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6章 狼心狗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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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黃亦玫坐著黃振華那輛老捷達來到設計院。

  「早啊。」

  「早,玫瑰。」

  「小黃來了啊。」

  幾個先到的同事跟她打了聲招呼,黃亦玫一一回應,走到自己工位前放下包,從抽屜里拿出水杯準備去接水。

  屁股還沒坐熱,玻璃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門口掃了一眼,然後就定住了。

  進來的人是周士輝。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立得老高,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捂著一隻藍色醫用口罩,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黃亦玫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周士輝低著頭、快步往自己工位方向走,心裡湧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周士輝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他要走過去,必須經過中間過道。而此刻,過道兩側的同事們已經齊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像是看動物園裡新來的珍稀動物。

  元征第一個憋不住。

  他是設計院裡出了名的八卦積極分子,戴著一副黑色方框眼鏡,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但一有風吹草動,他準是第一個湊上去的。

  此刻他放下手裡的馬克杯,笑嘻嘻地從自己工位探出半個身子,攔住了周士輝的去路。

  「喲,這是怎麼了?」元征上下打量了周士輝一番,調侃道:「昨晚太激情,關芝芝給你種草莓了?」

  周士輝腳步一頓,沒說話,繞開他想繼續往前走。

  但元征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他一個側步又擋在周士輝面前,伸手就要去摘他的帽子:「來,別害羞,讓大家看看你家芝芝的手藝——」

  話音未落,周士輝猛地抬手,狠狠推了元征一把。

  元征毫無防備,整個人被推得踉蹡了兩步,後腰撞在辦公桌邊沿上,疼得他「嘶」了一聲。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什麼東西穩住身體,結果好死不死,一把扯住了周士輝的鴨舌帽帽檐。

  帽子被拽了下來。

  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士輝的臉上,從額頭到下巴,橫七豎八地分布著好幾道抓痕。左臉頰上那道最長,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結了薄薄的血痂。右眼下方也有兩道,脖子上還有幾道更深的,雖然被立起的領口遮住了大半,但仍然能看到邊緣泛著紅痕。

  議論聲就像炸了鍋一樣地響了起來。

  「這……這是被撓的吧?」

  「嘖嘖,沒想到關芝芝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動起手來一點不含糊啊。」

  「不應該啊,關芝芝我見過幾次,挺通情達理的一個人,怎麼下起手來這麼沒輕沒重的?」

  「嘶——這得用多大力氣才能撓成這樣?」

  「該不會是周老師做了什麼對不起關芝芝的事吧?」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一片嘈雜之中。

  黃亦玫握著水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周士輝慌亂地把帽子從元征手裡奪回來,重新扣在頭上,帽檐壓得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蓋住。他低著頭,耳根通紅,整個人像是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心虛。

  黃亦玫的腦海里忽然閃過昨天在餐廳里秦浩說過的話,她當時還覺得秦浩在滿嘴跑火車。

  可此刻看著周士輝這副模樣。

  「該不會真被那傢伙不幸言中了吧?」

  隨即又搖了搖頭,在心裡反駁自己:不可能,周老師跟關芝芝談了七年了,婚房都裝好了,怎麼可能說分就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幾點抓痕說不定是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候,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黃振華端著茶杯從二樓走下來,聽到樓下鬧哄哄的,他皺著眉頭,人還沒走到一樓,聲音就先到了——

  「幹嘛呢,一個個不幹活,都閒的是吧?今天甲方那邊要的圖紙都——」

  話說到一半,黃振華的目光落在了周士輝身上。

  他愣住了。

  雖然周士輝已經把帽子重新戴好了,但剛才那一番折騰,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頭上,口罩也沒完全遮住臉,露出來的那半邊臉上,幾道抓痕清晰可見。

  黃振華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環顧了一圈,連忙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行了行了,都別看了,回去好好工作。這個月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眾人這才收回視線,假裝忙碌起來。

  黃振華走到周士輝面前,音量壓低了:「老周,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也不等周士輝回應,轉身就往二樓走。

  周士輝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低著頭,跟在黃振華身後上了樓。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辦公室里的氣氛又活了過來。

  「你們說,會不會是周老師在外面偷吃,被關芝芝抓到了,所以才打他?」

  「不會吧?」有人表示懷疑:「周老師看起來那麼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哼哼。」那個女同事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一副「你們年輕人還是太年輕」的表情:「有些人啊,就是貌似忠厚,說不定肚子裡的花花腸子比你還多呢。」

  「這倒是,俗話說得好,會咬人的狗不叫。」

  幾個人的腦袋越湊越近,聲音越壓越低。

  黃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裡的那個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倒不是擔心輸給秦浩。

  她煩躁的是,一個比她大了將近十歲的男人,有未婚妻,馬上要結婚了,卻可能因為她要跟相戀七年的未婚妻分手?

