。不過不矯情也不是霍東風了。

  「行吧,我去請老爺子。」秦浩點點頭:「不過老爺子給不給面子,我可不保證。」

  「嘿嘿,你去老爺子肯定給面子。」

  ……

  下午,秦浩提了兩盒糕點,來到崔老爺子家。

  院子裡的樹葉掃得乾乾淨淨,秦浩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屋。

  屋裡暖烘烘的,爐子燒得正旺。電視機開著,正在放什麼戲曲節目,咿咿呀呀的。崔老爺子躺在躺椅上,半眯著眼,也不知道是正在看電視,還是睡著了。

  老太太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到是秦浩,她笑著招呼:「季強來啦!快坐快坐!」

  秦浩沖老太太點點頭,把糕點放在桌上。他看了看躺椅上的崔老爺子,壓低聲音問:「老爺子這是……」

  老太太搖搖頭,嘆了口氣:「自從退休之後就這樣了。讓他多出去轉轉也不去,整天就躺在這兒,吃了睡,睡了吃。以前好歹還時不時的做幾頓飯,現在就剩下吃了睡,睡了吃。還喜歡挑我毛病,嫌我做的菜不好吃,嫌我收拾屋子不利索。你說這人,是不是越老越難伺候?」

  聽著老太太的吐槽,秦浩暗自好笑。崔老爺子之所以不願意出門,或許很大程度上跟湯胖子把鼎慶樓口碑做垮了有關。老爺子那麼愛面子,實在是丟不起那個人。走在街上,遇到老熟人說起鼎慶樓,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在說話間,崔老爺子睜開眼。

  他看到秦浩,眼睛亮了亮,掙扎著要從躺椅上起來:「季強來啦!坐,別站著。老婆子,愣著幹嘛?快倒點水來!家裡來客人了也不知道叫醒我!」

  老太太沖秦浩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瞧見了吧?就會使喚我。

  秦浩樂了,趕緊說:「老爺子您別動,我不渴。」

  一番寒暄過後,秦浩在椅子上坐下,正色道:「老爺子,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崔老爺子隨口問:「什麼事還用得著拎東西來?回頭都帶回去,我這什麼都不缺。」

  「是鼎慶樓的事。」

  一聽「鼎慶樓」三個字,崔老爺子立馬來了精神。他坐直身子,眼睛緊緊盯著秦浩:「鼎慶樓又怎麼了?你不是都承包下來了嗎?又出什麼事了?」

  秦浩心中暗笑,表面上卻裝做一臉愁容。他嘆了口氣,語氣沉重:「老爺子,您也知道,湯胖子這半年來把鼎慶樓搞得是烏煙瘴氣,把很多老顧客都給趕跑了。雖說現在我拿到了承包權,把湯胖子踢出局了,可外人不知道啊。怎麼才能讓之前的老顧客再回來,這是個難題啊。」

  崔老爺子聞言,也嘆了口氣。他靠回躺椅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嗯,俗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鼎慶樓花了一百年才建立起來的口碑,愣是被那兔崽子給糟踐了。」

  秦浩趁熱打鐵:「所以啊,霍東風想了個招。打算給鼎慶樓辦一個百年慶典,接連三天,所有顧客五折優惠。借這個由頭,把老顧客都請回來,讓他們看看,鼎慶樓還是以前的鼎慶樓。」

  崔老爺子眼珠一亮。他沉吟片刻,點點頭:「嗯,這個主意不錯。百年慶典,名正言順。五折優惠,也夠吸引人。沒想到霍東風這小子,腦子還挺靈光。」

  隨即他又狐疑地看向秦浩:「你老實說,這主意是不是你出的,然後安在霍東風身上?」

  秦浩正色道:「老爺子,您這就太不了解老霍了。是,他這個人的確是衝動了點。但是他這人做事向來是光明磊落,是自己的功勞就是自己的功勞,不是自己的絕對不會往身上攬。這主意,真是他想的。」

  崔老爺子微微詫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點頭:「好吧,你回去跟他說,這事我應下了。等到慶典那天,我一定帶著之前的老主顧們登門。至於能不能把口碑重新豎起來,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秦浩心中一喜,站起身:「好嘞!那我替老霍謝謝您!」

