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0章 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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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0章 玉璧

  男人的臉頰因為傷痕腫脹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唯獨那雙眼睛明亮如初。

  嬴抱月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初到丁零的夜晚。

  她於噩夢中醒來,坐在火堆邊的男人回過頭來,一雙深邃的眼睛在黑夜裡熠熠生輝,「你醒了?」

  她是醒了,只是醒得太晚。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想起剛剛他對她的稱呼,嬴抱月望著那雙藏著太多故事的眼睛,緩緩開口,「你早就知道我是誰?」

  「我不知道。」

  瀕死的男人笑了笑,「怎麼?我猜對了麼?」

  他於昏沉中睜開眼,當那名少女的眼睛映入眼帘之時,那個猜測許久的名字就自然而然浮現在了他心中。

  望著她的臉,杜子卿啞著嗓子開口。

  「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嬴抱月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捧著男人臉龐的手指微微用力,「杜子卿,你到底是誰?」

  她有一種預感。杜子卿口中的這個故人,並不是指少司命。

  「我不是誰,我只是一個在丁零放了十八年羊的老羊倌,」杜子卿低啞地笑了一聲,「放著羊,等著一個人來。」

  「你在等誰?」

  嬴抱月心跳得愈發的快,輕聲問道,「你等的人不是我,對嗎?」

  十八年。

  她上輩子並沒有見過杜子卿這個人,也沒有聽過他的名字。哪怕是重生前的她,也沒有能力埋下藏得這麼深的暗樁。

  「沒錯,我等的人不是你。」

  杜子卿抬起頭。他等待的,是一名和眼前這名少女一樣擁有一雙極為清澈明亮的雙眼的,有如清風明月一般讓人過目不忘的女子。

  杜子卿深邃的眼睛凝在嬴抱月臉上,聲音中藏著靜水流深的感情。

  「除了杜子卿外,我曾經有另外一個名字。」

  嬴抱月心中的那個猜測越來越鮮明,「叫什麼?」

  杜子卿原本虛弱無力的身體仿佛被灌注進了力量,倏然挺直。

  「我叫,黑虎雙璧。」

  一陣風拂過嬴抱月的心底,她倏然清明,渾身上下洋溢著一股難言的悲傷。

  「是嗎,原來是你啊。」

  她閉上眼睛,「黑虎雙璧的另外一個人,是不是叫百里策凌?」

  杜子卿微微睜大眼睛,下一刻釋然地笑了,「真不愧是國師大人的徒弟,你是怎麼知道的?」

  嬴抱月目光複雜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黑虎雙璧,這曾是黑虎軍中屬於四個人的稱號。

  兩名明雙璧,統管黑虎軍中事務,常伴在她師父左右,這兩個人她從小就認識,十分熟悉。她一直以為她師父的左右手就只有這兩人。

  直到她登臨天階,開始掌管永夜長城大小事務後,師父才告訴她,黑虎雙璧其實是四個人的稱號。

  除了明雙璧外,另外有暗雙璧兩人,隱匿於西戎,統領所有暗樁。

  「明明我們上輩子從未見過,」杜子卿望著嬴抱月的眼睛,笑了一聲,「我變成這個德性還能被認出來,是下官的榮幸。」

  「不過策凌的名字,你是怎麼知道的?」

  杜子卿的聲音倏然銳利起來。

  明雙璧在永夜長城城破那日已經和大司命一起以身殉國,只剩下他們兩個不能見光的老人在西戎苟延殘喘。

  暗雙璧的名姓是黑虎軍中最大的秘密,除非大司命決定徹底將黑虎軍交到少司命的手上,否則林抱月不可能知曉。

  據他所知,林書白上輩子一直在有意不讓嬴抱月過多接觸暗樁的事務,直到林抱月殞命,她應該都是不知道的才對。

  他在暗雙璧中算是拋頭露面的一個,被知道也就罷了,可百里策凌以馬奴作偽裝,他的身份比自己藏得更深。

  嬴抱月到西戎都還沒多久,她是怎麼知道的?

  是誰告訴她的?難道說策凌已經暴露了麼?

  「你不用擔心,我也是陰差陽錯才知道的。」

  嬴抱月望著他的眼睛,「果然,那個馬奴就是另外那枚玉璧。」

  「真厲害,你什麼都知道了麼?」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向她隱瞞的了,杜子卿輕咳一聲,不少血點濺到了嬴抱月的手背上。

  嬴抱月一驚,「杜子卿?」

  「我沒事,」男人笑了笑,笑意中滿是解脫,「我大概撐不了多久了,在那之前,殿下,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說。」

  他已命不久矣,嬴抱月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面前,這也許就是命運。

  之前在丁零初見之時,他本來還有些懷疑,準備考驗一下她是否真的是少司命的轉世。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杜子卿!」

  嬴抱月望著男人逐漸渙散的瞳孔,難以想像的驚恐瀰漫在心底。她慌忙去摸杜子卿的脈門,但男人的手腕被粗大的鐵鏈捆住,一時間居然摸不到。

  這時只聽咔嚓兩聲,火星迸射,鐵鏈被人猛地切斷掉落在粘稠的血泥中。

  嬴抱月怔怔側過頭,楚彥收劍入鞘,下一刻身影一閃,掰開杜子卿的嘴,將一粒藥丸塞進了他口中。

  嬴抱月一把捏住杜子卿的脈門,然而他的四肢被捆綁太久,血流緩慢的幾乎要摸不到脈息。

  「放心吧,他一時半刻死不了。」

  「別把脈了,浪費時間。」

  楚彥站在她的側面,淡淡道,「那枚丸藥能暫時吊住他的精神,你有什麼話要問儘快。」

  「我不要問話。」

  然而嬴抱月沒有放開杜子卿的手腕,「我要他活著。」

  「他沒那麼容易死,」楚彥眯眼盯著杜子卿手腕上的青斑,「但要正常地活,也沒那麼容易。」

  他很清楚烏禪閭折磨俘虜的手段,杜子卿內里恐怕已經進了髒東西了。

  楚彥握住劍柄。

  他的劍能切斷鐵鏈,也能切斷人的脖子。

  他原本想等嬴抱月問完話就砍了此人,可嬴抱月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位置正好站在杜子卿的空門之前,擋住了此人的要害。

  「殿下,我的命不值錢。」

  杜子卿嘴角掛著血笑了,「在進這個地方之前,我已有覺悟。」

  進了禪院,他就沒想著活著出去。

  「在西戎潛伏的那些暗樁,我已經都交給了策凌。」

  「只是有一件事,我必需要親口告訴你。」

  嬴抱月攥緊手指,「什麼事?」

  杜子卿抬起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關於大司命臨終前,所見的最後一個暗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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