  這算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彆扭。

  ——

  與此同時,二樓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黃振華把茶杯往辦公桌上一擱,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男人,嘆了口氣。

  「坐吧。」

  周士輝沒動。

  黃振華也不勉強,自己先坐了下來,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出一包沒拆封的香菸。他不常抽菸,但辦公室里總會備一包,有時候甲方來了要遞煙,有時候開會犯困了來一根。

  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周士輝:「來一根?」

  周士輝搖了搖頭。

  黃振華也沒強迫,把那根煙叼在自己嘴裡,點上火,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透過煙霧,他看著周士輝那張被帽子遮住大半的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跟周士輝認識快十年了。周士輝在設計方面是個老手,圖紙畫得又快又好,做事也踏實。這些年兩個人一起熬過不少夜,趕過不少工,說是上下級,其實更像是朋友。

  周士輝跟關芝芝的事,他也是從頭看到尾的。

  七年前關芝芝還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跟周士輝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兩人談了七年,感情一直挺好。去年年底的時候,周士輝說要買房子結婚,他還陪著去了幾個樓盤看房。

  婚房裝修的時候,關芝芝天天往建材市場跑,有時候中午還拎著飯盒來設計院給周士輝送飯,逢人就笑,說話溫溫柔柔的,是個人見了都說周士輝有福氣。

  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事,而且還是大事。

  黃振華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開口了:「說說吧,怎麼回事?」

  周士輝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褲縫,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跟我還有什麼好隱瞞的?」黃振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說吧,怎麼得罪人家關芝芝了。那丫頭平時看著脾氣挺好的,怎麼這回把你撓成這樣?」

  周士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我……我跟關芝芝分手了。」

  黃振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他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是,你說什麼?」

  「我……」周士輝的聲音更低了:「我跟關芝芝分手了。」

  「為什麼啊?」黃振華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人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跟關芝芝談了這麼多年,眼看著就要修成正果了,婚房裝好了,你跟我說分手?到底因為什麼分的手總得有個原因吧?」

  周士輝不吭聲。

  黃振華急了,繞到周士輝面前,盯著他:「說啊!到底怎麼回事?是你提的還是她提的?」

  「跟關芝芝沒關係。」周士輝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的:「是我……是我提的。」

  黃振華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

  「好你個周士輝!我還以為你是被欺負的那個呢!沒想到你這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傢伙,也動起花花腸子了!」

  周士輝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辯解,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是,誰啊?」黃振華逼問道:「她知道你有未婚妻嗎?」

  周士輝還沒來得及回答,樓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黃振華的臉色一變。

  他快步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後猛地轉過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衝著樓下吼道:「幹嘛呢?還有沒有個上班的樣——」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樓下的場景,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關芝芝站在設計院一樓大廳中間。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長褲,頭髮披散著,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她站在那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周士輝呢?」她的聲音沙啞,但很響:「讓他給我出來!」

  黃振華三步並作兩步從樓上衝下來,在她面前站定:「關芝芝,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在這兒鬧,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關芝芝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苦澀:「眼看著馬上就要結婚了,他要拋棄我,怎麼沒想過影響不好?」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地瞟向二樓的方向——周士輝還站在黃振華的辦公室里,沒敢下來。

  黃振華試圖把關芝芝往辦公室拉:「關芝芝,你聽我說,咱們有什麼話去辦公室說,坐下了慢慢談——」

  「沒必要。」關芝芝甩開他的手,眼淚奪眶而出,但她沒有抬手去擦,任由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昨晚我想盡辦法跟他聊,求他、罵他、打他,他就是不告訴我是誰。」

  她轉過頭,看向在場所有人,聲音又拔高了幾分:「大家應該都知道,我跟周士輝在一起七年了。七年啊!我從22歲等到29歲,最好的七年都給了他!」

  「眼看著馬上就要結婚了,婚房裝修好了,請柬發出去了,酒店訂好了,我爸媽那邊的親戚全都通知完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結果他說要跟我分手。」

  「我說好,可以分手,但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麼吧?」

  「他說他喜歡上別人了。」

  「我說行,那你至少讓我見一見那個人,讓我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裡,輸給了誰。」

  「你們說,我這個要求過不過分?!」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設計院的同事們面面相覷,好幾個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不過分,真不過分。」

  「都談了七年了,死也得死個明白啊。」

  「這周士輝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就是,沒這麼欺負人的。」

  幾個女同事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周士輝揪出來。

  黃亦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聽著關芝芝的哭訴,心裡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越收越緊。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趁機開溜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願賭服輸,不許賴帳啊。」