  「謝什麼謝。」崔老爺子擺擺手:「鼎慶樓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能把那牌子重新立起來,讓我幹啥都行。」

  秦浩笑著告辭。

  出了門,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崔老爺子已經重新躺回躺椅上,但眼神里的光,比剛才亮多了。

  ……

  秦浩帶回來的消息,讓霍東風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為了籌備百年慶典,他幾乎一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天不亮就到店裡,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去。從後廚到前廳,每一個流程都被他要求演練了無數遍。

  後廚這邊,他親自盯著大師傅試菜。一道一道試,一道一道調。鹽放多少,醬油放多少,火候多大,時間多長,全都要精確到極致。大師傅被他折騰得夠嗆,但看到他那股認真勁兒,也只好咬牙忍著。

  前廳這邊,他要求服務員反覆練習接待流程。從迎客、引座、點菜、上菜、結帳到送客,每一個環節都要做到位。他還讓周姐當「顧客」,模擬各種突發情況,訓練服務員的應變能力。

  這樣一來,不少員工開始怨聲載道。

  「要我說啊,咱們這還不如承包給湯胖子呢!至少人家也沒這麼折騰咱們啊!」一個服務員在休息區發牢騷。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附和:「以前湯胖子在的時候,咱們天天坐著等下班,多輕鬆。現在可倒好,累得跟狗似的。」

  「我還聽說啊,咱們這霍經理之前可是東林的大流氓頭子!嚴打判了十幾年呢!」一個年輕服務員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就這樣的人,懂什麼管理?我看啊,咱們還是早點找下家吧,別到時候下崗了一點準備都沒有。」

  幾個人正說得起勁,忽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都在這放什麼屁呢!」

  眾人回頭一看,是李小珍。

  李小珍一改往日的和氣,瞪著眼睛,氣勢洶洶地走過來:「還真以為姓湯的是什麼好鳥?之前不管你們,那是人家打定主意要把鼎慶樓搞垮!真要花他自己的錢,你看他開不開你!」

  幾個服務員被罵得抬不起頭。

  李小珍繼續說:「不想乾的,現在就可以走!門在那邊,沒人攔著!大老爺們兒,整天娘們兒唧唧的碎嘴子,好意思啊!」

  這時,周姐也站了出來。

  她走到那幾個服務員面前,板著臉說:「霍經理是什麼人,我不清楚。但我這半個月看到的,是一個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的人,是一個為了把鼎慶樓搞好拼命幹活的人。人家是坐過牢,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現在人家在干正事,在想辦法讓大家有飯吃,有工資拿。你們在背後嚼舌根,難道不覺得虧心嗎?」

  其他幾個入了股的員工也開始聲援霍東風。雖然她們不確定霍東風能不能讓鼎慶樓起死回生,但霍東風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她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霍東風的確是牟足了勁在干正事,不是在瞎折騰。

  那幾個發牢騷的服務員被罵得灰頭土臉,再也不敢吭聲。

  自此,再也沒人敢在店裡嚼舌根,蛐蛐霍東風坐過牢的事。

  霍東風在安排事情的時候,阻力也小了不少。

  ……

  就在一切都在向好發展時,二美來了。

  那天下午,霍東風正在後廚跟大師傅研究菜譜。忽然聽到前廳傳來一陣騷動。他出來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二美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貂皮大衣,戴著墨鏡,頭髮梳得油光發亮。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小弟,一個個穿著皮夾克,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哥!」二美看到霍東風,張開雙臂走了過來:「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兄弟一聲!」

  他身後那幫小弟,頓時看向霍東風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霍東風感覺有些棘手。他一直是把二美當兄弟的,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但是二美現在的身份,的確是有些尷尬。他要是出現在百年慶典那天,身邊再帶那麼一幫小混混,難免會驚擾到來捧場的食客。

  而且,他剛請秦浩說服崔老爺子,慶典那天也過來。到時候讓崔老爺子看見他跟二美稱兄道弟,肯定會認為他是狗改不了吃屎。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二美……」霍東風剛起了個頭,想說什麼。

