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9章 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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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稷第一次難以抑制住心中的震驚。

  更令他驚訝的是淳于夜說完這句話沒有露出自得的神情,只是無言地注視著他。

  似乎對於淳于夜而言,這也是一件嚴肅的事。

  「是,」李稷定了定心神,「我知道。」

  這下換做淳于夜吃驚了,「你居然知道?」

  「趙暮人和我說過這件事,」李稷盯著淳于夜的眼睛,「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趙光出生後西戎那邊就和東吳斷了聯繫,西戎人是如何得知趙光的存在的?

  「我的母親恐怕是當今世上最後一個還記得他母親存在的人,」淳于夜望向屋外皎潔的月光,仿佛看見了那個一生身不由己的女子在臨終前的目光。

  「我父親不允許任何人提起趙光的母親,」淳于夜平靜道,「是我娘在臨死前告訴我,我還有一個別的兄弟姐妹。」

  他父族兄弟不少,但對他而言那些人不是血親,更像是爭奪家產的敵人。

  唯一的同母兄弟淳于牙命喪他手,母親稚雲公主自此一病不起,甚至不願意見他。

  可就在她快死的時候,她忽然將他叫到床邊,從枕頭下拿出一枚乾枯的豆莢,顫抖地遞給他。

  這枚豆莢是趙光母親從小養大的神獸送給他母親的。

  從母親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淳于夜才知道原來他還有個早年被嫁到中原去的大姨。這位姨娘在嫁出去後就杳無音信,卻在多年後忽然寄了一枚豆莢來。

  這枚豆莢是偷偷寄給他母親的,送信的鳥在送完信後就一頭撞上石塊死了。

  修行者從小豢養的神獸有殉主的本能,所以他的母親推測,自己嫁出去的姐姐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豆莢寓意著生子,所以我母親猜自己姐姐在臨終前留下了個孩子。」

  淳于夜面無表情道,「我母親臨終前留下遺言,要我有朝一日一定要找到這個孩子。」

  可找到了,又能怎樣呢?

  淳于夜並未放在心上。他不認為西戎人的血脈能夠在東吳的王宮裡平安長大,就算能長大,恐怕也會被當作奴隸和牛馬,活的不成人樣。

  直到半年前的中階大典,他在東吳見到了趙光。

  在見到趙光的第一眼,淳于夜如遭雷擊。

  「你只看一眼就能肯定,趙光是你弟弟?」李稷不動聲色地問。

  淳于夜笑了,「你沒有見過,當然不知道。」

  「趙光的眼睛和我的母親非常的像。」

  原來如此。

  李稷望向淳于夜的碧瞳,雖然和趙光的顏色並不相同,但他不得不承認兩人的眼角眉梢有著相似的味道。

  「你現在提起此事,想做什麼?」

  李稷淡淡道,「趙光終究是我弟弟,不是你的。」

  就算有血緣關係,但李稷可以肯定趙光不會認淳于夜這個兄長。

  「你還真的把他當弟弟?」淳于夜原本以為李稷不知實情,可現在看來,不光這傢伙連東吳王趙暮人對趙光的身世都心知肚明,這讓淳于夜難以置信。

  淳于夜冷笑一聲,「他身上可流著一半西戎人的血。」

  「那又如何?」李稷平靜道,「他從小選擇當一個中原人,他是東吳的東陵郡王。」

  「那是因為他沒有到過西戎,也沒有遇見淳于家的人。」

  白狼王的血脈帶有詛咒,沒人能夠逃脫宿命。

  淳于夜盯住李稷,眼神有些兇狠。

  「你把他帶到西戎,就不怕他認了另外一邊,變成西戎人?」

  「就算如此,那也是他的選擇,」李稷平靜道,「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相信?」淳于夜睜大眼睛,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

  「沒什麼,哈哈哈……」

  淳于夜依然止不住笑意,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時,他忽然低低吐出兩個字,「如果……」

  「如果什麼?」李稷蹙眉。

  「沒有。」

  淳于夜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這世上沒有如果。」

  就在剛剛他心底居然騰起一個可恥的念頭,如果他是趙光,如果他的養父不是雲中君而是東方儀,如果他的兄長不是淳于牙而是李稷和趙暮人,如果他的母親不是被兄長覬覦的稚雲公主,如果他能早一年在森林裡遇見那名少女……

  他的人生會不會有所不同?

  然而這世上沒有如果。

  同為一對姐妹的孩子,他和趙光的命運卻截然不同。

  為什麼趙光可以是光,他卻只能是夜?

  淳于夜閉上雙眼,忽然低低地笑出聲了。

  李稷從未聽過如此瘮人又如此淒涼的笑聲。

  「淳于夜?」

  「沒什麼,」淳于夜睜開眼,碧瞳古井無波如同百歲的老人,「有時候,我真的很恨這一切。」

  這是李稷第一次或者說最後一次看見淳于夜內心的瞬間。

  「你如果想要收手,到這邊來,現在還來得及。」

  「來得及?」淳于夜冷笑一聲,「去哪?中原修行界?」

  李稷一愣,淳于夜所造的孽足夠他死一千次不止。不會有任何一個中原國家和修行者能夠接受他。

  「你自己為虎作倀,怨不得別人。」李稷靜靜道。

  「我從未怨過別人,」淳于夜又露出了李稷熟悉的笑意,「我本就是個天生的惡人。」

  「你以為我是誰?」淳于夜眼中露出瘋狂之色,「我是白狼王的兒子,是西戎的十二翟王,是中原人聞風喪膽的鬼華君!」

  他的一輩子,早就決定了。

  「就像我今天留你在這裡,也不過是為了絆住你的腳步,」淳于夜嘴角露出一絲隱秘的微笑,「為了不讓你發現。」

  李稷的臉色變了,「發現什麼?」

  就在這時,一股詭異的寒意忽然從他靈台深處升起,這是屬於天階宗師的本能在悲鳴!

  「差不多了,」淳于夜站起身,攏攏身上的大氅,看向遠處的阿房宮。

  「要開始了。」

  「要開始什麼?」李稷渾身發冷,揮掌一把抓向身邊少年的脖子,然而淳于夜倏然後退,如鬼魅般躲開。

  「你抓我沒有用,」淳于夜眼中是李稷看不懂的神情,「這是你我出生前就已定下的棋局,你我早已都在局中。」

  「什麼?」

  「這一場棋局,長城內外有兩塊棋盤,」淳于夜深吸一口氣,「已經同時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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