  黃亦玫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她猛地轉過身,就看見秦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穿著一件黑色短袖,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你——」黃亦玫壓低聲音:「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啊。」秦浩說得理所當然:「一進來就看見這場好戲,嘖嘖,比電視劇精彩多了。」

  黃亦玫懶得跟他貧,轉過頭繼續看向大廳中央。

  關芝芝還在那兒,黃振華正在試圖安撫她,但效果甚微。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周士輝從二樓走了下來。

  他臉上的帽子已經摘了,口罩也不見了,那些抓痕就這麼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關芝芝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

  她快步衝過去,一把拽住周士輝的胳膊:「周士輝!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話說清楚!告訴我是誰,我就同意跟你分手!要不然我跟你沒完!」

  周士輝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但還是低著頭,一聲不吭。

  「你說不說?!」關芝芝的聲音尖銳起來,抬手又要往他身上招呼。

  黃振華趕緊插到兩人中間,一把攔住關芝芝:「芝芝,芝芝,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元征也趕緊跑過來幫忙拉架:「對對對,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動手啊姑奶奶——」

  兩個人擋在關芝芝面前,一邊賠著笑臉一邊勸。但關芝芝是真急了,力氣大得驚人,好幾次差點掙脫兩人的阻攔衝到周士輝面前。

  黃振華和元征畢竟是男人,不好跟關芝芝產生太多肢體接觸,只能用手臂攔著,根本不敢用力。眼看關芝芝的掙扎越來越激烈,再這樣下去場面就要徹底失控了,黃振華一著急,沖黃亦玫喊了一嗓子——

  「玫瑰!別在那看熱鬧了!趕緊過來幫忙啊!」

  話音剛落,關芝芝的動作忽然停了下來。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鎖定在黃振華臉上:「玫瑰?」

  黃振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愣:「對啊,我妹妹,怎麼了?」

  「玫瑰是一個人?」關芝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對啊,就是我妹妹啊,黃亦玫。」黃振華還沒反應過來,繼續解釋:「她小名就叫玫瑰——」

  話沒說完,關芝芝已經順著黃振華剛才的目光方向,鎖定了黃亦玫。

  她的目光在黃亦玫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轉向周士輝。

  「玫瑰……原來是她?」關芝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她忽然笑了。

  是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笑。

  她一步一步朝黃亦玫走過去,黃振華下意識地想要攔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是什麼時候到設計院的?」關芝芝走到黃亦玫面前,上下打量著她:「以前沒見過你。」

  黃亦玫倒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事情,坦然回答:「一個月前來實習的。」

  「實習生。」關芝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又轉頭瞥了周士輝一眼:「才來一個多月,你就天天晚上做夢喊她名字啊。」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整個辦公室炸了鍋。

  「什麼?!周老師天天做夢喊黃亦玫的名字?!」

  「不是吧?小周居然是因為黃主任的妹妹要跟未婚妻分手?」

  「她來的時候我就說,這姑娘長得太漂亮了,將來肯定會出問題。」

  「難怪要跟關芝芝分手呢,原來是看上更年輕漂亮的了。」

  「嘖嘖,真是沒想到啊。」

  黃振華徹底懵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周士輝,又看看關芝芝,再看看自己的妹妹,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天轉不過彎來。

  「不是,老周怎麼可能喜歡我妹妹……」他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你們是不是誤會了?老周,你說句話啊老周!」

  周士輝站在那兒,像是一隻被剝光了殼的烏龜,頭恨不得埋進胸腔里,一聲不敢吭。

  關芝芝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冷笑了一聲:「怎麼不可能?他都默認了。」

  然後她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黃亦玫身上:「你就是玫瑰?確實很漂亮。不過你長得這麼漂亮又這麼年輕,為什麼要搶我未婚夫呢?我是哪裡得罪你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子,直直地朝黃亦玫扎過來。

  黃亦玫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好奇,有鄙夷,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這小姑娘也是,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招蜂引蝶啊。」不知道是哪個女同事嘀咕了一句。

  「誰說不是呢,這女孩子就該莊重點。」

  「你看她那雙眼睛,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刺耳。

  就在這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關小姐,你這話就有點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秦浩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或許周士輝的確喜歡她,但這是她的錯嗎?就因為她長得漂亮,就該被扣上狐狸精的帽子,這公平嗎?」

  黃振華看著秦浩擋在自己妹妹面前的身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在整個事件里,他既是黃亦玫的哥哥,又是周士輝的上司,當初也是他讓周士輝帶自己妹妹的。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他要是幫黃亦玫說話,難免讓人覺得他是幫親不幫理。

  「這小子關鍵時刻還有點用啊……」黃振華看著秦浩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子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關芝芝冷冷地看著秦浩:「你又是誰?關你什麼事?」

  「我是黃亦玫的男朋友。」秦浩說得理直氣壯:「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要是換做以前,黃振華肯定是要嚴詞斥責、堅決澄清的,但是現在這個局面,他恨不得給秦浩發一個官方認證!