  二美卻一把抱住他,給了他一個熊抱。然後鬆開手,拍著他的肩膀,笑著說:「大哥,我知道你肯定是忙忘了!沒事兒,兄弟我人脈廣,消息靈通!到時候保准讓你座無虛席,辦得風風光光!」

  霍東風一陣牙疼。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幅畫面:百年慶典那天,二美帶著一幫混混把鼎慶樓給占滿了。那些混混喝酒划拳,吆五喝六,把其他客人全嚇跑了。崔老爺子站在門口,捂著心口,慢慢倒下……

  「二美,心意我領了。」霍東風趕緊說:「慶典那邊,你要來呢,我肯定是舉雙手歡迎。不過大哥求你件事兒,你看成嗎……」

  話音未落,二美就拍了拍霍東風的胳膊,打斷他:「大哥,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霍東風一愣。

  二美湊近一些:「你放心!那天是你的大日子,我肯定不能給你添亂!到時候我一定不帶他們——我請的都是各行各業的大人物!都是正經人!排場一定給你安排到位!」

  霍東風聞言,更鬱悶了。

  他相信以二美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定能做到。那些人也一定會給二美這個面子。可一旦被貼上這個標籤,往後鼎慶樓的生意還怎麼做?人家會不會認為鼎慶樓壓根就是二美的產業?會不會覺得這是黑澀會開的店?

  二美風光的時候還好說,或許別人依舊會買二美面子來照顧生意。可俗話說: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萬一二美失勢了呢?說句不好聽的,誰會給一個失了勢的混混面子呢?

  但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霍東風又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二美看他沉默,以為他是感動得說不出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大哥,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了,你忙你的!」

  說完,他帶著一幫小弟,揚長而去。

  霍東風站在原地,看著二美的背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

  當天夜裡,霍東風實在心裡憋悶,來找秦浩跟宏偉喝酒。

  三個人在老地方——老王燒烤攤坐下。點了兩斤羊肉串,幾瓶啤酒,還有一壺散簍子。

  霍東風把事情一說,宏偉直接拍桌子:「大哥,你要開不了口,我去跟二美說!」

  「行了!」霍東風瞪了他一眼:「你去還不如我去呢!別回頭你倆再掐起來。二美現在手下人多勢眾,你跟他起衝突,吃虧的是你。」

  宏偉撓撓頭,不服氣地說:「我怕他?他當年還是跟在大哥屁股後面跑的小弟呢!」

  「那是當年。」霍東風喝了一口酒,語氣低沉:「現在不一樣了。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不能因為我,把你搭進去。」

  宏偉不說話了。他看向秦浩:「季強,你平時不是點子最多嗎?你倒是出個主意啊。」

  秦浩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兩手一攤:「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還真就得老霍自己解決。」

  別人看不出來,可秦浩卻清楚得很。霍東風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他之所以一直跟二美保持關係,其實是還沒有完全放下曾經的自己——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東林三俠之首。

  那段歲月,是他生命里最輝煌的時光。雖然是以十年牢獄收場,但那也是他的一部分。要他完全割捨,談何容易?

  霍東風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是啊,這事只能我自己辦!」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走了,你們慢慢喝。我得轉下一場了。」

  ……

  當晚,霍東風直接沒回來。

  第二天快到上班的點了,他才滿身酒氣地出現在鼎慶樓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但他站在門口,迎著清晨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難掩疲憊的神色,但仔細看卻能發現,霍東風的眼神更加深邃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霍經理早!」幾個正在打掃衛生的服務員打招呼。

  「早。」霍東風點點頭,大步走進後廚。

  新的一天,開始了。

  ……

  轉眼一個禮拜過去,鼎慶樓的百年慶典終於到了。

  1994年3月15日,農曆二月初四,宜開業、慶典、納財。

  一大早,鼎慶樓門口就掛紅披彩,張燈結彩。大紅的燈籠從門口一直掛到二樓,彩旗飄飄,喜氣洋洋。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橫幅,上書七個大字:「鼎慶樓百年慶典」。