  「對對對!」黃振華趕緊接過話頭:「關芝芝,你都聽到了,我妹妹有男朋友,而且還是我們甲方大老闆的兒子。這事真的不關她的事!」

  關芝芝的目光在秦浩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又看了看黃振華,最後落在周士輝身上。

  她忽然笑了。

  是那種被氣笑的笑。

  她走到周士輝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都聽到了?人家有男朋友,比你高、比你帥、還比你年輕、有錢,她怎麼可能看上你?」

  「就這樣,你還要跟我分手嗎?」

  周士輝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黃振華氣得差點當場吐血。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現在就把周士輝的嘴給撕爛。

  關芝芝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她猛地轉頭看向秦浩,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樣:「你騙我?」

  秦浩轉過身,湊到黃亦玫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又到了展示演技的時候了。」

  黃亦玫心裡猛地一跳。

  她抬頭看著秦浩,看到他眼底那一抹認真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換做以前,她是絕對不會配合的。

  但這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議論和指指點點中,秦浩站出來擋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心裡湧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那種感覺很複雜,像是被保護的安全感,又像是一種莫名的信任。

  於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黃亦玫伸出手,勾住秦浩的脖子,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秦浩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計劃是做做樣子,蜻蜓點水的親一下,他以為黃亦玫頂多演到那一步。

  所以他完全沒想到,黃亦玫會主動吻上來。

  整個設計院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一對俊男靚女在辦公室里擁吻,唯美得像是一幅畫。

  關芝芝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釋然。

  周士輝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身體晃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他看著黃亦玫主動吻上秦浩的動作,眼裡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不可能……玫瑰你怎麼可能喜歡那個花花公子……他……」

  「關你屁事!」黃振華終於忍不住了。一腳踹在周士輝的屁股上,力道大得直接把周士輝踹翻在地。

  「花花公子也比你有擔當!」黃振華指著地上的周士輝,氣得臉都紅了:「以後要是再敢騷擾我妹,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周士輝趴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一動不動。

  關芝芝下意識地彎下腰,想要去扶他。

  手伸到一半,身後傳來了秦浩的聲音。

  「關小姐。」

  關芝芝的動作頓了一下。

  「以你的條件又不是嫁不出去,」秦浩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恕我直言,他能因為一個才認識一個月的人就拋棄你,說明對你根本沒什麼感情。難道你打算餘生就跟這樣一個見異思遷、狼心狗肺的人度過?」

  關芝芝彎著的腰緩緩直了起來。

  她低著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周士輝,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眼裡的情緒翻湧了幾次,最終歸於平靜。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周士輝。」她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七年啊,就算是頭狼也養熟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這個帥哥說得對,你TM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卸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一樣,脊背挺得更直了。

  「這婚,我不結了。你記住,是我甩的你。」

  然後她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我會讓人去把婚房裡的東西搬走。你好自為之吧。」

  玻璃門被推開,清晨的陽光湧進來,把關芝芝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門關上了,一切歸於安靜。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黃亦玫緩緩鬆開了勾著秦浩脖子的手,往後退了半步。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周士輝,又看了一眼秦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秦浩倒是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吻技不錯。」

  黃亦玫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黃振華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他看看地上的周士輝,又看看秦浩和黃亦玫,最後嘆了口氣,走到周士輝面前,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行了,起來吧,別在這兒丟人了。」

  周士輝被他拽起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黃振華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壓低聲音說:「先去我辦公室待著,等下班了再走。我給你批兩天假,你回去好好想想。」

  周士輝沒有反應。

  黃振華嘆了口氣,拉著他往二樓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秦浩一眼。

  秦浩正面帶微笑地看著黃亦玫,不知道在說什麼。

  黃振華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對秦浩沒那麼反感了。

  辦公室里的人還在竊竊私語,但聲音已經小了很多。

  秦浩站在黃亦玫身邊,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忽然笑道:「說起來,我是不是該謝謝周士輝?」

  黃亦玫眉頭一挑:「謝他什麼?」

  「謝他給了我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啊。」秦浩說得理所當然:「要不是他搞這麼一出,我哪有機會在你哥面前表現?」

  黃亦玫白了他一眼:「少貧。」

  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窗外的陽光穿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金黃色的光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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