  門口擺著兩排花籃,都是東林市各行各業的老闆們送的。有飯店同行送的,有供應商送的,還有二美以個人名義送的。花籃上繫著紅綢帶,寫著祝賀的話,整整齊齊排了兩排,一直延伸到街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塊老牌匾。徐世昌親筆題寫的「鼎慶樓」三個大字,被擦拭得鋥亮,重新掛在了門楣正中央。陽光下,那三個字閃著金光,仿佛在訴說著百年的滄桑與輝煌。

  上午十點,慶典正式開始。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徹雲霄,硝煙瀰漫,紅色的碎紙屑落了滿地。圍觀的人群里三層外三層,把整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霍東風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平時五大三粗的,今天這麼一打扮,也有了幾分經理的派頭。他臉上帶著笑,但仔細看,能看出那笑容里有一絲緊張。

  「老霍,別緊張。」秦浩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東風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崔老爺子來了。

  老爺子穿著一件藏青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

  霍東風看到崔老爺子,整個人都繃緊了。他快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老爺子,您來了。」

  崔老爺子看著他,目光複雜。沉默了幾秒,他伸出手,拍了拍霍東風的肩膀:「嗯,來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好好干。」

  霍東風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他用力點頭:「是!我一定好好干!」

  崔老爺子沒再說什麼,帶著那群老主顧進了店。

  大堂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擦得鋥亮,牆上掛著老照片,記錄著鼎慶樓百年的變遷。

  後廚門帘掀開,大師傅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那是鼎慶樓的招牌菜——鍋包肉。金黃的肉片,澆著糖醋汁,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小張!是你!」老者認出了大師傅:「你回來了?」

  大師傅點點頭,眼圈也紅了:「回來了,都回來了。」

  老者接過盤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眼淚就下來了:「就是這個味兒!我吃了二十年的味兒!」

  霍東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微紅。

  「霍經理,該您講話了。」周姐走過來提醒。

  霍東風點點頭,走到大堂中央,拿起話筒。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各位長輩,各位朋友,各位老主顧。今天,是鼎慶樓的一百歲生日。」

  大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我叫霍東風,是鼎慶樓的新經理。我知道,有人聽說過我的過去。沒錯,我坐過牢,蹲過十幾年大牢。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給自己辯白的。我是來給大家一個承諾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從今天起,鼎慶樓還是以前的鼎慶樓。還是那個讓你們吃了十幾年的味道,還是那個讓你們覺得像家一樣的地方。我霍東風,會用這條命,守護好這塊牌子。我要是做不到,你們隨時可以來找我,罵我、打我,我認!」

  話音剛落,掌聲如雷。

  崔老爺子站在人群里,看著霍東風,眼神複雜。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接下來是剪彩儀式。崔老爺子、秦浩、李小珍、周姐,還有幾個老主顧代表,一起剪斷了紅綢。

  鞭炮再次響起,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門口排起了長隊。那些聞訊趕來的顧客,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進店。服務員們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都帶著笑。

  五折優惠,百年慶典,這樣的好事,誰不想湊個熱鬧?

  後廚里,大師傅帶著幾個徒弟,炒菜炒得鍋鏟都冒煙了。一道道菜端出去,空盤子端回來,再端出去,再端回來。爐火熊熊,油煙升騰,整個後廚像戰場一樣,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霍東風忙裡忙外,一會兒在前廳招呼客人,一會兒去後廚催菜,一會兒又跑到門口維持秩序。他的臉上始終帶著笑,但仔細看,能看到他額頭上的汗珠。

  中午十二點,最熱鬧的時候到了。

  大堂里座無虛席,連走廊里都加了桌子。服務員們端著菜穿梭其間,喊著「借過借過」。客人們觥籌交錯,笑聲陣陣。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那些笑臉上,暖洋洋的。

  霍東風站在二樓欄杆邊,看著樓下熱鬧的景象,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時,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他回頭一看,是崔老爺子。

  「老爺子。」霍東風趕緊站直。

  崔老爺子看著樓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說:「幹得不錯。」

  霍東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根木樁子。

  崔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後,二胖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轉身下樓。

  霍東風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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